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9、【章5】庄生晓梦 我们曾经是

　　“你看，前面那个是什么？”
　　远方竟有一处小小的楼阁，在天昏地暗的甬道头静静伫立，如冥府般注视着这两个外来者。

　　快一点。
　　两人跑到了楼阁附近。

　　“累世千文”，美椒看着门前的牌匾小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她转过头来看着孔珮宁，“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千文阁是青鸟神殿的机密书局，其中藏有大量超凡经典和高级法门，不可能在这里被我们找到。”

　　“就算那个人有本事能够用密咒搭建隧道，可也不可能把千文阁搬过来吧，这是觉得我们太弱，要中途送秘籍吗？”美椒往往墙上一靠，“我觉得有被冒犯到诶。”

　　孔珮宁目光一紧，三步向前将她一把掀离墙上，美椒骇然，
　　“孔珮宁，你又怎么了啊……”她失声嚷了一句，宛若惊弓之鸟，埋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胳膊肘子就刚好撞到了一块松动的石砖，而它竟凹进去半寸。

　　细细碎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质地漆黑幽邃。

　　孔珮宁取下了那块砖，放在手心摸索着，砖块比平日里的要大，上面还镂有青鸟图案，甚是华贵。他抓了一把脚下的粉末，排除神殿墙砖风化所致。
　　冬青坞常年湿冷，而这个地方却异常干燥，还没走两步呢，就这般诡异。

　　不过那又能怎么办呢，毕竟是走歪路子进来的，能自求多福就不错了。

　　地砖上有些图案，虽然细节看不清楚，但经过前面的那段路，知道每块地砖都是一个完整的图案。
　　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临近墙根就只剩半块地砖，图画也只有一半，这个建造者怕不是要逼死强迫症。

　　两人站在“累世千文”的牌匾底下张望着，之前在远处看，以为牌匾就在头顶上方不远，一走近，才发现挂得这样高。
　　感觉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年岁了，门口两边的青灯神兽塑像都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牌匾底下的蛛网也都结成白雪。

　　“真的要进吗？”
　　“进。”

　　经年幽闭，这里散发着阵阵刺鼻的味道，孔珮宁问了问手中的黑色粉末，心生不好。

　　“太暗了，点个亮吧。”美椒沾沾自喜的从袖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幸好还带在身上。”

　　“别！”孔珮宁连忙制止，漠然道，“想让我们都玩完的话你就点吧。”
　　“怎……怎么了？”

　　孔珮宁从她手里拿过火折子来揣好，“你闻闻周围，有没闻出味道来？”
　　“尘土的味道，墨水的味道，生锈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很脏很旧的味道。”
　　“对，但是还差一味，硝石粉的味道。”

　　“啊？”美椒意识到自己差点就把这里给点了。
　　孔珮宁松开手掌，黑色的粉末从指尖滑落在地上，“这些，也都是硝石粉。”

　　“还有这里头，全是。”他转过身来面朝墙，“我刚才注意到几点，
　　第一，这面墙的墙砖每一块都精美无比，但是它们各自间的缝隙宽窄不等，仔细点还能看出上面的凿痕还很新，绝不是旧屋。
　　第二，地砖原本应该有各自的图案，并完整展现，因为修筑者一定有连贯的东西需要表达。每块地砖长宽约二十寸，而房间两墙的距离却只有三十五块半的地砖，那必然是往里挪了十寸或二十寸以上，这个地方，说不定原先宽为三十六块地砖或者更多。”

　　“一整面的硝石粉。”美椒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太狠了……”

　　逐渐适应黑暗后，孔珮宁依稀察觉这里在过去应该是一个华贵的地方，虽然眼下光线幽微、尘土厚重，看不清楚这装潢如何，但就凭那些光用手摸就能感知的复杂设计，就知道这一定是个不赖的地方。毕竟好马配好鞍，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是有啥东西要用个好房子来装着。

　　二楼，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虽说美椒家书多，但没想有天会见到成摞的书堆得比人高。

　　环顾四周，这里光线幽微，却不掩难银饰烛台的冷艳，内室还有蒙上层层厚土的云香纱帐和精妙典雅的木床。不远处有被封印锁上的窗户，那些破败的封条耷拉在窗棂上，也织满了蒙蒙的蛛网。

　　“这里有人住过么？”
　　“极有可能，这个房子以前应该不在这里，是咒术把它搬过来的。”

　　“那这么说果然是中途送秘籍了。”美椒用不太熟练的水咒凝起一朵蓝光，细细的水波在指间翻涌，书面被照亮了一大片，“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孔珮宁也照美椒的做法凝起水咒，立着手指在屋里巡游了一圈。
　　翻开那些经年的旧书卷，恍惚间觉得像是逆越了千万年那么久，一股飘渺熟稔的哀伤顺着指尖缠绵而来。

　　“有什么发现吗？”孔珮宁问。
　　美椒一手翻着书，一手照着光，眼睛来回看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旧事，这本记载了当时冬青坞的地貌环境，还有青鸟神殿的物资用度，节日庆典的资粮账单，签字人是，林孟。”

　　孔珮宁穿过蒙尘的书架，看到一本书特别厚，拿起来一看，书名为大祭司手札。

　　“星河历三十六年，率姜云、姜雪两位高阶祭司于冬青坞坞扑灭天灾劫火，星河历三十七年于青鸟神殿颁布恩典法则……”

　　其中每一个项目的签字人都是，林孟。

　　美椒看孔珮宁深陷其中，不禁凑过头来。
　　“我们历任大祭司中，有叫林孟的吗？我记错了吗？”

　　孔珮宁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诶，你看这是什么？”美椒拉开了一个半掩的抽屉，里面是一个绢布帕子，包着个硬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块明亮的翠绿色飞鸟形璎珞，触感光滑温润，放在掌间竟还有暗淡的灵力流动，虽然时间已久，但这份温厚的兼容感让两人心生惊奇。

　　绢布展开可以看到上面的图案，但是并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这个璎珞我喜欢……”女孩子见到这种亮亮的东西怎么也移不开眼，“我有预感，这位大祭司大人肯定是个神秘人物，不然怎么没有听人说起过呢！我敢打赌，他一定是个美男子！”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孔珮宁将飞鸟璎珞攥在手中，一阵温热袭来，他渐渐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推着它腾然向上，既亲密又排斥。

　　“你该不是要把这个东西顺走吧，都舍不得放下啦？”美椒见孔珮宁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连连提醒道，“虽然看起来是废弃了的……但也毕竟是这位大祭司的私物。”
　　她也就没有直说她想要罢了。

　　语罢，一阵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整齐而有力，那声音碰撞在甬道的两壁，如同地狱里传来的绝望回响。
　　听得出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糟了！”

　　美椒一激灵，连连拽着孔珮宁往大柜子里塞，手上的东西也顾不得放回原位了。
　　柜子中，一股尘封的破旧味道猖獗地袭上脸来，纵是这样，两人也只能忍住不咳嗽。

　　“嘘！”

　　外面的脚步声来回踱步，但似乎并有上楼。孔珮宁开了一条缝，透过柜子的缝隙，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人。
　　“现在大家干活都这么点到为止了么？”美椒以为安全了。

　　刚说完，脚步声突然列阵，由远及近的慢慢踱步上楼。四周的气息像死亡一样倾轧下来，两人刚松下的心又立马吊起。

　　“快看，墙上的那幅画在动！”美椒惊恐地指着不远处的画，压着嗓子说道。
　　孔珮宁心中一怔，豁然开朗，似是破开一团萦绕在山涧前的浓雾。

　　他跳了出来，飞速朝那幅画走去，将它向上一掀，一条小路就藏在它背后。
　　原来，小路上的微弱灯光一闪一躲，印在这幅画上就好似图案在动。

　　“快出来！”孔珮宁朝她挥了挥手，虽然不知道那条路通向何方，但是无论如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又是甬道，又是小路，
　　这条和先前那个差不多，不过墙壁上点火了就证明这里已经没有硝石粉了。

　　倒是这条颇为狭窄，估计连四块地砖宽度都没有的样子。
　　站在这里望去，这个甬道巨长无比，而且分支甚多，繁复曲折，让人哪一条都不敢轻易尝试。

　　整个墙面分有无数个小格子，在高处火光的照映下，呈现出铜黄色。
　　简直就是个庞大而压抑的迷宫。

　　“我们，我们往左还是往右呢？或许是……直走？”
　　“不知道。”
　　孔珮宁左右看了看，前方虽说是看似“主干道”，但是其中曲折，怕是会让人开了眼。而这些小岔路，平整而波折较小，稍作试探的话也未尝不可。

　　“我们甩开他们了吗？”
　　“暂时吧……现在还不是最安全的时候，我们要赶紧做决定，选一条路。”

　　说罢，孔珮宁摸出了刚才那条绢布，蹙着眉头看了起来，试图从画面上找到走出迷宫的方法，但貌似绢布上的线索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的？！手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