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蓝天》幻路影

12、第十二章

　　浮云山脚下，烟火和蓝非一前一后静静地走着，蓝非凝视着烟火的背影，她的心阵阵刺痛，竟不知该如何平息。烟火一直往前走，没有回望蓝非，他只觉前路茫茫，不知何处才到尽头？！

　　本来……我是和尚，和你没有明天……

　　现在……我已不能说话，和你……只能沉默以对……

　　这样的苦……直叫我难受……

　　两人来到河边，烟火慢慢走向小河，他弯下身喝了一口水，再望着蓝非，示意她也来喝水，蓝非勉强微笑，陪着他在河边喝水……

　　“烟火，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烟火注视着河面，轻轻摇摇头，他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了一句话：和尚是不能谈情的。

　　蓝非幽幽看着他，说道：“可你……喜欢我，不是吗？”

　　烟火的神情显得悲伤，他再慢慢写下：我已犯下大错。

　　蓝非一阵鼻酸，“烟火，别自责，如果你有错，那我……陪你承担一切后果。”

　　烟火眼眶微红，写道：蓝非，一切的错由我承担，你不必伤心。

　　蓝非伫立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河面，说道：“烟火，我知道你的情意，也知道你对我所付出的，我无以为报。当初，你师傅要我答应他，倘若有和尚喜欢我，我一定要拒绝他，当时的我没放在心上，以为……那是不足为信的一件事，哪知……而今却明白了你的一番心意，我……”

　　蓝非走到烟火面前，“烟火，你说……我该怎么办？”

　　烟火深情凝视着她，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可他……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蓝非心痛地看着他，“烟火，你还要回慈泪寺吗？”

　　烟火捡起树枝，轻轻写道：我对不起师傅，等你安全和红靖相聚时，我就会回到慈泪寺接受师傅的惩罚。

　　蓝非静静看着他所写的字，眼泪缓缓落下，“烟火，你回去以后一定会遭到严重的惩罚，我不想你回去！”

　　烟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写道：师傅对我期望甚高，我却辜负了他，毁去纯净的心灵，回头已难。我必须面对一切的果，只因我已铸成大错。

　　蓝非蹲下身，与烟火平视，“烟火，我陪你回慈泪寺。”

　　烟火紧紧握着树枝，眼神隐含凄楚，他慢慢写道：蓝非，终有一天你会飞升成仙，而我只能当一辈子的和尚，我们……什么也无法留下，包括……情……

　　蓝非突然哭着喊道：“我不要你回去，烟火！你现在不能说话，回去又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我不要你回去！”

　　烟火看到她哭，他的心何其难过！他想帮她擦干眼泪，可是……他已下定决心，放下这段感情，回慈泪寺接受无雨方丈的惩罚，他……要忘了蓝非……

　　蓝非看着他良久，轻轻说道：“烟火，你想忘了我，是吗？”

　　烟火痛苦地望着她，手上的树枝应声而断！蓝非凝望着他，“你若想忘了我，为什么要折断树枝？你根本忘不了我，对吗？”

　　烟火一面看着她，一面写道：我喜欢你，蓝非。

　　蓝非轻轻哭泣，“那你……为什么要忘了我？”

　　烟火写下他的心声：我以为我会是自在的和尚，无拘无束，永远没有烦忧。可是，遇见了你，我……却没办法逃脱对你的喜欢，你的容颜时刻在我心里，让我……不能无动于衷。当我看着你飘逸的身影，挥动飞剑和敌人对抗，我的心震荡不已！可是，那又如何？我终究是属于佛门，属于慈泪寺，我不能一错再错，所以……我一定要……离开你……

　　蓝非缓缓站起身，擦擦眼泪后，对烟火绽开一抹微笑，“好啊，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走就行了，不用再陪着我。烟火，但愿……他日还能再见……”

　　说完，蓝非转过身，一步步慢慢离开烟火，不再回头……

　　烟火，你是属于佛门，我明白……

　　那么……我何必苦苦让你为难，让你……痛苦……

　　烟火忙跑到她的眼前，在泥土上写下：蓝非，让我送你回去，我不放心你。

　　蓝非微微苦笑，“烟火，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你依然是慈泪寺的和尚，我依然是红靖的傻师傅，我们……和以前没有不同，以后……也没有不同……”

　　烟火不舍地看着她，他不愿让她离去，蓝非轻声说道：“你要忘了我，我就让你忘。你要离开我，我就让你离开。烟火，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不能说话也是我害的。所以，只要你开心，我都如你所愿。”

　　烟火终于还是忍不住，猛力地将她拥入怀中，不让她再继续走，不让她……独自离开……

　　蓝非抬起头望着他，“烟火，放我走！”

　　烟火和她的距离是如此的靠近，却又仿佛非常遥远，他的眼神有着深刻的无奈和失意，他已经没了方向……

　　他终究要回到慈泪寺，可是……对蓝非又有浓浓的不舍……

　　如果……要他放弃当和尚，那又对无雨方丈是多么大的伤痛……

　　烟火觉得前所未有的哀愁直袭而来，断了所有的希望与快乐……

　　蓝非轻轻从他的怀里挣脱，没有再看向他，然后……缓步离开……

　　烟火突然发狂奔向她，可是……却被一道蓝光给阻挡……

　　只见一柄宝剑在烟火和蓝非之间稳稳地直立在土地上，像是成为了他们的阻隔，难以跨越……

　　“烟火，如果你再跟过来，我的飞剑将会阻止你……”

　　烟火悲痛地看着对面的蓝非，泪水直在眼眶打转，他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

　　他们之间横着的又何止是一柄剑？本就不被世俗接受的恋情，再加上烟火所不能放弃的和尚身分，他们……的情缘已经无望……

　　蓝非的脸上也满是泪痕，她轻轻说道：“烟火，你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不要过于伤心……”说完，她突然挥起飞剑，化成二十一道光芒围绕着烟火，蓝光所带来的阵阵气势，竟让烟火觉得内伤渐渐没之前的那样严重……

　　过了一段时间，蓝非缓缓收回剑光，对烟火说道：“烟火……再见……”

　　烟火起身和她凝望良久，他的神情除了感动和难过，还有难言的悲凉……

　　蓝非，你发出剑光治疗我的伤势，可我……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吗？

　　这时，一道金光降落而下，楚栩表情冷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好感人的一面，你们……还真是难分难舍。”

　　蓝非不想理他，想直接就走，“蓝非，你还好吧？”

　　蓝非直瞅着楚栩，答道：“我很好，却害了烟火。”

　　楚栩微微冷笑，“他想装痴情，想搏你同情，你别上当了！”

　　烟火没有看楚栩，他的眼里只有蓝非……

　　蓝非直视着楚栩，“楚栩，你究竟想怎样？我们何不痛快斗剑，一较高下？不要再耍无谓的手段了，你不会感到厌倦吗？”

　　“蓝非，我就是尊重你的剑术，知道你是剑仙中的能人，单凭斗剑岂不是无趣得很？我喜欢玩手段，喜欢正道一点一滴慢慢垮下来。可你……还真是傻的可以，即使知道无途丹暗藏玄机，却又想救回你的徒儿，所以义无反顾地吃下无途丹。可惜，你的劫数却被烟火所解，我想……接下来要怎么好好对付你呢？”

　　蓝非突然看向烟火，说道：“谁说我傻？有人……比我更傻。”

　　烟火听到她的话，与她静静相望，那种无言的心疼横跨在他们心口处，难散难解……

　　楚栩冷眼旁观，竟觉得有些怅然，也许……所有人都把他看成魔……

　　可是，他最不愿意让一个人觉得他是魔……

　　蓝非……

　　“你们正道中人都以情义为先，可我最看不惯地就是这种伪道理，什么是情，什么是义，一切都是无聊至极！”楚栩说道。

　　蓝非走到楚栩面前，说道：“我可以回答你什么是情，什么是义。假设有个人宁愿违逆师傅，救他心头所爱，遍体鳞伤之余，还要失去声音来换回他心爱之人的生命，那……就是爱！”

　　蓝非缓缓转身又看向烟火，继续说道：“假设有个人不愿再伤透他师傅的心，执意回去领受惩罚，哪怕……要和他心爱的人分开，他也只能痛苦地决断这一切，只为了不愿再辜负他师傅的栽培之恩，不愿让他师傅后继无人，所以……他要放下情缘，舍弃情缘，这……就是义！”

　　楚栩摇头嘲讽，“在我看来，是他懦弱不敢反抗世俗眼光，不敢反抗他师傅，说什么情义两难，其实……只要心够坚定，情义如何难全？”

　　蓝非回望楚栩，“那你……换作是他，就可以作到情义两全了吗？楚栩，你连情都没有，连义都不懂，你……没有资格批评他！”

　　楚栩愣了一下，竟无法回应蓝非的话，蓝非移开脚步，背对着楚栩和烟火，“我是剑仙，我的责任就是要维护正道，魔道若要毁了正道，我的非剑绝不会容许你们的猖狂。”

　　她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如果，有个人不能爱我，就让我将他的好……铭记在心，愿他幸福就好。”

　　烟火双眼通红，他定定立在当场，眼神中的苦楚，是如此地辛酸苦涩，他望着蓝非的背影，望着她纤瘦的身影，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蓝非，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惜，这是无法圆满的梦……

　　楚栩盯着蓝非的背影，说道：“蓝非，相传非剑一出，无人能与它相匹敌！可你……几乎不到最后关头，就不会用非剑，这是为何？”

　　蓝非轻声答道：“非剑……是我湖虹师傅所亲传，她曾经说过，非剑与我缘分深厚，就因如此，万一我遭到祸害，非剑不会放过伤害过我的人，煞气甚重！湖虹师傅知我不爱看到血腥，也不爱随意放飞剑，所以叮嘱我非不得已不要用非剑，而我平时所用的都是普通飞剑，除非没办法下才会召唤非剑。”

　　楚栩问道：“那我的金栩剑和你非剑相比，不知……是谁占上风？”

　　蓝非回头望着他，答道：“但愿，我和你没有这样的一天，必须以非剑对敌，楚栩，我不想有那么一天。”

　　“为什么？”

　　蓝非缓缓回答：“因为，就如你所说，非剑一出，无人能挡！”

　　楚栩看着光华耀眼的蓝非，心中的触动只有他自己明白。楚栩看了蓝非和烟火良久，接着缓步离开他们，身影慢慢消失在他们眼前……

　　蓝非和烟火又再次望着彼此，蓝非开口说道：“烟火，再见……”

　　蓝非轻喝一声，纵身一跃，化成一道蓝光，飞向天际，就这样和烟火……分别……

　　烟火仰望天空，神情尽显悲哀和酸涩，他想出声唤她，他突然对着天空痛苦地呐喊着，可是……他的呐喊……没有声音……

　　他一直呐喊着，一直……不停地呐喊……

　　他说的是：“蓝非！蓝非！蓝非！”

　　终于……他停了下来，不再对天空呼喊，他只是望着蓝非破空遁去的方向，然后……轻轻唤了一声……

　　那是一句无声的呼唤……

　　“蓝非……”

　　有谁知道，他的心早已泪流成河？

　　“烟火……”

　　突然一道声音从烟火背后响起，烟火缓缓转过身，看见了她……

　　烟火……哭了……

　　只见一位蓝发女子泪眼汪汪地看着烟火，轻轻唤道：“烟火，你还能忘了我吗？”

　　他们泪眼相对……

　　是怎样的不舍，叫蓝非回来……

　　是怎样的痛苦，叫蓝非心疼地回来……

　　是怎样沉痛的呼喊，叫蓝非执意回来……

　　我回来了，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