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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 等一切都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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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忙完了,天蒙蒙亮起。杨树顶着个黑眼圈千劝万劝跟李斯微保证人关在衙门绝对跑不了,才把人哄着去睡觉。
结果等真的躺床上,每个人却各怀心思谁也睡不着。清晨杨树一脸憔悴起床到大厅吃饭,四处张望不见俩人,逮着一旁的下属问:“陈将军和李大人呢?”
李大人没睡着,干脆直接起床去衙门门口候着,陈将军怜悯心泛滥,害怕李大人操心过度撅过去只能跟着来。
衙役急急忙忙去取钥匙,李斯微脑袋晕,蹲地上闭眼休息,抬头时正好撞上陈滁看着自己的眼神。
李斯微挑眉,陈滁打量了一眼朝堂花孔雀缠满绑带的可怜脑壳,默默收回目光:“怕你傻了。”
李斯微:“……”
衙役领着两人去衙门后房,一边走一边解释:“陈将军送来的那个姑娘安置在后厢房,昨儿晚送来的那个人,伤的有点重,估计还没醒来。”
李斯微撇嘴,衙役把门锁打开,朝二人行礼告退。房间里的人醒了,倚靠着床不知想着什么,见人进来抬头。
李斯微没动,等到李妙喊了声公子,这才松了口气,负着手上前,捏住李妙的鼻子:“醒了?”
李妙点头,看到李斯微身上的伤,眼眶慢慢变红,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李斯微恶狠狠开口:“闭嘴。”
李妙乖乖咽了口口水,这才朝身后站着没动的陈滁打招呼:“谢谢陈将军。”
陈滁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有事叫我。”
李妙死死盯着李斯微,抖了抖嘴唇,被李斯微直接伸手挡住眼睛:“眼泪逼回去,哥哥又没怪你。”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没完成任务,李斯微只会摸摸头说“哥哥又不怪你”。从第一天起李斯微就想让李妙改口叫哥哥,李妙从没叫过,总是规规矩矩叫着公子或者大人。
哥哥姐姐这一类称号在她的心底是禁忌,看李斯微每次和人介绍“这是我妹妹”一脸的高兴,也没说。
“我昨天清醒的时候听陈将军说了情况,在之前的一大段时间里是没有意识的,不能控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李斯微皱了皱眉头,眼底还留着浅浅的青黑:“王谨行应该是施蛊人,你受控时他都在场,你体内的蛊虫受他控制,只有昨天你清醒的那一段估计是因为......”
我正在和他打架。李斯微把后半句咽下去。
“有什么感觉吗?”
李妙摇头:“不疼,一点感觉也没有。”
李斯微眉头皱得更深,无论是京城王氏一家还是当初在赌场,中蛊的人明明一脸痛楚,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怎么到李妙这儿又没事?
想不出答案干脆不为难自己,李斯微帮李妙压了压被子,李妙手上还挂着铁环,绑住床角。他张了张唇,片刻后还是说:“公子会解决的,乖,闭眼休息一会。”
李妙点头,缩回被子,铁链因为动作碰撞叮当作响。
李斯微开门,看到陈滁毫无形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难得笑了笑,拍了拍陈滁的肩:“累的话先回去,我再去看看王谨行。”
“不累,一起。”陈滁起身,拍了拍衣服。李斯微眯着眼仰着头看他,说出了一直有的疑问。
“陈将军,我记得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宿敌,你讨厌我讨厌得御史台都要给我拆了。你现在这么帮着我我很怀疑你是不是要麻痹我让我心生愧疚,然后趁我没防备搞事情整我。”
陈滁挑眉:“这不正好体现我宽宏大量吗?”
“行。”李斯微没再追问,心里疯狂乱想陈滁这个白莲花肯定又要预谋搞自己,脸上却一点不显,负着手朝牢房走去。
李妙是陈滁给送来的,专门给收拾了房间。王谨行是刑部的人给押过来的,勉勉强强让大夫给他处理了伤口别叫人撅过去,确定没大事就给扔牢房里关着。
吴郡治安一向不错,牢房许久不用落满了灰。牢里的几铺床棉被发潮长出霉菌,空气充斥着腐烂的味道。
李斯微表情不变,提脚凶狠踹了铁栏杆,把床上缩着假寐的人弄醒。
王谨行爬起身,挂着笑行礼:“李大人,陈将军。”
李斯微冷笑一声:“王大少爷,你可真是让我意外。”
“过奖。”
“我现在开始问话,你自己老实回答,不回答也行,我前些天刚从鸢楼买了些致幻粉也可以逼着你说话,顺便把你两条腿重新给搞残废。”
“李大人,戾气太重,心思太多可不好。”
“人是你杀的。”
“是。”
“王蔓就是你。”
“是。”
“京城那五个人,具体怎么死的。”
“嗯......怎么说呢,我本来只是想把他们关在屋子里乖乖听我的话,可惜给他们用的蛊虫还没成熟,他们突然发疯开始互相残杀,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避免他们出去伤人,我只能很有道德把门锁上,让他们自己解决了。李大人,你是没见过,平时恨不得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对咬,满嘴的鲜血和残肉。”
“多么痛快。”
“李妙的蛊虫能不能解。”
王谨行微微一笑,似乎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东西,起身一瘸一拐靠近李斯微:“李大人,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你这种人,作恶多端,贪污受贿,排挤忠臣,阿谀奉承,凭什么还能位居高位,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我不过只是报了仇,惩罚了那些欺负我侮辱我杀了我娘我胞弟的人,我是在为民除害啊,我凭什么就该被关在这里,就该死?”
“我们的恶,到底谁更大?”
李斯微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王谨行说的是实话。
陈滁自从进来就没出声,他也不敢回头去看陈滁的表情。
王谨行松手,讥讽的笑了笑。李斯微顿了半晌,开口:“回答我,蛊虫,哪里来的?你怎么控制的?”
“在你的本子里,那个京城的贵人,是谁?”
王谨行笑容更开,不理会李斯微,兀自蹲在一旁哈哈大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既然都有贵人了,怎么还是我控制呢?李大人,控制蛊虫行刺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一阵寒意突然从脊髓升起,李斯微双目瞪大,垂落的手指紧了紧。
“李大人,事情败露,得罪贵人,我们都没法活下去。”
“但是呢,我又不能白丢了性命,我要你记住,李妙是因为你死的,你就是个害人精。”
说完话,两人眼睁睁看着王谨行挂着温和的笑,额角青筋暴起,鲜血从黑发里缓慢流出。
救不回来的,他想。
李斯微跌跌撞撞冲出牢房,陈滁赶忙跟上,最后回头看了王谨行一眼。王谨行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手握着栏杆,碰撞出声响,他突然想起了挂在李妙腕上的锁链。
叮当。
李斯微猛地推开客房的门,看到地上斑斓的血迹和碎成两半的铁环,不作声。
他抬头,看向陈滁,伸手推开陈滁朝外头走去,陈滁赶紧拉住他:“李斯微你冷静,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你怎么找。”
李斯微低着头,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啊,我怎么找,我就是个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