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恋爱史》罗宾罗

2、第 2 章 山楂糕味道

　　阳光从厚重窗帘的四周透进来，打在昏暗卧室中央的被子上。伴随深沉的呼吸声，那一坨被子蠕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规律的几乎看不出的小幅度浮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卧室远处的大门“哐”的一声，一双拖鞋拖沓的声音带着周身的寒气，快步逼近了温暖祥和的卧室。仿佛是礼貌的试探，卧室门被轻轻叩响，然而本质是最后通牒。再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的三秒以后，那个身影就果断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带来了充满朝气的女声：
　　“陈以诺！九点了！还不起吗！”
　　美梦被终止，床上的陈以诺奋力睁开眼皮，痛苦地哀叫：
　　“妈，最后一天休假了，我不能睡到11点吗！”
　　门口的女士倚墙叉着腰:
　　“你昨天晚上自己跟我说的，今天中午同学聚会，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啊赶紧点下床吃早饭，我七点钟健身完买回来的馅饼和八宝粥，早就凉……”
　　陈以诺扑腾一下坐起来，刚刚睡醒有点断片，这会儿她想起来了——
　　“对了妈，明天中午别给我做饭，我们高中同学聚聚”
　　——昨天临睡前还特意跟池女士提了一句，这会儿不能就忘了啊。她已经爬下了床，但门口站着的池女士开了话头就没有打算停下：
　　“到时候让你高中同学看看，这老大不小了，整天邋里邋遢，说东忘西，这么多年也没点儿长进，除了吃就是睡。昨天我看你明明10点就躺下了，今天早上9点还不起床……”
　　陈以诺已经对池女士对唠叨有抗体了，其实啥也没听到，手上慢条斯理地换衣服，然后自然地给她转了个话头：
　　“妈，中午聚会我开你的车过去吧，正好顺道把昨天送来的有机菜给奶奶拿过去。”

　　站在化妆镜前涂口红，陈以诺觉得自己也挺有意思，上高中那会儿素面朝天的样子天天见，这会儿却还格外重视起形象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个黑发齐肩，一侧别到耳后，一身干练灰色休闲西装，画着淡妆和深红色哑光口红的冷酷美女，看不出是两个小时之前在蒙头大睡的她，更看不出是十年前那个齐耳短发，戴着眼镜，穿毛衣和白色校服衬衫翻领的陈班长。池女士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问她：
　　“哎对了，你之前高中同位那个小姑娘今天去不去呀，是叫杨梣吧，感觉好几年没听见你说她了，之前不是出国读书了吗，现在回国了吗？”
　　陈以诺暗暗对池女士抱拳，心道：果然是我亲妈，和我惦记的事都一模一样。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嗯，出国之后联系就少了，应该回来了吧，这大学毕业也好几年了。”
　　池女士突然转身朝客厅走去，一会儿拿过来两个保鲜盒给陈以诺晃了晃：
　　“你一会儿带点山楂糕，我记着杨梣之前来家里玩的时候特喜欢吃，一口气吃半盒，正好昨天我又做了些，你拿过去，她去了你就给她，要是没去你就放桌子上，谁想吃谁吃。”

　　陈以诺暗暗咋舌，想不出池女士的记性有这么好。她马马虎虎地应了一声，然后记忆飘回了十二年前某个下午，在悄悄锁起门的书房里，窸窣的书页，光影下长长的睫毛，微微发烫的面颊，和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山楂糕味道的吻……

　　陈以诺也没想到周末路上会这么堵。她往前挪了10米之后再次拉上手刹，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地的交通频道，想听听路况。
　　“……西城路由北向南方向拥堵，左转车辆需要等大概三个红绿灯，市区立源高架和平路下桥口两车追尾，压车500米，建议大家绕行……。”
　　收音机里是两个熟悉的声音在播一档聊天播报节目。陈以诺正在和平路下桥口被包围着，也没辙，看看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给韩成发了个微信说自己可能晚到一会儿，然后把广播声音调大听主持人闲扯。
　　“前两天，影视明星肖一现拍摄综艺时意外受伤，牵动无数粉丝的心。今天，肖一现绯闻女友方时曼出席活动的时候双眼红肿，媒体采访时问是不是因为肖一现事件情绪受到影响，没想到方时曼竟回答说是因为自己做了眼部整容手术还没恢复。这一举动不仅击碎了和肖一现的绯闻，还实锤了关于自己整容的传言，令吃瓜群众们十分震惊。”
　　“其实我真的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做法呢”，
　　另一个主持人接话道，
　　“首先说啊，这个肖一现，作为今年最火的小鲜肉，热度不必说，能和他传绯闻怎么看都是赚。虽然这样势必会引起肖一现部分粉丝的不满，但方时曼作为实力不错的年轻女星，也一直没什么黑料，不必因为急于否认绯闻而自曝自己整容……”
　　陈以诺皱了皱眉。她对肖一现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之前被表姐按头安利过他演的网剧，演技拙劣，表情做作，让她本来想敷衍地夸一句“好”都没能说出口。不过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毕竟她从小到大都不对男性感兴趣。基于对这位男明星的成见，她认为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那位女演员为了撇清关系说的这番话，毕竟整容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被一个率领一帮小姑娘天天挤兑自己的小鲜肉粘上好得多了。

　　她挪着挪着就看到下桥口发生事故的两辆车了。一辆红色的福特福克斯在后，前面顶着个黑色的奔驰AMG C63。从后面看，C63车灯被撞坏了，估计另一辆也差不多。看着架势应该是C63想变道的时候后面福克斯没让，弄了这么一出。一个车主站在马路上打电话，看不见另一位。她双手重重地落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地叹气到：
　　“这俩司机什么眼神啊，没见后面堵着这么多车呢，下了桥开路边解决去不成吗。”
　　然后想着这福特车主要是赔偿的话可能要出点血，估计吓得不敢下车了。一会儿，她挪到事故发生点旁边，从旁边的车道缓缓驶过。她又操心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司机正在“咣咣”地拍着C63驾驶室的车窗，一边大喊：
　　“您下个车行吗？一会儿保险公司就到了，抓紧解决问题！”
　　陈以诺愣了一下，原来是C63的车主不下车？开着大奔还怕赔偿啊……毫不透光的车窗膜后面看不见车主的模样，离得远也听不见什么声音。陈以诺舒了一口气，
　　“呼～总算下桥了”，
　　一脚油门向金鹏大酒店驶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