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南宋》弹铗而歌

2、至南宋宋云伤重，施妙手神医回春

　　宋云缓缓的睁开眼。一张雕有仙鹤延年，松柏增寿图案的木床映入眼睑。挨床坐着一个小丫头，见他醒来一跃而起，嘴里喊着：“柳老都统，快，快。”撞开门出去以后，宋云才听到“醒了”两个字。紧接着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里，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道：“快，快去请燕先生。”“是”然后一群人涌进了房内。

　　这时候宋云才注意到，这些人大都身着长衫，还有三四个魁梧的大汉，身披甲胄。

　　一众人等带着乱糟糟的声音，围到了床前，用词仿佛是文言，宋云听不太懂，但从语气里，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每个人都是兴奋不已。

　　又过片刻，宋云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人的装束，都是古装！剧组？不能够，影视方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那么。。。是穿越？？？太狗血了。。。

　　前面说过，宋云熟读24史，又在洛阳历史研究所待了几年，对于中国古代史有相当深入的研究。从衣服帽子看该是两宋时期，至于是南宋还是北宋，不好分辨。但隐约可辨的话里，似乎夹杂着许多宋词里常见的俚语，这是金国占领汴梁以后，大量北人南迁，南北方言融合所产生的一个特点。

　　如此说来这是南宋了？南宋？一时间，急得想要跳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控制，没有任何知觉，根本动不了。植物人？我穿越到南宋，然后成了植物人？我艹。汗都下来了。又一转念，还能胡思乱想，植物人应该也不至于。

　　宋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汗水，旁边人却都看到了，先前那个五十多岁的问道：“老七，怎么回事？热吗？”声音里满是关切和担心。怎么回事？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还老七。。。宋云正乱七八糟的想。门外一个极为恭敬的声音道：“师父，燕先生到了。”接着又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声音道：“快请进来，”略一顿，换了急切的口吻，恭敬打招呼道：“燕先生。”未曾想，答话的却是个女人，“柳老先生，七兄醒了先恭喜柳老先生了。”燕先生？女人？浑身上下仅存能动的这点意识，似乎也靠不住了。

　　众人向两侧闪开，让出一条路来。宋云用余光扫到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身着淡蓝色罗衣，下身墨绿长裙水泻及地，青丝袅袅，一根粉绳束于肩后，两道细长的柳弯眉，在宇间微微蹙起，顾盼之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叫人极易生起亲近之感。燕先生莲步轻移，到床侧的椅子上坐下来，随身丫鬟拿出脉枕，而后示意宋云伸胳膊。宋云看到了，也明白其意，奈何动弹不得，心里一阵苦笑。

　　刹那，燕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丫鬟道：“麻沸散之力未去，梅儿帮一下七爷。”丫鬟听罢，轻轻抬起宋云的右臂，放在脉枕上。燕先生也伸出右手，三指并拢慢慢搭在了宋云寸关处。眼光时而下垂，时而又向上方抬起，两条柳弯黛眉时展时蹙。

　　一刻钟之后，转身对老者道：“柳老先生，如今看来，前日所测，断然是没有错的。七兄，这些日子昏迷不醒，不过是太虚所致。如今，已经没有大碍，只需一剂药除了体内麻沸散的药力，最迟明日便可下地。”“既如此，就不多留先生了，我让月儿送先生回去，还请先生尽快开出药方，让月儿带回即可，你知道韩帅那里正等他们。”“柳老先生客气了，多事之秋，韩伯伯那里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些虚礼就不要太讲究了。月儿不必送，回去煎好了药，让梅儿送来。”柳老先生笑着道：“梅儿姑娘那一盆冷水，我至今没敢忘啊，哪儿敢再麻烦梅儿姑娘，哈哈哈。。。”梅儿嘟嘴道：“多少年了，柳叔叔还总取笑我。”燕先生抽出丝帕，掩嘴似笑非笑道：“柳叔叔逗你呢。”又转向柳老先生：“韩伯伯临去凉州之前，特意上门关照小侄，常过府来看看，别把您老愁出个好歹，如今七兄病愈，愁是不相干了。小侄这就回去了，两个时辰药应该能送来。月儿这些天也熬的人困马乏，就不用去了。”

　　说罢，往外走，柳老先生一行人跟着送了出去。

　　众人离开没有多久，先前那个小丫头又回来了，坐在稍远的椅子上，来回的踢腾，不肯消停。燕先生所谓人困马乏，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她。

　　宋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心里反复想着刚才柳老先生和燕先生的对话，韩元帅！脑海里把两宋之际的历史人物前后过了一遍，能被称为元帅且姓韩的，似乎也只有一个韩世忠了。韩世忠一代名将，等我们？这个我们都是谁呢？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等我们做什么？必然是要打仗，现代战争远距离的狙杀，心理上的压力都再难以承受，别说南宋冷兵器时代，打起仗来一刀一枪当面砍，光想想心里就发冷。已经打过几次了，无论如何不想再经历这些事情。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这点和他们说清楚，要不然没头没脑的去了，或死或疯。。。宋云不敢再往下想了。

　　躺的久了，宋云想活动一下，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口也渴了起来。用余光扫了那个小丫头几此，小丫头还在踢腾着。看起来没个正形儿，却不曾想伶俐得很。走过来问：“老七，怎么啦？是可是口渴想喝水？”宋云立刻眨眼确认。她听了，笑笑，却并不去倒水，而是缓缓的走了回去，站好了说道：“燕先生走前特意交待过，让你稍耐，片刻药就来了。”

　　宋云心里苦笑，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毛病都是！口渴了，不给喝水，给喝药。算了，不能说话，不能动，没辄。索性闭上了眼睛。没有多久便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云觉得眼前闪电般的一亮，很刺眼，比近距离看照明弹也不遑多让，惊醒了。看看屋内，已经点起了油灯。那位柳老先生坐在床边，手上端着药，他后面站着几个人。见宋云睁开眼，用勺子盛药，慢慢送了过去，道：“云儿，该吃药了。”那一刻宋云觉得柳老先生特别慈祥。

　　柳老先生一勺一勺的喂着宋云，说了很多话，但宋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却只记住了那种感觉---如父如兄般的温情。

　　喝完药，柳老先生带着众人离开了，小丫头照旧踢腾，宋云马上又睡熟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躺在屋内，也能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阳光，红日当头，应该是个好天气。

　　用眼睛暼了下，那个小丫头还坐在那里。试着动了下手指，可以动。宋云马上兴奋了起来，想要抬起胳膊，然后坐起来。但胳膊放佛有千钧之重，用尽了力气，也未能抬起分毫。不免有些丧气，但转念一想，总算是有了知觉，比之前好多了。

　　那个小丫头见宋云的模样，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出口，只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片刻功夫。进来一群人，最前面的是柳老先生，紧接着是燕先生。看到他们进来，宋云停下了想要动一下胳膊的尝试。

　　燕先生显然已经懂得了宋云的想法，微微一笑，对宋云道：“七兄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几个月都躺在床上，不差在这一时半刻的，况且体内还有麻沸散之力，必然得好好将息一段日子才能自如。”说完，又转头对柳老先生道：“柳叔叔，这几日可以带七兄到后院坐坐，切记不可急躁，慢慢来，顶多半个月，也就好了。”

　　柳老先生点点头。对那个小丫头道：“月儿，这几天多带云儿到后院坐坐。”然后又仔仔细细的交待了一阵，带燕先生等人一起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云每天都和那个叫月儿的小丫头泡在后院里。

　　起初，总是不断的有人到后院去看宋云。他并不喜欢这样，他更希望能多和月儿待在一起，想从月儿那里打听到一些应该知道的基本信息，而那些人的到来总会打断他们刚刚开始的谈话。这些天来，慢慢的适应了刚来到这个地方时的不适，想要试着了解这里的大概状况。

　　后来，来看宋云的人越来越少，可能是他们都忙了起来，好几次，去吃饭的时候路过大堂，宋云都看到有身着甲胄的军士笔直的坐在堂上。

　　在这里，自从退役以后，宋云本就不怎么强的时间观念，几乎没有了。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二十天以后。宋云基本行动自如了，也对周围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这里是京都临安。柳老先生本名柳洛南，西都洛阳人，中原沦陷后，金国铁骑横行中原，因不愿见家国涂炭，便举家离开了中原，从军于韩世忠帐下。因文识武功过人，没有几年就任了都统。在一次战役中，为解救因叛徒出卖而深陷重围的韩世忠，以不到千人的兵力，杀透数倍于己的金兵，背出韩世忠。自己身受数十处重创，虽被神医燕仲秋救下，但却再没有了征战沙场的可能。不得已离开了前方，回到临安。以军队建制组建了射天廊。为韩世忠岳飞张俊等朝廷重将培养了大批的抗金义士。出于敬重，人们都称呼他柳老先生或者柳老都统。

　　射天狼？大概是取自苏东坡的江城子吧？西北望，射天狼。

　　廊内有几个人，柳老先生待他们如同己出，更是常年奔走于抗击金国抗击西夏的前线。

　　秦重，温岳，文远，现在岳飞处。

　　方伟，江离。前几天随韩元帅去了凉州。

　　龚明，和宋云一样有伤在身，在临安养伤。

　　老七就是宋云了。还有个最小的柳亦，不到十岁。

　　一个晚上，大概是宋云身体完全恢复自如的第三天。

　　宋云坐在卧室内看书，有人敲门，还没来得及答应，门开了。月儿走了进来。

　　近一个月来，月儿几乎每天都和宋云在一起，熟悉的一点儿都不像的丫头。她拿过宋云手里的书的翻了几页，然后，随意的往桌上一扔，道：“老七，老都统让你去一下。”宋云站了起来，问:\"知道干什么吗？”月儿摇摇头，出去了。

　　宋云跟着月儿穿门过巷。到了西院，月儿停了下来，指了下一间亮着灯的小屋。然后转身出了西院。

　　宋云敲敲门，里面柳老先生的声音：“云儿，进来。”宋云进去后看到，还有一个人，是三哥龚明。“坐”，柳老先生指了指龚明旁边的椅子。

　　宋云刚坐稳，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柳老先生就开口了：“韩元帅那里，今天又来信了。前方兵败已成事实，方今之计，要先收拾余兵，退入凉州，整顿之后再做定夺。但苦于人手不足，什么事都铺不开，诸事受阻。知道你二人的病已经痊愈，想招你二人到阵前听用。你们收拾一下，明日启程。”柳老先生似乎很忙，说完就站了起来，要走。

　　宋云心里极度不愿意再经历暴力的战争场景，更何况南宋时候，还是冷兵器时代。一击一杀，血流成河，就在眼前。血腥程度令人想而生畏，他害怕，从心里害怕。想说：“柳老先生，我病还没好，那地方，不愿意去。”可看看柳老先生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再想想他喂药时候的那份温情，几经思索，咬咬牙终是忍了下来。

　　柳老先生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道：“燕先生也和你们一起去。带上月儿，还有几副药，让月儿一并带上。”

　　柳老先生出去后，宋云看看龚明，龚明一笑，道：“回去收拾吧，明儿要早起呢。”说完也走了，一身坦然。

　　宋云看着三哥的背影，打仗啊，会死人的，这么洒脱？苦笑着摇摇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