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灵雀鹦华

2、冰城2

　　女人眉毛一挑，左一摇右一摆，跟了出来。

　　在她跨过门槛的一刹那，一团血红的火焰在她面前迅速凝聚成形，直直的刺向小公子的后心！

　　“啊！！！小心你后面！！！”王五只觉右臂一片灼热，那团火几乎擦着他飞过去了！

　　幸好小公子早有察觉，一个旋身，有惊无险。

　　女人纤长的手指一勾，就把火收了回去。王五看见，女人的手指又长又尖，红得像刚才那团火。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正常人，说不定是个修士，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如果那小公子也是个修士的话，那今天的事就是仙门纷争了。若是两个仙人今天真在这打了一架，别说这间小酒馆，就是这整条街也受不住啊！虽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可王五已经不明不白地被牵扯进来了，难以脱身。

　　他看向小公子，却汗毛倒竖。

　　小公子的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绮丽的龙角，眼角青色鳞片熠熠闪光。原先温柔而安静的黑瞳，又内而外洇染成了渗人的碧绿，瞳孔缩细成一条缝。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竟凭空凝结出了许多锋利的冰晶。然而这些冰晶并不往下落，而是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

　　真的……是渊珝。

　　来年的今天，就是我王五的忌日了……

　　不过今天大开眼界，这辈子也值了。

　　“哎哟，生气啦？”女人玩味地捏住下巴，突然又正色起来，“若你想以这样的形态跟妾身过招，还请三思。听话，跟妾身回去，你姐姐……”

　　“得罪了。”渊珝这句话不知是对王五说的还是对女人说的。

　　一片温热覆上了王五的手。

　　周围房屋就倏然矮了下去。他低头，一根冰柱在二人脚底疾速生长，正把他们越抬越高。

　　渊珝这是，随手抓了个人质吗……

　　突然，他勒紧了王五的手，纵身一跃！

　　“要死啦！！！杀人啦！！！！！欸？”并没有王五想象中的急速坠落，反之，二人还腾空而起了。随即，若干片巨大的冰刃拔地而起，以女人为中心，绽成莲花状。花瓣迅速闭合，又形成了花苞，严丝合缝，把她困在里面。

　　随着距离的拉大，冰莲也逐渐看不见了。

　　令王五感到诧异的是，那冻了一个城的妖龙的手，竟然一点也不冷。

　　而且，不知是谁，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还有些粘。

　　也不知飞了多久，二人下方显现出一片柔和的淡光。这就是落玉城吗？王五在心里悄悄嘀咕。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还怪好看的。

　　想象中的落玉，尸横遍野。

　　现实中的落玉，晶莹剔透。

　　落地。渊珝在落地时也十分用心，不是一下子掉下来，那王五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吓死，而是缓缓降下来。王五想道，自己也过了一把下凡的瘾。

　　究竟是终年被坚冰覆盖的地方，一落地就感到寒意刺骨，王五打了个哆嗦。渊珝眨了一下眼，周围的寒气就退散了。不知是不是幻觉，王五觉得渊珝长高了。之前在酒馆渊珝明明比自己矮一些，现在却明显高出一截来。眼前的渊珝，身材高挑，五官脱去了先前的稚气，棱角分明，又不显得咄咄逼人，如一块美玉，温润悦目。

　　“啊啊啊啊啊呜呜。”

　　“让我出去啊，求你了让我出去啊。”

　　“呜呜呜呜饶了我吧……”

　　……

　　王五这才注意到，街边巷角，有一些“人”在游荡。那些“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步履极其缓慢，头发和衣衫上或多或少地结着白霜。有些“人”皮肤上还覆盖着鳞片，而那些“人”似乎格外痛苦，时不时发出嘶哑的呻吟。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鳞片。那些鳞片还有规律地翕动着，脓血一股股地从缝隙往外冒。那个“人”瘦骨嶙峋，无意识张开的嘴里，牙齿参差不齐，零落不全，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可他还是面目狰狞地迈动自己筷子似的腿，好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能获得解脱。

　　他小心地抬头望向渊珝，正好撞上了渊珝的目光。此时渊珝的瞳重新变回了温柔的黑色，龙角和鳞片已经消退，唇边带着一抹快意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

　　“喜欢么？”渊珝的声音极富磁性，挠得人心尖痒痒。

　　“为，为什么？”

　　渊珝也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嗯？什么为什么？”渊珝眨眼睛的时候，又天真得像一只小鹿。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喜欢这些东西？还有，呃，就是……”王五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忍地别过脸去。“为什么落地了手也不能松开……”

　　渊珝瞬间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甩开王五的手。

　　“抱歉，我，我失态了。”

　　忽然他又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王五，好像生怕一不注意，眼前之人又会消失似的。良久，渊珝垂下眼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我的话，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嗯，来吧。反正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我不介意更刺激一点。”

　　“今天，是你的生辰。”

　　王五连连点头：“谢谢你哦，我都十年没过生辰了。”

　　渊珝接着说道：“也是你的忌日。”

　　“嗯，我都十年没过……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我活蹦乱跳的，过什么忌日？！”难不成渊珝今天要把自己灭口？或者说他是想壮大那些“人”的队伍……这也太刺激了吧！！！真的比灭口还刺激啊！！！！！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已经死了，今天是你的第三百个忌日。”渊珝生怕他不信，还解释道：“你看你十年之间是不是容貌一点都没变？而罗姑娘呢？”

　　一想，还真是。十年间，罗素从十九岁的青涩少女变成了二十九岁的成熟女人，她还追着王五问过保养秘方。

　　“你相信我吗？”渊珝问道。

　　“我相信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像……我们曾经认识，而且关系还很好的那种。唉，但是对十年前的事，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当王五说道“我相信你”时，渊珝浑身悄然一震。他沉默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良久，他背过身去，抚摸一根冰柱，不知是在看其中的自己还是王五。

　　渊珝道：“鬼仙盛暮，知否？”

　　“知道，罗素就有一个祖传的盛暮像，据说盛暮许多年前还是很灵验的，后来不知怎么地不灵了。我们酒馆中的伙计没事就拜着玩儿。”

　　“今天是盛暮的第三百个忌日，也是他的生辰。”渊珝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盛暮？”王五不禁哑然失笑。他拜盛暮，到头来拜的是自己呀？！不过，之前也有伙计说过，王五和盛暮还挺像的……

　　不对，如果王五真的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盛暮，怎么会被关在酒馆里当了十年的店小二？

　　见王五一言不发，渊珝笑道：“先前情况紧急，就间接使用一下。等护珠鳞物归原主，你就想起来了。”

　　“你那个护珠鳞，在我身上？！”那个传说中已经不知流落何方的宝物！

　　渊珝把把手按在王五的脖子上，随即收回手，把拳头伸到王五面前。“看，在这里了。”

　　王五的脑子里突然像扎进了一根钢针，他闷声不响地倒了。

　　“没事吧？”渊珝急忙半跪下，把王五扶坐起来。王五貌似昏厥了，浑身软绵绵的，头垂到胸前。

　　“他们……对我有恩，是他们把我养大的，你不能这样。”王五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进渊珝深渊般的双眸。

　　渊珝笑叹了一声。

　　他的眼中有两粒亮得可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