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青黛

13、第 13 章

　　十三

　　我整整说了一夜，马锦鹏就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一只手，静静的陪着我，直到星辰渐隐，红日初升，湖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水气。

　　我说得口干舌燥，但心情却逐渐的好起来，像是轻松了很多，伴我多年的那种压抑的感觉也不复存在了。所以当第一缕阳光照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马锦鹏等了大约五分钟，才抬手擦去我脸上残留着的泪水，捧着我的脸，让我直视着他，轻轻的但很坚定的说：“好了，都过去了，那些伤口我都帮你上了药，它们会慢慢的好起来……你，也要好起来。”

　　“你会陪着我吗？”我不确定的问。

　　“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听到了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安心，主动的靠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宽大而温暖的胸膛。

　　后来，马锦鹏把我送回了家，我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车再也看不到了才进屋。门还没有来得及关好，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伟伟哥，让哪去了，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们了。”

　　原来是于冬，他接着我的手，紧紧的，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拨开他的手，笑了笑说：“没有，我一时发了神经迷了路，这不是回来了，没事。”

　　说着，我就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伟。”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我回过头来，看到了沙发上的于叔。他一直住在厂区那边，不常来这里，所以我们很少见面，就是见了面也通常无话可说。看来这次是由于我的“失踪”他才到这里找我的。

　　“小伟，出去怎么不说一声，手机也不接，身上还有伤，我们都很担心你。于冬找了你一夜，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还是笑，却不说话。

　　于冬把我拉到沙发处坐下，连珠炮似的问我：“你怎么啦？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打你手机也不接，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却告诉我是你把手机扔了他捡到的。他还说你把钱包什么的都扔了。到底怎么回事？”

　　于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等到他全部说完，我抬头对着他轻轻的说：“没事，我不小心受刺激又发神经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带我去精神病院再检查一下。反正我也常去。”

　　于冬一下子愣住了，嘴张得很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我一直微笑的看着他。

　　半天于冬才反映过来，急忙说：“你是不是听到服务生说什么了，我……我是因为那个服务生很烦，才那样说的，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你不要误会……”

　　我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误会。再说你又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那里住过院，现在都还断断续续的接受着治疗。”

　　“伟伟哥，我真的是……”于冬还是尽力的解释着，可我却不想再听了。我站了起来冲他摆了摆手，“不要再说了，很抱歉因为我给大家添麻烦了，现在没事了，我也累了，想去休息一下。”说着，我冲着于叔点了点头，不顾他关心的目光，径自转身走开了。

　　回到房间后，我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我睡了几乎一整天，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金红的晚霞。

　　一抬手发现自己的身上搭了一条毛毯，应该是于冬吧，现在这个小孩可能正因我而难受着呢。不过我真的没有怪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无心的，只可惜正好碰到了我的伤口，那些话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对我却像是揭了伤疤一样的疼。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对于冬有些不公平，我决定去找他说清楚。

　　刚打开门却看到了于叔，他靠在我的门边，像是专门在等我一样，一见我出来，就对我说：“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有些事跟你谈。”

　　我跟在于叔的后面向书房走去。显然他为了配合我依旧不良于行的腿，走得很慢，所以我跟得很近，近得看得到他小心掩饰的点点银丝。于叔快六十了，从我六岁那年初次见他，到现在快十五年了。看着他的背影，一些被我淡忘的往事又浮上心头。

　　小时候，妈妈一个人仅靠她在餐厅里弹琴的那点收入拉扯着我艰难渡日，尽管身边也有一些追求者，她却从不考虑。她说，我是个可怜的孩子，亲生的父亲都不想要，怎么会有别人真的对我好，所以，宁愿她苦一点也不要有人虐待我。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幼小的我怎么懂得妈妈的艰辛，那时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所以于叔出现的时候我才那么的愤怒，认为是他抢走了妈妈对我的爱，我哭泣，发脾气，无理取闹的要他们分开，还把从外面受的气统统的发泄到他们的身上，而他们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从来不对我说一句重话。

　　后来，妈妈虽然跟他在一起了，却因我的强烈反对而没有结婚。这下我又多了一个可以让别人取笑的话柄，痛苦和愤怒让我迷失了眼睛，没有看得到他们对我的关心，只是一味的抱怨。那个时候，我几乎从不跟于叔说话，他买给我的任何东西我都当着他的面毁掉，十多年的时间，关系都没有缓和。直到妈妈的去世。

　　我为此而崩溃，只要是在清醒的时候都冲他叫凶手，不顾他的伤势，不顾他的憔悴。我每叫一声，他就更添一分的痛楚，就是因为他爱妈妈是那么的深，我才伤得他那么的重。

　　“小伟 ，”于叔站在桌前，一脸黯然的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没有说话，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面对他。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你不要为此伤害自己。”于叔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这样劝你，不过，希望你为了你的母亲珍重自己。”

　　“于叔，我已经长大了，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我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坚定。

　　于叔静静的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说：“想明白了就好，我还以为……”

　　没有说完，他换了个话题：“于冬他不是有心的，你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现在他想诚心的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他根本就没有做错，是我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