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22、【章18】不要逃避 暴躁老弟在

　　回过神来的少年勃然大怒，“刷”地退去三丈远，“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铃铛啊。”
　　珮雄脸色温暖，“你成天叮铃叮铃的，以后我就叫你小铃铛好了。”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不禁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他不动任何神力也能清楚看见她内心的干净与温和。
　　但是他依然有些愠怒。

　　“不要这么叫我。”
　　少年又退了两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来，“我可是山神，你们必须尊重我。”

　　珮雄觉得他萌化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嘛。

　　“小铃铛，你不要老像一个老年人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少年脸色一沉，“我本就比你年长，而且我的寿命也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相比的，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的年纪了。”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
　　“化而为神，已经耗费数千载光阴，再加上种种天劫的锤炼，我已经记不起来存在多久。”

　　少年怅然道，“你们是不会明白的，神眼中的你们，就只是枯荣流转中的一个小小命格，挨不过弹指一瞬间。而我们却像遗世而独立的大树，要承受巨大的孤独和漫长的恐惧，慢慢走向神隐的未来。”

　　这时的他，就像一片薄薄的影子，在摇晃的水中遗世独立。

　　“我的力量已经没有了。”
　　少年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上古时代，青鸟白雪获罪于天，在那场天罚之后，我就被囚禁在这终年落雪的逝梦山上，那些恶毒的梦鸟还想以我为食……因为我走过的足迹会开满鲜艳的花朵，梦鸟便能轻易寻着踪迹而来，直到后来我无处躲藏，才建造了水宫，得以安宁度日。”

　　“再后来，那些红花被我的绝望与悲伤感染，渐渐变得狰狞可怖。而这些小家伙们却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只要看到红毒花就往上扑。”

　　少年露出了狰狞而悲伤的笑容，他的眼里似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哈哈，它们却没想到会被反噬得连骨头都不剩。”他咬着牙，眼神透出阴冷的光茫，“我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些鸟，以至于我削了一面山，施了障眼法，将那些可恶的生灵杀死在我的陷阱中。它们敢来多少，我就可以杀多少。”

　　那面墙！
　　果然是他干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汤子也跟个不长眼的梦鸟一样，有坑必跳。

　　“那个……想拜托你个事儿。”
　　孔珮宁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要拯救那个愚蠢的死胖子就咬牙切齿。

　　“我有个朋友特别笨，被关进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陷阱里了，你看能不能捞他出来……”

　　少年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个陷阱只是针对智力低下的鸟兽，他万万没有想到后世神裔，居然连这低端障眼法都窥不破，他不禁为先亡的神灵感到悲伤，也为这困在其中的笨蛋感到愤恨。

　　孔珮宁见少年的脸色一块红一块绿，很是好看，突然期待他们正面对殴的场景。
　　救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蠢货。”

　　少年转过身去，红袍扬得老高。

　　“带路！”

　　“好嘞～”

　　等等，你自己削的山你不知道在哪里吗？做事情太随意了不好。
　　……………………………………
　　长长的彼岸逝水流淌，
　　皎皎的白月旧梦无际，
　　你披戴一身萤火从来处来，
　　走进蒿草将风沙褪去。
　　须臾间，我已走到永恒。
　　……………………………………
　　随着脚下的流光慢慢旋转聚拢，三人逐渐被一圈明媚的光影笼罩，当光斑逐渐崩塌碎裂后，三人已经站在湖岸边上。

　　凛冽的寒风涌袭，眼前一片耀白。

　　白术惊喜的看着两人不仅完好无损，还冒出了第三个人来，甚是诧异。

　　还未等白术开口，白发少年抬起手来，隔空甩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无比。

　　白术恍如梦中惊醒，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

　　少年眸色深沉，眉间一缕冰霜绽放，
　　“看你这身装扮定是神殿弟子无疑。”

　　白术脸色微怒，“你又是何人？为什么打我？”

　　少年的眉色逐渐变得锋利起来，眼底如同婉转的波澜，冷笑道，
　　“我的族人是上古青鸟白雪一脉的神裔，黄金一代早就不在了。时间久矣，现在的冬青坞已不复往昔，因为神殿的不作为，后辈神裔逐渐没落，心盲眼瞎，连神格都保不全，你是神殿弟子，我不打你打谁？”

　　没想到这个小神仙这么较真，白术被他云里雾里的教训一顿，都始终没明白他何来那么强的怒气。
　　只有孔珮宁知道，他是在发汤子的火，一个长期隐居避世的神，突然听闻后辈人类智商骤减，这得是怎样一个急火攻心的惊吓，觉得没盼头也是正常的。

　　“你冷静冷静。”
　　孔珮宁一把将白术拽在身后，朝少年摆摆手，“不要因为一个愚蠢的个例，就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去。”

　　少年一笑，“就凭你现在的能耐？”

　　“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要去救人的吗？”珮雄赶紧圆场，在这么说下去，这个小神仙绝对能把他们全部突突一遍。

　　四个人来到了那面澄光瓦亮的山崖脚下，只见汤子还在里面原地打转，一边喊着救命，一边锤着墙，好样子好不狼狈。

　　少年摇摇头。
　　他突然飞到半空中，雪色的头发在风中流光溢彩，他一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落到冰璧上，结界渐渐化开，露出了山崖监狱本来的模样，黑色的铁网遍布山岩，里面除了汤子，还有无数死去的梦鸟。

　　撤除了障眼法，汤子也清晰的看到了对面的那几个人，孔珮宁也在，他现在的这番狼狈处境无异于公开处刑。

　　少年抬起的手突然一握，白光闪现，竟把汤子从斑驳的铁网间扯了下来。

　　落地后，汤子神情恍惚，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就得救了，过程啥的也没看清。
　　回过神来，才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红眸的少年，清瘦稚嫩，赤裸着双脚站在雪中，眼中一片阴鸷与孤冷。

　　“你这个小孩怎么不穿鞋啊？”他说罢，竟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这般没眼力劲儿，吓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少年一挥斗篷，顺势甩开他的手，“无理凡人，不要碰我！”

　　汤子的怒火“蹭”地上涨，揉起一团雪渣就向他脸上砸去，只见雪团在半空中突然崩碎。随即而来的几道雪浪将汤子拍倒在地，他一个气不稳，连滚带爬的翻了好几个跟斗。

　　他懵了，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惊讶对方这么小的体格，居然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撂翻自己。

　　妙啊，孔珮宁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神清气爽，恶人自有恶人磨。

　　浓云密布的天空落下一道乍破的天光，映射在白雪之上。
　　少年的红色披风也越发红艳，碎宝石一般的血色双瞳折过流光，似开大片的花海盛开。

　　“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少年单手一把将汤子从雪地上拎了起来，凑过脸来仔细看了看，冰冷的鼻息落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在汤子这里诠释得淋漓尽致。他连忙合抱双手，态度真诚而不做作，“我错了，不敢了。”

　　少年也并没有怎么为难他，看来这耳根子还是软的。
　　由于他在原地站立得太久，脚下的红毒也逐渐破冰而出，鲜艳的红色如同抛洒的热血，在一片洁白的山巅上格外浓烈。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攀附在少年的腿上，参差的獠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汤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能有这般力量的，不是天人就是鬼神。

　　“这个花！我想起来了……”汤子大惊失色，“我就是为了采这个花，才莫名其妙的闯了陷阱。”

　　“这些花对你们来说有很强的致幻作用，可以让你们哭，让你们难受，让你们脑子不清醒。”
　　少年冷笑道，“因为它们都是我的血泪，都是我囚禁千年的绝望……”

　　还未等他说完，珮雄拿起甜糕塞进了她的嘴巴，“这是我最喜欢的甜糕，你尝一下就不绝望了。”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食吓了一跳，惊骇之余，也不由自主的配合她吃了一小口。

　　“呀，我忘了，刚才碰到水了。”
　　珮雄想起刚才的事来，有些懊恼，“下次我给你带新鲜的。”

　　少年接过剩下的甜糕，用一道奇怪的法术将它们包了起来。
　　他站在雪地里，似一道殷红的深壑，又似眷恋红霞，笼罩在深壑的上空。明艳的光线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丝帛般的白发投出剪影。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出手相救。”
　　汤子露出尴尬的笑脸，此刻他只想迅速结束此事，然后逃之夭夭。

　　没想到少年转过声，又是一巴掌甩过来。可能汤子的脸上肉多，打起来竟比白术的响。

　　突如其来的巴掌把其他人吓个半死，刚才还在乖巧的吃东西的神，下一秒就能把人天灵盖拧下来。
　　所以你永远也不清楚，巴掌和明天哪一个先到。

　　“这么低级的障眼法都解不开吗？”

　　少年确实是生气了，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无不是在替这些人忧着大祭司的心。

　　“以后，你的这条蠢命若是再想丢在雪山上，我就成全你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白光，扬长而去。
　　汤子捂着火辣辣的脸，终于把他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