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之江湖云变》云衣妆浓淡

2、谁家黄雀上梢头② “宁可执有

　　离开客栈，春花沿路踢着小石子抱怨：“银子没了，又忘了跟彩彩借，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回去？打赌输了是小，面子是大，士可杀不可辱！春花想到上官秋月冷嘲热讽的脸就浑身难受起来。
　　“紫鹃，怎么办？”春花继续追问。
　　一直装不存在的紫鹃硬着头皮建议：“要不回……”。
　　“回什么回？我就不信，没了区区百十两银子能把我饿死！”慷慨激昂地励志不过五秒就破功，“你也不能看着我饿死对不对？”。
　　“属下不敢。不过……”后者挺了挺身子，“不过吃饭住宿怎么解决呢？”
　　二人正说着，自身后涌来一群乞丐，他们或是相互搀扶或是拄着拐杖，他们朝着春花二人右手方向疾走不迭。
　　“快走快走，晚了庙里就只剩粥了。”一个老乞丐对同伴说。
　　“我们走！”春花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紫鹃跟着乞丐的队伍前行。
　　穿过重重密林，忍着四周时不时飘来的酸腐臭味，走了半柱香时间，终于看到一座外形有如宝塔的寺庙伫立在眼前——正名为“宝塔寺”。
　　远有青松带雨遮高阁，近有翠竹留云护讲堂。楼台突兀，香火绵长。前面青砖铺地有些许残破，两边陈列着几口石鼎。众乞丐说的施舍正是在东边一口石鼎旁的帐篷里，此刻早已被围得满满当当看不清好歹。
　　“小姐，难道你……”紫鹃心想春花要是打算跟乞丐夺食就直接扛她回去——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死得尊严些。
　　“救那么多人是施舍，救我们也是施舍。”春花安慰她，“放心，我们不跟他们抢。”她二人穿过拥挤人潮走到正殿门前，只见里面香火缭绕，正跪着个妇人在不停叩拜，而身穿袈裟的方丈站在一旁心如止水，他身边的年幼僧侣打了个哈欠。
　　不知大师跟妇人说了些什么，后者掏出手帕呜呜哭了起来。
　　春花拉着紫鹃正待上前，却被门边一个穿着精致的婢女伸手拦了下来，后者说：“姑娘请稍候，我家夫人有惑求教方丈大师。”
　　这寺庙是你家开的不成？！春花刚要辩驳，只听婢女身后背光处一声沉闷的咳嗽，片刻后，一双阴冷凶狠的眸子映入眼帘——出现了一位身披甲胄的鬃须大汉。
　　“是高手。”紫鹃对春花耳语道。
　　“那行，我退后，你们别急啊！”春花拉着紫鹃急退十数步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手捧佛家经典的青袍公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夫人，动静皆有法，不动则不伤，妄动则痛其身伤其骨。宁可执有如须弥山，不可执空如介子许。大师继续劝道，“前因种后果，冥冥天注定。”
　　“胡说，我萱儿窈窕淑女可怜蹉跎至今……我年年点长生灯、添香油钱、吃斋念佛……那人寻不到便也罢了……怎就消不得业报了？”
　　看到眼前妇人非但不听劝阻反而更加痴狂，大师便不再多言，一句阿弥陀佛后走向后殿。
　　“重拿个签筒来，我不信！”妇人抬起眼皮有些红肿的丰盈脸颊，伸手向年轻僧侣索要。
　　此时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支签，一支写着“第六十签（下签）”，又一支写着“第五十四签（下签）”……
　　“看什么看！”妇人厉喝。小僧照做后无奈地看着妇人重复抛签了一次又一次，或是哭啼或是怨怼。
　　真是贪婪愚蠢的妇人！
　　小僧不知何时让另一人替换了自己的位置，而后悄悄走向一间柴房。只见他掀开一块不起眼的墙砖——里面竟藏有桃木花雕的机扩——一按一拧后，整个人消失在墙后面。
　　视线转回到殿前，妇人好似发泄够了，她看也不看一地狼籍，扶了扶自己头上金光夺目的七尾凤钗，终于转身从容地带着婢女和护卫离开。
　　萧岚！紫鹃勉力强忍住杀意，引得那鬃须大汉又看了她一眼。
　　“走，咱们也摇签去！”春花完全不察暗潮翻涌，拉着紫鹃的胳膊跑进了正殿。
　　“姑娘小心！”另一边，青袍公子搀住一位从施粥棚里出来女扮男装的姑娘——后者将将要摔倒，不小心掉了头上的帽子。
　　“好标致的大姑娘”“好人有好报”“我看比那赛西施可迷人多了”……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连忙把帽子戴好走向一边，李怀萱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公子走了，我们回府。”萧岚婢女出声提醒。
　　“在下上官秋月，后会有期！”青袍公子低声作揖后潇洒离去。
　　“登徒子一个！”李怀萱坐上马车后许久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小姐你在说谁啊？”一同男装的婢女新蕊困惑不已地问。
　　“你觉得上官秋月这个名字可好听？”李怀萱不答反问。
　　“小姐……就是那个登徒子吗？”主仆俩谈话声愈来愈小。
　　“上官秋月！”听完鬃须汉子的禀报，萧岚将这个名字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终于还是来了！”
　　后注：第五十四签即马超追曹：梦中上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若问姻缘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
　　宝塔寺归来，车马一行晃晃悠悠停在距离八仙府不过十里路的一个庄院内。
　　“小姐小心！”说那时那时快，郑廓（正是那鬃须大汉）一把拉开正下马车的李怀萱——她方才所在的位置，一块端王府的牌子被死死钉在了车壁上。
　　一黑衣人提气飞离。
　　“回来！”萧岚阻止了郑廓追击的步伐，“你追不上的，是他的人。”萧岚低声说道。
　　再看宝塔寺这头，春花虔诚地跪在蒲团前闭眼沉思：菩萨啊菩萨，大慈大悲无所不能的菩萨，我不管听到我的是哪位大神，我，春花，在此诚心祈祷希望哥哥内力尽早恢复如初，希望我们快点成亲——好吧，也不要太快——等等，万一有了小baby怎么办——好吧，那就等他内力完全恢复不再整天跟我装可怜——等等，或许他已经完全恢复——不不，我要相信他一次……不管了菩萨，前面通通划掉，我重新祈祷一次：我，春花，希望和哥哥开开心心白头到老！”
　　“小姐，签！”地上早已被扫地僧整理干净，紫鹃拿起一只签筒递给春花。
　　“哗啦”，春花听到动静有点大却也不敢睁眼看看，傻乎乎地维持着举筒的姿势。半晌，听到紫鹃无奈地说“你摇得太用力了。”她睁眼一看，居然撒了小半筒的签子，“哈哈，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对！重来重来！”春花手忙脚乱地将洒落的签子放了回去。
　　“换个签筒吧。”紫鹃新取了一只签筒替换了她手上的。
　　再摇，我摇，我摇，我摇摇摇！“啪”声音没错那就是没错了，还是不敢睁开眼的春花被紫鹃拍了下肩膀。
　　“哦，好了，我看看。第二十一签”春花忐忑地走到解签老者那儿，“师父，我要求姻缘。”
　　“真真再好不过的了！”老师父慈眉善目地对她说，“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汇合，熏熏进梦喜团圆——姑娘好姻缘，万事顺遂，莫要辜负！”
　　“谢谢师父！”春花开心地摩挲着签子舍不得放手。紫鹃与老师父互别眼神后又随了一份香火钱。
　　“既是大好姻缘，不如这根签就赠与姑娘吧！万事顺遂，莫要辜负！”老师父向春花点头微笑。
　　春花紫鹃主仆二人双手合十后离去暂且不表，只听方才还一脸慈眉善目的老师父“哎呦哎呦”低声叫着，“你快些出来，老身的脚都麻了！”
　　这时，桌子布帘下钻出一名白衣女子，正是“红鸾绿莺紫鹃”三婢中的绿莺，她骨骼咔咔作响只片刻便完全伸展开来，哪里还是一个矮小的侏儒，分明是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好自为之。”递上一张银票，老师父阿弥陀佛了一声便不再理她。从新进来的三五人身边穿过，几下凭空蹬力，她便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