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误》药川

4、谋划

　　此后的半个月，两个人相处的还算愉快。

　　陈留身为玩家，自然有点小小的特权，每次去厨房打饭打菜，都是妥妥的管够。因此，每顿她都偷偷拿一点送去给宋景。

　　宋景自从上次得罪了客人，日子不太好过，基本上处于一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状态，时不时还要挨点打，看起来倒也可怜得很，让陈留这个清醒的玩家都生出几分不忍。

　　本来她还以为，在月下袒露心迹勇敢表白后，对方会不好意思见她，没想到宋景坦然得很，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每次接过她手里的饭碗时都会冲她笑一笑。笑的次数多了，陈留忽然明白了：合着这是在自己身上试验美人计呢。

　　半个月时间匆匆而过，陈留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感觉大事将近。

　　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南川叶曦会和其他人一起回老家祭祖，马车行至路上的时候会撞到慌不择路的宋景，由于宋景和南川叶瑾长得一模一样，叶曦理所当然地把他错认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带回了家。

　　不过陈留还是很想吐槽，这再怎么像，谈吐还是能看出来不是的吧。失忆梗真的就这么有市场？一失忆，锦衣玉食的贵族小公子就能变成大字不识的妓院小倌？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某天送饭的时候，宋景悄悄给她递了一张纸条，约她半夜在池塘边见面。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条，才发现宋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写字，虽然歪歪扭扭像爪子爬的一样，但的的确确是汉字——是谁教他的？什么时候学的？

　　陈留这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宋景，一无所知。

　　子时。

　　虽也是月夜，但月光并不明亮，陈留悄悄点了一盏老旧的灯笼，才勉强看得见路。这妓院据说是买的以前某官吏府邸，气派非常，假山池塘无一不足，而且院内无人看管，只在前后大门安排了人，防止妓女夜奔。眼下二人在此私会，倒是方便。

　　呸！什么私会……陈留赶紧晃了晃脑子，把这诡异的想法清空出去。

　　打着灯笼在池塘边鬼鬼祟祟转了小半圈，她才看见假山边有个人影，赶紧凑上前去。

　　宋景选的地方很好，把两人的灯笼卡在石缝里，正好照得内部盈盈发亮，能够看清人脸，而在外头看来，不过影影绰绰露出一丁点灯光，毫不引人注意。

　　“找我什么事？”陈留已经有了点猜测，但又不敢确定，犹疑不定地看向宋景。

　　对方却难得露出了点轻快的笑意：“阿九，我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说什么苦日子到头了，陈留心中顿时涌上一阵酸涩，再想起这些日子所见，忍不住别开眼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怪可怜的。

　　“我之前打听过了，说是南川家一年多以前走丢了个小公子，年纪和我正好对得上，样貌也很像，之前他们四处找的时候没有进院子里来，我单单听萍姐姐说起，还以为她取笑我，后来去看了画像，跟我几乎一模一样。”宋景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我还偷溜出去，在他们老宅附近晃了晃，有个老仆看见我，果然认错了。”

　　摇曳的灯光下，宋景的笑意显得分外可怖。

　　陈留重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

　　“但我当时不敢去，我害怕。之后我一直偷偷跟着客人学写字，每次都学一点，还悄悄看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学他们，想让自己更像那些有钱人一点。我本来想着学一段时间就够了的，但他们说，南川家不是在这丢的人，而是在路上，找不到后很快就走了。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他们又回来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笑得像哭一样，“我有感觉，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阿九，我要你帮我。”

　　“怎么帮？”陈留喉头发涩，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却从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个孩子的算计。

　　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

　　陈留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帮我作证，他们要是来打听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你就说，我是一年前被人拐来的，拐来后没几天就发了高热烧坏了脑子。你看他们眼色挑拣着说。”宋景一边说着一边看她，似乎在打量她的神情，“我要是真的出去了，肯定让他们回来救你。”

　　陈留深深叹一口气。这想法太过孩子气了，南川家这种豪门大户，真想知道点什么，还需要和一个孩子打听吗？分分钟就查出祖宗八代来，根本骗不过去。

　　但仔细想想，小说里又好像真给他骗过去了。陈留不禁又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这个时代的有钱人当真这么好骗？又或者……另有隐情？

　　既然小说里骗过了，就当作骗过了吧。

　　陈留点点头，答应了：“好，我会看着说的。”迟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纸条，“但你这手字……”她寻思着这种狗爬字，是真的很难解释吧？

　　剩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陈留瞪大眼睛，看着宋景抄起一块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陈留睡的是大通铺，宋景的房间也有三个人，眼下都不好回去操作，只能悄悄撕了衣服，凑合着包扎一下。这一下砸的是真狠，宋景的右手血肉模糊，几乎是砸烂了。

　　陈留替他包扎都觉得疼得慌，但宋景咬着牙一声不吭。她见他头上都已经渗出汗来，当下伸手去擦，却被宋景条件反射躲开了。

　　“你头上全是汗，小心滴进眼睛里。”陈留看他一脸惊惶，好像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来，赶紧放下手去。

　　宋景轻轻“啊”了一声，自己伸手擦去了。

　　“伤得实在严重，我怕到时候发炎，这手可能就废了。”伤口这么深，破伤风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也没有消毒环境，旧衣服包扎感染风险更大。陈留有点担心，还是不忍心他就这样废了一只手。

　　但宋景却并不在乎。两人在池塘边静默无言对坐了一会，见天光有些亮了，才各自回了房去。

　　第二天下午，陈留听说宋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