《百陵图》茶三水

55、第 55 章

　　突然出现的百姓们是来送贺礼的，原本只想往门口一放就走，结果正好撞上了木浮霖和卫凌两个人。

　　卫凌怎么可能让人收这些东西，所以在呆愣了一会儿后，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命令门房进去禀告祖父。

　　于是等到卫家人闻讯全部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格外混乱的场景。

　　说混乱也不混乱，毕竟百姓们的言语举动还是挺一致的，一叠声的“收下吧”、“不收我们就不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是苦了深陷包围之中的两个小辈。

　　木浮霖怀里抱着一篮子不知被谁塞过来的玉米，像是拿了什么棘手的东西，正无措着。打眼一瞧，看到门口的几人，表情像盼到了救星。

　　另一处，卫凌从人群中艰难脱身，向卫老爷子说明原因，“祖父，大家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所以特意过来送上贺礼，我和霖儿不收，他们就不肯走。”

　　卫老爷子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这时，百姓中有人鼓起勇气走到卫家人面前，“卫老爷，您的恩情，我们这些人都看着，也记着呢！大家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听说今日是您老生辰，便凑了些东西，不贵重，但都是心意，您就收下吧！”

　　卫老爷子看向这些人手里捧着的东西，确实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即便如此，在眼下这个时节，足够几家人的数天的口粮。

　　卫言章见父亲不说话，便往前走了一步，躬身接下百姓的贺礼，“有心了，多谢。”

　　卫凌一怔，“爹！”

　　东西就这么收了？不该这样的吧？

　　木浮霖也愣住了，同时出现不详的预感。

　　果然，在他看向周围其余百姓时，发现他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并且跃跃欲试。离门口远的，就全凑到了他身旁，看样子是清楚自己挤不到门口去了，就想把自己带来的礼物交给他。

　　木浮霖：“……”

　　大舅舅害我！

　　“不不不，不算什么的！”

　　见有人收下了自己的东西，说话那人很是高兴，“天不让人吃饭，赶上抽穗的时候不下雨，这些天来都是卫家人施粮，我们一家才不至于饿死！”

　　“是啊是啊。”

　　“卫老爷大义，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这些东西您就收下吧！”

　　有人附和，人群开始沸腾。

　　卫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了大儿子一眼，并没有指责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外面的粥棚搭好了吗？”

　　卫言章：“已经搭好了。”

　　“拆了吧，锅留下，在外面摆上桌子，请大伙儿吃席。”

　　卫言章躬身道：“儿子明白。”

　　说着，他将自己收下的东西递给了一旁的卫言武，匆匆回府安排寿宴的事情。

　　突然多出来几十桌人，需要添置许多东西，好在卫家有钱有人，真办起来也不算麻烦。

　　手里突然一沉的卫言武：“……”

　　卫老爷子：“把乡亲们带来的贺礼都收了。”

　　“啊？哦！”

　　卫言武反应过来，赶忙把东西转递给刚刚脱身走过来的木浮霖，“我马上去办。”

　　已经腾不出手来，几乎摔倒的木浮霖：“……”

　　小舅舅救我！

　　看着面前众多衣衫褴褛，但精气神还不错的百姓，卫老爷子说：“大家的心意老朽收到了，多谢各位了。现在，请都入座吧。”

　　众人一阵犹豫，他们只是送个贺礼，表达下感谢，哪里能留下，“这……”

　　卫老爷子笑了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诸位这样，那贺礼老朽就不能收了。”

　　“卫老爷！”

　　“不成，您一定得收啊！”

　　“别别，哪有收了再退回来的？！”

　　“……”

　　底下一阵慌乱，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卫老爷子捋了下胡子，计谋得逞，“那便开席吧。”

　　一声令下，卫家的仆役进进出出，没多大会儿就摆满了外面几十张桌子。

　　席面没有往年待客的丰盛，实在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了，而且还有人听到风声，陆续赶过来，卫家全都来者不拒。

　　只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席，卫老爷子让卫言武领着二十个家丁，守在大门两侧，怕有人趁此机会闹事。

　　木浮霖赶了一天路，结果到了傍晚才得以真正有了休息的时间。

　　他回了玉暖阁，就见木空和木木夫人，还有木霁一家三口，都在饭桌旁坐着。

　　“回来了？赶紧过来吃点东西！”

　　木夫人说道，眼中透露着心疼，“今天累坏了吧？”

　　“可不是，快累死了。”

　　木浮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府外的多了几十桌人，卫家人怎么也不可能怠慢了，又担心出事，所以每个人都提着颗心，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倒不是他们想的太多，因为中间还真的出了事，有几个混不吝的人不知怎么地混了进来，在席上闹事，被卫家的家丁抓了，还嚷嚷着卫家仗势欺人，当街杀人。

　　一个地方，两种人。木浮霖刚见了知恩图报的关中百姓，然后转头就碰上了这么些泼皮无赖，深感无奈。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他和卫凌又一起被外祖舅舅们叫去，主要是问有关平王的事。

　　有些话在不好在信上说，但是卫老爷子很了解卫凌，他对平王的评价那么高，就证明平王可以信任，不过知己知彼总是好的。

　　因为这几天都是卫凌和平王一起，所以全程基本都是他在说，木浮霖就在一旁做些补充，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累。

　　“表哥说明天一早就启程再去关北一趟。”木浮霖拿着筷子扒饭，“还是我陪他一起。”

　　木夫人夹了块肉放到儿子碗里，“这么着急？”

　　这才刚刚回来，都不让人歇歇。

　　“要趁热打铁啊。”木浮霖中午吃的有点多，打了个嗝，“等到两地的事情步入正轨，就不会那么忙了。”

　　木夫人看向木空，“霖儿这是去做正事，夫君，不如我们今年在关中多住些日子？”

　　“夫人不说我也正有此意。”木空说：“卫家正值用人之际，我们自然要留下帮忙。”

　　木霁也道：“是可以多住几天，有卫汀带着丫丫，我也能出一份力。”

　　木浮霖侧头，余光看到丫丫低着小脑袋，一言不发，便放下碗，纳罕道：“丫丫怎么了？见了舅舅不高兴？”

　　丫丫摇了摇头，头顶上小巧可爱的双丫髻随着左右晃动。

　　木浮霖表情夸张，捂着胸口，“啊！丫丫不喜欢我了，都不肯跟我说话了！”

　　丫丫从椅子上跳下来，整个人扎进木浮霖怀里，瓮声瓮气道：“没有不喜欢舅舅。”

　　“那是怎么了？”木浮霖把小丫头捞起来，轻轻捏了下她肉肉的脸颊，“我们丫丫有什么烦心事，说来给舅舅听听。”

　　丫丫噘着嘴巴，“没有烦心事。”

　　“真的？”

　　丫丫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呜咽着说，“我不想舅舅离开！”

　　亲爹魏敞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两天府里都在忙，就有些忽略她了。昨天卫汀临时有事走开没多大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最后找到她时，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说是在等你回来。”

　　木夫人补充：“知道你今天到家，她特意给你留了碗加了冰的甜粥，自己馋的流口水了都不舍得喝，结果把冰放化了你还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

　　木浮霖哭笑不得，偏生丫丫委屈地直往下掉眼泪，“说好了早点回来的，可是丫丫等了好多天，舅舅都没有回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他赶紧哄，手忙脚乱地给小丫头擦眼泪，同时向在场其他人求救，只不过他爹娘和姐姐姐夫似乎并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木浮霖：“……”

　　最后好不容易把丫丫哄好，他整个人出了一身的汗。不过成果还是不错的，看着小姑娘破涕为笑，这些天来积攒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和卫凌一起去了关北。

　　临走之前，估算着时间，这个时候安瑀应该已经在琉璃宗赶往关中的路上了，他便跟木空说，如果这期间安瑀来到卫家，就先把人留住，他会尽快赶回来。

　　他已经决定，等关北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和家里人坦白两人的关系。

　　只不过没想到在关北左等右等，直到四月底，他都要离开了，都还没有安瑀的消息。

　　不应该啊，半个月的路程，就算路上有事耽搁也应该到了。

　　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木浮霖心里的担忧和不安也渐渐滋长，直到有一天，他傍晚时回房休息，发现墙外一道身影闪过。

　　那身影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认出来，一定是安瑀。

　　木浮霖拔腿就追了上去。

　　缀在那人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轻功不错，安瑀中毒时的身手和他不相上下，按理说现在安瑀身上的毒应该已经解了，不应该那么轻易就被他追上。

　　仔细看了一下，木浮霖的双眼霎时间睁大，他停住脚步，扯着嗓子喊道：“安瑀你站住！”

　　喊声让前面的身影顿了顿，但他似乎并不想就这么停下。

　　木浮霖：“别躲了，我知道你又受伤了！”

　　身影立刻僵住了。

　　木浮霖朝前一步步走去，在两人只剩两步之遥时，他看到了安瑀脚下蔓延的血迹。

　　“不是留下解毒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生气，“怎么受伤了？”

　　安瑀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不小心划到了。”

　　木浮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什么时候来的关北？”

　　“十天前。”

　　木浮霖不淡定了，“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安瑀正要解释，木浮霖一个闪身就将他抱住了，“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知道。”安瑀犹豫了下，伸出手臂环住木浮霖，又靠近了点，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抱太紧，疼。”

　　木浮霖：“……”

　　这样就疼了？他刚想说什么，想到安瑀身上的伤，赶忙松开手，“你伤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就注意到安瑀在他怀里的姿势不对，一只脚扭着，似乎全身重量都压倒了另一只脚上。

　　“别！”

　　木浮霖在安瑀的制止声中蹲下，轻轻碰了下他的腿，果不其然听到了上方传来的猝不及防的抽气声，并且摸到了满手的粘腻。

　　以安瑀的性子，除非特别疼，否则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更何况，这个血量，一看就是很严重的伤。

　　木浮霖再等不了，直接一把将安瑀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我带你回去找大夫！”

　　“不要！”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要？”木浮霖又气又急，低声吼道：“我看你是腿不想要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跟安瑀说话，回过神来，见安瑀看着他不说话，就有点慌了，“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没生气。”安瑀垂下头，蹭了蹭木浮霖抱着他的手臂，“找大夫可以，别回去，我不能和平王见面。”

　　平王？为什么不能和平王见面？

　　木浮霖不明白，但是眼下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所以他把疑惑压了下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