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熟男女》深灰色

10、Chapter 9爱情的形状

　　吴尹诠的聚会过后，工作室的电话突然多了起来，多半是些好奇的追究。终于烦不胜烦后，我向齐越提出了抗议，他却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说的，是随着电话增多，一起上涨的案子。
　　而每次我向他追问，那五分熟是什么意思，他总是一副等着你自己开窍的碍眼神情，神秘兮兮的。
　　五分熟，难道是说我对人对事总是有所保留，不肯尽全力么？
　　刚走进茶水间，恼人的电话铃声又响起。大牙早早出门去见顾客了，我只好放下杯子，去接桌上的电话。
　　“喂，您好，越人工作室。”不算冷淡不算烦躁的声音，我恪守职业道德。
　　“苏果，是我。”
　　我抓着听筒的手微微用力，沉默着听她继续说。
　　“你现在能出来一下么，我在你公司楼下。”
　　“好的，我马上下来。”来不及向齐越说一声，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下楼去。
　　米粒越发瘦了。
　　我望着站在大楼门口的米色身影，及膝的风衣空荡荡的。
　　“找我有什么事？”我平缓着语气，仍有些介怀。
　　米粒温柔地笑着，细指捉住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没事情就不能来看你么，还生我的气啊。”
　　一样的娇俏眉眼，却带着无法遮掩的哀伤。
　　“你到底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惹得保全向我们看来。
　　“没有，你别乱想了，这段时间公司里忙了点，才瘦成这个样子的。不过也好啊，省的花钱减肥了。”她今天特别爱笑，那笑看在眼里却有些刺目。
　　“好了，我今天也只是顺便过来，等会还要去律师楼拿份文件，和王律师约了十点半……”她抬腕一看，惊呼道，“哎呀，来不及了，苏果，我先走来，下次再找你喝茶。拜拜。”
　　她兀自跑开，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我那时已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那一次见面，竟是和她的最后一面。

　　米粒的墓在城郊，朝南的好位置，据说，是韩竹生亲自关照安排的。
　　米粒下葬的那一天，舒家的二老哭成了泪人，而我，生平第一次扬起了右手，狠狠地打了韩竹生一个巴掌。齐越拦住了我再度挥起的手，只说了一声，“她在看着，会痛。”
　　泪成决堤。
　　我再也顾不上韩竹生，倒在齐越怀里失声痛哭。
　　韩竹生，至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在王律师那里，我们听到了她的遗书内容。
　　房产和股票，统统都还给了他。她说，这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工作积蓄和基金收益，都归父母所有。她说，她很愧疚，没有给父母留下太多的东西。
　　宿舍里的碟片和书籍，特意嘱咐了都留给我。她说，只有我才知道怎样厚待它们。
　　米粒这个笨蛋，想到了所有人，却独独忘了替自己打算。也只有这种笨蛋，才会傻到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走上自杀这条路。
　　亏她还特意嘱咐，不要苛责，不要追究。看看，她人都死了，他却狠心地一滴眼泪也没掉。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挖苦，“韩总现在可满意了，违约的代价一般人的确是付不起，舒秘书现在什么都不欠你的了，能否顾忌一下我们这些人的感受，早点离去？”
　　他修长的身影踉跄了一下，齐越按住我的肩，“别说了，有些事情，并非像我们看到的样子。”
　　我冷哼一声，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米粒死了，而这个男人，害死她的男人，明天就要娶别的女人。那个女人，算起来，还是齐越的妹妹。
　　这就是你要的爱情么？我眼前又是一阵模糊，想起她矫情的语调。
　　那是你没有碰到让你动心的人，或物。
　　其实，你什么都不信。我却是信的。
　　只发球而不回球，又怎么不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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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的形状如此之多，为什么你偏偏中意这个永远不会完满的圆？

　　米粒死后一个月，大家渐渐又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再多的悲痛，都是能够被磨平的。时间，是最好的杀手。
　　只是我忍不住要关心，那个男人现在生活得怎么样，是否已经忘却了，曾经有个女孩，为他舍弃了生命。
　　直到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韩竹生进入医院的照片，只有一个背影，却已是虚弱得要人搀扶。
　　我抖着手翻开报纸，醒目的大字跳入眼帘，触目惊心。一抬头，便看见齐越站在一旁，洞悉一切的眼神。
　　“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半个月。”他淡淡说道，“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第一次在你家楼下遇见他，我就知道，韩竹生是爱她的。”
　　难怪，我回想起那天在他车上看到的药瓶。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他以为自己很伟大么，什么都瞒着不说。胃癌末期又怎么了，米粒既然肯为他死又怎么会在意。”
　　齐越叹了一声，“他就是怕她会想不开随他去啊。”
　　所谓的造化弄人大概就是如此吧。我默默地盯着那张报纸，半晌，轻声说道，“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吧。”
　　齐越点点头，却收了我的报纸，俯下身子与我平视。
　　“怎么了？”我往后靠向椅背，声音发紧。
　　“明明相爱却让米粒带着遗憾死去，韩竹生在病床上的余生，并不见得比米粒更加愉悦轻松。那么，五分熟的谜底，你揭开了么？”
　　我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呐呐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是真的懂了。
　　齐越笑着握住我的手，“你好，五分熟。”
　　我学他的语气，认真地说道，“你好，七分熟。”
　　他小心地捧着我的脸，慢慢地吻下。
　　“新手上路，请多指教。”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道。
　　爱情是什么形状，这次，我有人陪着一起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