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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绛红 ...

  •   不起眼的街角旁,有着一棵美丽的枫树。
      那棵枫树十分特别——一年四季,它都有着灿烂绛红色的叶。

      「妳叫什麽名字?」
      记忆之初始。
      「没有名字?那我给妳取个名字好了。」
      她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模样。
      「话说回来,妳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呢。是非常漂亮的绛红色喔。」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啊,就叫绛红好了。」
      从那天起,「绛红」这个名字,一直伴随着她。

      一隻会说话的狐狸前来拜访,跟那人说了段话之后,狐狸便带着她一同离开。
      狐狸说,牠名为狐之助。「您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但还不太稳定。在您调养身子的过程中,我会指导您成为一名合格的审神者。」狐之助眯起眼睛,似是在笑。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日子,有一天,狐之助带领着她一同进入一个房间。
      房内静静地躺着几把刀刃。
      早在在书上看过无数次的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刀刃——那是成为审神者时,让审神者们择一作为初始刀的刀刃们。
      「狐之助,我已经要成为审神者了吗?」
      「是的。」
      「真的可以吗?我的程度已经足够了?」
      「请您放心。」狐之助走到她的面前眯起眼睛,似是鼓励。「我已经确认过了,您的程度不但足够,甚至可说是超出许多。」
      在还没成为审神者之前,就将每一把刀刃的历史、形貌、个性全都背熟的人屈指可数,绛红却成为其一。
      绛红的眼中迸出灿烂的光芒。
      狐之助见状,声音也柔和下来。「现在,请您选择初始之刃吧。」
      她走上前,伸手触上其中一把刃体。
      一阵白光之后,金髮男子显现在她面前。
      「山姥切国广……妳那是什麽眼神?」他没有说出原先自我介绍的下半句话,因为对方的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清澈。
      绛红眨了眨眼,然后笑起。
      「请多指教喔,山姥切!」
      那一天,她正式成为了一名审神者。

      「咳咳……」她轻拍自己的胸口,嘴裡嘟哝着。「奇怪了,这是感冒了吗?」
      「大将——」这时,药研走了出来。「我们整备好了喔。」
      「啊、那麽就出发吧!」
      这次出阵目的是让刚到本丸的厚跟包丁熟悉战场,因此挑的是比较少敌人的时代。
      「有人!」
      也因为这一次的出阵,让她带回了第二把药研。
      「叫你默研好不好?」
      在对方点头的那一刻,她心底是多麽期待他能在自己的本丸中获得美好的「新生」——但事与愿违。
      在狐之助到来时,她面色瞬变。
      「时之政府不允许无法使用的刀刃存在。」
      ——果然……!
      「默研他不是无法使用!」
      她曾经挣扎过。
      但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刀刃。
      「这是他留给您的信。」
      颤抖的手指打开书简。
      第一次,她落泪了。
      从此之后,那把名为「默研」的短刀,成了她的护身刀。
      不论风雨,常伴身侧。
      那是她每次想来就心疼的回忆,然而此时的她却不知道,这还不是最痛。

      她呆呆地坐在缘廊边望着天空。
      「主!」
      突然一声大喊,吓得她赶紧回头。
      「怎麽了光忠!发生什麽事了!」
      光忠无奈地叹了口气。「主,我已经叫了好多次了……」
      「啊,是这样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主,妳最近似乎有些恍神呢。」
      「可能因为冬天到了吧?我平常也会这样的。不过去年明明就没有这样了啊……」直到最后,她开始喃喃自语。
      「不说这个了。主,鹤丸请妳过去一趟。」
      「怎麽了?」
      光忠正色道,「说是锻刀时发出了疑似碎刃的声响。」
      她面色一白,朝着锻刀坊飞奔而去。
      「鹤丸、你说的是真的吗!」
      只见一直以来总是面带笑容的鹤丸,此刻却肃着一张脸。「我没开玩笑。看起来是没什麽大碍,但……」
      但是,这把一期一振,却没有感情。
      她无法理解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自认阅览无数时政历史的她并未看过任何一名审神者有这样的问题。
      纵使心乱,她还是暂时压下那股不安。
      「你放心,一定没问题的!」

      并不是没问题。她心想。
      总算将一期的「感情」训练出一部份后,鹤丸再次锻出新刀。
      然而,这把刀刃仍旧不完整。
      「为什麽会……」
      残破的月亮显现之后,不得不说,她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以及动摇。
      一把刀刃出问题,可以说是巧合。
      若是接连出问题——那个有「问题」的人,不就是自己了吗?
      狐之助印证了她的想法。
      「我是来找您谈另一件要事的,审神者大人。」牠眯起了眼,「继一期一振之后,就连三日月也出了问题——我想,您也察觉不对劲了吧?」
      「……」
      「根据检测之后,我确认这些刀刃之所以会出现缺损,源自于您的灵力不足。」
      「什麽意思……?」
      狐之助望向她,「一开始训练您时,一直让您调理身子便是因为您的灵力并不稳定。」
      「可是!」她的双手紧紧交握。「不是已经调好了吗?不就是因为已经调好了,所以才让我正式成为审神者的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您现在确实处于灵力匮乏状态——不是不稳,而是即将枯竭。」
      听到这裡,她已经止不住地浑身颤抖了起来。「你到底要说什麽……?」
      「在这样放任下去,不仅会损害您的性命,更会危及这个本丸的一切。」
      嗡——
      她觉得自己开始耳鸣了。
      「还请您考虑退任。」

      一片空白。

      退任?
      她?
      让她离开这个于她而言是「家」的地方?离开所有的刀刃……?
      「开什麽玩笑、我才不要!」她坚定地开口,「一定有别的办法。」
      「……虽然并不期待这个答案,但这确实在我预料之内。」狐之助毫不意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朝着她点头,随即起身。「那麽,我先告辞了。请您考虑清楚,审神者大人。我会再来的。」

      一定有办法的。
      「药研,能帮我弄个调理身体的配方吗?……身体不舒服?不,没有啦!只是想说也该顾一下身体健康……那麽就麻烦你了喔!」
      一定有办法的。
      「同田贯、山伏,我也要做训练!」
      一定有办法的。
      「咳……咳!」
      一定……
      「不知道为什麽修不好,找不到原因。」
      雪蓝色的每个字,都将她打入更深一层的冰窖之中。
      「……是我的问题。」她呢喃着,眼中似乎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不要紧!这肯定只是一时的,找到问题之后一定就能修復的!对吧,主?」
      对于鹤丸的话,她漾起了平静的微笑。
      「是啊。找到问题之后。」
      祸之根源,在于自身。
      如果不是她,一期跟三日月就会是完整的刀刃了。
      如果她不在,江雪就能修復——
      只要自己不在。
      「狐之助,我……决定退任。」
      「您终于想清楚了吗。」
      「是……」她将脸埋入双手之中。
      「好的。那麽我先回去进行报告。」
      「……我知道了。」
      没想到,当她下定决心时,已经太晚了。

      「敌袭!」
      那一夜药研的警告声,紧接而来的,是多得见不到底的时间溯行军。
      她紧紧抓着胸口,额上沁出了冷汗。
      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就是因为自己太晚退任……
      鹤丸把她带入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你干什麽、鹤丸!让我出去!大家都还在外面、让我出去!」
      「不行!妳是我们的审神者、我们的中心,要是妳出事了那大家的士气跟战斗意义从哪裡来!」
      「我不要!开门、鹤丸你快点开门!」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在听到心中的某道声音消失时,她身子一颤,而后大哭了起来。
      于她而言,刀刃们就是她的家人。
      现在,这些家人为了守护她、守护她的自私所犯下的错误,一个个消失了。
      无能的自己、因固执己见而害了大家的自己。
      她后悔着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听从狐之助的意见退任。
      她后悔着自己的自私换得了这样的结果。
      都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我受够了,」她抬眼望向眼前试图把她送走的刀刃,眼中出现了决绝。「这种感受大家一个个消失的感觉……光忠﹑我平安了大家会放心,但是我办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消失,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
      这是她的家、她的本丸!
      错误已然酿成。唯一能弥补的方式,就是由她自己来换取他们的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一人也好。
      她伸手一推,将一脸错愕的刀刃推入装置之中。
      「要好好活着喔,光忠。」
      在光芒消散之后,原地再无他的身影。
      后方传来敌人的脚步声,她果断地抽出短刀。
      「默研,拜託你了……!」
      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加速自己的行动。现在的她分秒必争。「我没时间了!」
      飞快地往回走,她看到了十分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地上。
      「三日……」话尚未来得及出口,她就看到月亮回过身,脸上满是惊愕。
      「妳怎麽——」
      然后,在她的眼前,那会温柔地拍拍她的头而后哈哈笑起的月亮,就这麽消散于无形之中。
      心脏似是被绞碎一般,疼得她不能自已。
      但是她就连停下脚步好好看一眼刀刃的时间都没有。
      泪水煳了她的视线,划出的刀刃发出破风的悲鸣,如泣如诉。
      孰悉的路线上,她没有看到孰悉的刀刃。
      然而她并不相信已经没有人存在——就在这时,一道在溯行军中显得十分突出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鹤丸!」她抢在敌人挥刀之前攻击。
      回头望向那染红的鹤,她放心了。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我把他送走了。接下来要把你送走。
      「……这是我的本丸。」
      因为是她的本丸、她的家,所以她很自私地不想离开。
      一己之私造就的毁灭,理应她独自承担。
      亲眼看着多少刀刃在自己的面前消散,那鲜血淋漓的疼痛,没办法带走她的过错。时间无法回溯。
      于是,她只能用这麽自欺欺人的方式,能救一人是一人。
      在看到默研被打碎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就到此为止了。恍然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默研那愧疚的脸孔。
      「咳!」
      不行啊,她还没、还没把鹤丸……
      视线一片嫣红,渐渐转黑。
      「鹤丸……快点,你必须离开……」
      身体好冷……才刚这麽想着,她就觉得身子被包复住了。
      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布料,她知道这是鹤丸的外袍。
      身子被紧紧抱住,一直不断落在脸上的温热是什麽呢?
      意识变得恍惚了起来。
      她想起与每把刀任相处的时光,是那麽美好和平。
      恋恋不捨的、她最喜爱的「家」,要是能够不用离开那有多好呢……
      对了,刀炉裡似乎还有一把刀刃还没显现,真是对不起了……
      还有,还有……

      在完全的黑暗来临之前,她的眼前似乎飘落了一片绛色的,枫叶。

      若有来世,她祈愿——还能再成为他们的审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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