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蓝天》幻路影

17、第十七章

　　彼岸那方曾经是我的梦想……
　　而今……我和你在河的中央浮沉……
　　我不再眷恋彼岸的璀璨……
　　我只在乎……有没有你的陪伴……

　　烟火离开燃昔镇后，来到一河畔边，看着对岸的灿烂树影花姿，他轻轻对佛珠说道：“蓝非，我们佛门弟子都希望修行完满以后，能够到达彼岸，享受无痛……无苦的世间。可是，现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有你的地方……何尝不是彼岸……”

　　佛珠闪耀着蓝色光芒，“烟火……”

　　烟火一直望着河的对岸，久久没有移开视线，良久……一道声音从佛珠里传了出来，“烟火，不好了！红靖和蜜蜜出事了！”

　　烟火脸上神色瞬间变得紧张，他匆忙离开河畔，纵身一跃，化道禅光，飞入云端……

　　当烟火在苍须山顶峰降下来时，霆义派上百位弟子和掌门休无真人早已恭候多时，当然……还有那海知派的掌门……知虚禅师……

　　烟火看着所有人，说道：“我已来到这里，放了红靖和蜜蜜吧！”

　　休无真人轻叹一声：“烟火，为什么要和魔道在一起，害死海知派的门徒？你和蓝非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叫无雨方丈如何面对？”

　　“我没和魔道一起，楚栩的所作所为固然有错，知虚禅师也不应口出恶言。”烟火缓缓说道。

　　知虚怒气腾腾地骂道：“那也不用要我门下弟子几十人的命来偿吧？你说和魔君并不同道，他又为何会和你同一阵线对付我？”

　　烟火的眼神有着淡淡地无奈，他再说一次，“请你们放了红靖和蜜蜜。”

　　休无真人低头沉思一会儿后，说道：“烟火，我们也不想用红靖和蜜蜜来要胁你们，只是……不这么做的话，你们是不会回慈泪寺的，可你们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给知虚禅师一个交代啊！”

　　烟火缓缓问道：“你们要我如何交代？海知派所发生的事，不是应该由楚栩负责吗？还是……你们不敢要他负责？”

　　休无真人和知虚脸现尴尬之色，真人说道：“我们当然不会放过楚栩，可是，你和蓝非也要随我们回慈泪寺，让无雨方丈定夺这件事，海知派的门人不能枉死！”

　　此时，一阵微风缓缓吹过，一道蓝色光影幽幽出现，她在烟火的身旁淡然地望着休无真人，“真人，红靖和蜜蜜只是小孩，你何苦为难他们？”

　　休无真人看着蓝非，“蓝非，只要你们愿意回慈泪寺，我立刻放了他们。”

　　蓝非对烟火说道：“烟火，你认为如何？”

　　烟火摇头，“我会回慈泪寺，但是……不是现在。我要带你寻找高人，让你得以重生，之后我才回慈泪寺任由师傅处治。”

　　蓝非望向真人，“真人，你也听到烟火的话了，请你先放了红靖和蜜蜜吧！我们一定会回去慈泪寺，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知虚大声斥道：“谁会相信你们的话？到时候，你们不知已经逃到哪里了？”

　　蓝非飘到知虚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禅师，请你放了他们吧！”

　　烟火心疼地望着蓝非，不舍于她的委屈，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蓝非，他们不值得你跪。”

　　蓝非抬头对烟火微笑，“没有关系，我只想红靖和蜜蜜平安回到我身边。”

　　突然，两个小孩从霆义派洞门里冲了出来，他们大声哭喊……

　　“师傅……”

　　“姐姐……”

　　蓝非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他们，可是……那两个小孩都被霆义派门人拉住，无法奔进她怀里……

　　红靖不停地哭喊，蜜蜜不停地哭泣，两人的哭声直叫蓝非心痛无比……

　　蓝非慢慢站起来，退了好几步，她的视线望着每一个人，“我们的错由我们承担就好，为何要苦苦逼迫我的徒儿？休无真人，你身为名门之长，为什么连小孩都不愿宽容以对？知虚禅师，失去弟子的痛我很了解，也知道事情因我间接造成，我无法推托。但是，请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日后我们一定会回返慈泪寺，给正道……一个交代……”

　　休无真人和知虚交换了眼色，真人说道：“蓝非，烟火，我们可以放了红靖和蜜蜜，也可以让你们暂时不用回返慈泪寺，可是……你们必须闯过我的紫炫阵，如果……你们捱不过紫炫阵，那么，红靖和蜜蜜将会代你们受过……”

　　烟火和蓝非对望良久，两人的心只有阵阵悲痛，难以缓息。烟火缓缓盘坐在地，对着真人说道：“真人，烟火恭候……紫炫阵……”

　　休无真人摇了摇头，宽袖一扬，八十六柄飞剑飞向烟火，围成圆形剑阵，飞剑稳稳扎在地上，围绕着烟火，开始……散发出如烈焰焚烧的紫色剑光……

　　烟火双手合十，平静以对，声声“阿弥陀佛”，助他抵挡狂热的剑气……

　　蓝非注视着置身于重重剑影的烟火，缓缓唤了一声：“烟火……”

　　如果……你可以到达彼岸……

　　请不要回头看我……

　　我们的磨难无穷无尽……

　　如果能有个人得以解脱，烟火，我会把你推向解脱的那方……

　　即使……剩下我独自一人于世浮沉……

　　八十六柄飞剑持续发出剑光，那无形的熊熊烈火，一次次袭击烟火的心底，让他几乎透不过气，烟火的草鞋开始冒烟，他的袈裟已经泛黑，他的头顶阵阵白烟缭绕，烟火一脸通红，全身热汗淋漓，蓝非看着这一切，早已泪眼模糊……

　　突然，两道剑光横空飞至，楚栩和一位白发男子冷然现身，楚栩看了看蓝非，沉默不语，白发男子也看向蓝非，说道：“原来……你就是让楚栩心系之人。”

　　白发男子长得极为秀气斯文，身材有些纤细，但是，眉宇间隐含着与楚栩不相上下的霸气，他微微一笑，笑容显得纯真，他看到处于痛苦中的烟火，冷声说道：“在我陌天的眼前，也敢拿紫炫阵来炫耀，你们正道真是蠢得可以！”

　　陌天张手一扬，一道银光突然向那八十六柄飞剑进击，银光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一一震开休无真人的飞剑，紫炫阵轻易被攻破，纷纷回转于真人那方……

　　陌天的银色剑光得势不饶人，竟然追击那些飞剑，休无真人吓得忙运起飞剑，化成八十六道紫光迎击。只见银光被重重紫光包围着，看似难以脱困，突然，陌天大喝一声，银光脱围而出，四下一扫，八十六道紫光皆纷纷落下，最后……化为一柄无用的软铁，再也不是休无真人引以为傲的“紫潋剑”。

　　“第一剑仙？哼，也不过如此！”陌天冷傲地看着休无真人。

　　休无真人呆愣地看着地上的紫潋剑，心中无比悲痛，霆义派门人个个也都难过不已，不敢相信掌门的飞剑，竟如此轻易被击倒。一旁的知虚也看得心惊胆跳，微微发抖。

　　楚栩看到红靖和蜜蜜还在霆义派手里，双眼一瞪，拉住两个小孩的门人慌得赶快松开手，红靖和蜜蜜快速跑到蓝非那里，蓝非焦急地查看他们可有受伤，还好他们都毫发无伤……

　　烟火一脸疲惫地缓缓站起身，踏着踉跄的脚步和蓝非他们团聚。楚栩看着蓝非他们，眼神中的失意，陌天也感觉得到……

　　休无真人拿起紫潋剑，双眼泛红地看着陌天，“你竟敢毁了紫潋剑！陌天，你太过分了！”

　　陌天连连冷笑，“你技不如人，谈什么过不过分！有本事的话，再和我战上一回，如何？”

　　休无真人转向蓝非说道：“蓝非，你们还敢说和魔道没有关系！烟火身陷紫炫阵，他们就赶来相助，还让我失去了紫潋剑，你们……”

　　休无真人气得话也无法说好，频频叹气，知虚眼看好友如此伤心，也对蓝非喊道：“蓝非，如果要证明你们没入魔道，就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诚意！”

　　蓝非轻轻问道：“你们要什么样的诚意？”

　　知虚说道：“打败陌天和楚栩，还我们一个公道！”

　　霆义派所有弟子齐声高喊，纷纷要蓝非对付楚栩和陌天。红靖突然放声骂道：“你们凭什么要我师傅和魔道对战？她现在只是一缕幽魂，她要如何对抗魔道啊？”

　　“那就让烟火和尚出战吧！”其中一名霆义派弟子朗声说道。

　　红靖愤怒地说道：“烟火和尚刚受了内伤，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蓝非静静望着霆义派的人，再望向陌天和楚栩，“楚栩，陌天，谢谢你们帮助烟火脱困，还让他们放了红靖和蜜蜜，我很感谢。魔道有你们，正道有我和烟火，我们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条线上，所以……待会儿不用手下留情……”

　　烟火本想劝蓝非回到佛珠里，由他一人应战，可是，蓝非却对他说道：“烟火，你是佛门弟子，你的手不该沾染污秽，这一战由我来应对。”

　　苍须山顶峰上，陌天和楚栩凝视着前方的蓝色光影，他们竟都不想出手，只因……那幽魂的悲苦，他们都感受到……

　　“蓝非，何苦为了这样的正道而拼命？他们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在逼你？他们何尝不是正邪不分？”楚栩缓缓说道。

　　蓝非轻轻闭上眼睛良久，然后慢慢睁开眼回答：“他们可以正邪不分，我……不可以。我维护正道的心不变，哪怕……周围的人步步将我推至悬崖……”

　　陌天摇头，“楚栩，你爱上的人怎么那么傻？”

　　楚栩别转过脸，不让其他人看到他眼中的酸涩。

　　陌天对蓝非说道：“可是，你还能运起飞剑吗？我可不想欺负楚栩的心上人。”

　　蓝非缓缓飘向半空，喝道：“非剑……”

　　突然，非剑从苍须山对崖飞来，来到了蓝非的身前，“非剑，莫要伤人！”

　　陌天一看到非剑，顿时眼前一亮，好战的个性开始显露出来。他扬起飞剑，发出银色剑光，直击向蓝非……

　　蓝非催动非剑，化成了蓝色剑光与银光对敌，陌天轻喝一声，身子也飘向空中，和蓝非在空中以剑光分出胜负……

　　一人一影在空中挥起剑光，光芒照射在众人眼里，个个目不斜视，都无法移开视线。烟火抬头看着那蓝色光影，神情尽显沧桑怜惜……

　　蓝非，你处处维护正道……

　　可惜，你的真情实意……

　　却无法让他们感同身受……

　　陌天和蓝非对战良久，渐渐感到惊讶不已，他没想到一个幽魂竟然能驾驭飞剑与他相抗衡，更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处于下风……

　　银光和蓝光战上了好几回后，蓝非突然施加压力，将非剑化为五十道剑光，银光瞬间被蓝光圈起，困在其中，难以解脱。陌天频冒冷汗，他不停尝试想将银光摆脱那些蓝光的压制，可是都徒劳无功。

　　陌天渐渐觉得内力不胜负荷，当他想向楚栩求救之时，蓝非却忽然张手一招，非剑离开银光，回到蓝非身旁。

　　蓝非缓缓降下地来，容颜疲惫不堪，陌天也慢慢落下地，神情失落无比……

　　“蓝非，果然非剑一出，无人能挡！我陌天见识到了非剑的厉害，也明白了楚栩为何会喜欢你。楚栩喜欢强者，你当之无愧！”陌天轻拍楚栩的肩膀，然后飞向空中，破空遁去，楚栩也紧跟在后，消失于天际……

　　蓝非的身影摇摇欲坠，看似心神恍惚，烟火忙唤她回到佛珠里，蓝非还没回答，却被某人的一句话伤得体无完肤……

　　“蓝非，你和陌天是真的在斗剑吗？或者，你们早已安排好一切，让我们相信你依然是属于正道？”

　　蓝非定定看着休无真人，良久……说道：“原来，我的一心护正道，在你们眼里，只是一场游戏，只是假道理。原来，我耗尽一切挥起非剑，在你们心里，什么也不是。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依然不够消除你们的疑虑，那么……我还需要证明什么呢？无论我再怎么表明我的心正不移，都是……白费心机。”

　　蓝非召唤非剑下来，她轻柔的声音传遍每一个人耳中，“非剑，一切的是是非非，其他人看不明白，你一定要明白。”

　　红靖接下非剑，缓缓对蓝非说道：“师傅，我会是个了了分明的剑仙，绝对不会是非不分！”说完，红靖瞪着霆义派的所有人和知虚禅师，他的眼神竟有着小孩不该有的痛心……

　　蓝非抬起透明的手温柔抚摸红靖的脸，神情隐含凄凉，她拼尽全力和陌天一战，换来的只有鄙视和怀疑……

　　又有谁知道，她已元气大伤，恐怕……转世之路……

　　茫茫无望……

　　师傅曾经对我说……

　　蓝非，你有颗柔软的心，对人对事不够绝断，可是，你能保有多久的柔软之心呢，只怕……一次次的打击足以让你崩溃，你要记住……为师一直都在看着你，当你觉得寒冷的时候，看看天空，我会看着你……

　　蓝非仰望天空，她温柔地对天空说道：“师傅，徒儿……累了……”

　　当我无路可退时……

　　我永远知道……还有一个人会看着我……

　　温暖地看着我……

　　可是……

　　这一次……

　　为什么……我依然觉得好冷……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