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误》药川

2、妓生子

　　“还不起来！买你回来是让你跟死猪一样睡睡睡的吗？！”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盆冷水猛地泼了下来，陈留刚刚睁开眼睛就不得不闭了回去。伸出手挡着眼睛，她脑子里一片浆糊，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明明自己选的是一个很正常的切入点，怎么一过来就被泼一脸？
　　难道是新来的拉进度的工作人员有帕金森？给她拉错了时间点？
　　她深感摸不着头脑，又因为选的切入角色是个路人，小说里根本没有关于她的多少剧情，陈留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
　　“哎，我说大妈……”
　　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寻思着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没想到对方脸色一变，当即呸了她一口：“你才是大妈！老娘我如花似玉三十年，你个小贱人说什么呢？！”
　　陈留被她这一口呸得恶心，赶紧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改口道：“没有没有，您美着呢，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看年轻时候就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啊！”
　　对方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把手上的脸盆往地上一扔，抱着胳膊冲她抬了抬下巴：“算你今天会说话，还不起来干活！”
　　“好好好。”陈留认命地起身，在妇人的监视下干起了活。
　　可能是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的缘故，陈留特别喜欢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人家选切入角色总是选主角或是有钱的配角，顺风顺水地攻略自己喜欢的人，但陈留特别喜欢选一些着墨不多的小人物，然后借着和主角的那么一丁点交集逆袭，走上理想之路。
　　这次也是如此。她选的这个角色叫淮九，在原书中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丫头，不过这个小丫头却有两个优势，一是长得好看，二是年幼时被卖入妓院，照顾过当时还是妓生子的女主弟弟，算是对女主有恩。也正是因此，女主后来派谢昭道过来为她赎身。这可是接触谢昭道的一个好机会。
　　一想到谢昭道，陈留的心又揪起来，等到那监工的妇人一走便慌忙丢了扫帚往院子里跑去。
　　现在应该是在妓院，只是不知道情节发生到了哪里，南川叶瑾是见过了叶曦还是没见过。
　　“啊！”想着心事的陈留没留意脚下，绊倒在门槛上，摔了一个狗啃泥。她摔得牙都痛了起来，捂着腮帮子倒吸一口冷气。
　　正在这时，一双脏兮兮的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溅满污泥的鞋。
　　陈留犹豫着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样貌可以称得上是漂亮非凡，尤其是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藏了一汪露水，清凌凌的惹人怜爱。但此时的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她，面上无波无澜的看不出情绪，好像并没有要扶她一把的意思。
　　陈留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妓院里头长相漂亮的少年不多，像他这样惹人怜爱的更是没有。
　　这就是宋景。后来阴差阳错成为南川家小少爷的宋景。
　　但此时的他还没有改头换面，依然是个身份卑贱的妓生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布衣裳，像是刚被人打过，衣服上隐隐约约还染了些血迹。
　　“看够了没？”
　　陈留看得太久，直勾勾的目光让宋景有些恶心。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用脚踢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够了就赶紧起开，别挡路。”
　　陈留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刚刚那一下摔得她浑身都痛，嘴里更是一股子血腥气，也不知道脸有没有摔破，这时机碰上宋景还真是不巧。
　　虽说她没有要攻略宋景的意思，但任凭哪个花季少女在这么个美少年面前摔成狗啃泥，都会不好意思的。
　　为了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陈留假意凑上前去，惊讶地开口道：“你受伤啦？严不严重，要不要涂点药？”但腮帮子麻麻的还没有缓过劲来，她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有那么一点僵硬。
　　还好宋景压根就没有注意，他冷着脸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一副根本不想和她继续说话的模样。
　　随着宋景离开，陈留终于松懈下来，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腮帮子。
　　晚上，在厨房干完活的陈留终于分到了一点剩饭，她缩在角落里一边不慌不忙地吃饭，一边偷偷听丫头们说话，终于知道了今天宋景受伤的原因。
　　宋景被客人打了。
　　这个打还不是正常的挨揍，而是床笫之间那点小爱好。来妓院的客人们大部分都有些奇怪的喜好，比如今天那位老主顾王老爷，就喜欢把人绑起来打。之前都是挑好看的姑娘玩，今儿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玩小倌，老鸨就赶紧把宋景送了过去。
　　陈留一边听着一边唏嘘，没想到宋景这么好看的孩子也有人下得去手。但也就是感慨两句，她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玩的游戏多了，她自然知道这不过是书中的世界，这些可怜的可爱的人都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刚切入一天，怎么入得了戏？
　　慢吞吞地把菜里的萝卜挑出来，陈留扒了两口饭，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失策！应该给宋景送点饭去的。
　　今天既然是王老爷强迫宋景玩字母圈那一套的日子，那宋景晚上肯定是没有吃饭。按照剧情发展，再过半个月，宋景就要碰见南川叶曦了，到时候就该离开了。这个时间差里陈留必须刷一波宋景的好感，好让女主知道自己对她弟弟不错，到时候才有谢昭道来赎她一事。
　　想到谢昭道，原本还没什么感触的陈留一下子激动起来，瞬间感觉自己充满了动力。是了！现在去也不晚！反正宋景没吃饭，雪中送炭什么时候不是个送啊！
　　这样想着，她偷偷摸摸去锅里又盛了一点剩饭，藏在怀里就出了厨房。
　　“宋景，你睡了吗？”
　　妓院里的几个妓生子都是睡在一处的，因为生意少，所以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过今日另外两个人似乎都有客，倒是只留了宋景一个人在房里。
　　陈留知道他没睡，但又不好直接推门进去，只能坚持不懈地叩门。
　　“你睡了吗？我看你没有吃饭。”
　　“宋景，我给你送了饭来。”
　　“宋景，你睡着了吗？”
　　“咚咚咚。”
　　陈留沉默了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门。刚想着要不然回去问问其他人，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宋景照旧穿着白天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挡在门口，阴沉沉地看着她。
　　阴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目光却好似透过黑暗直直地打在她脸上一样。陈留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目光，把手上的碗往上送了一送：“我看你没吃饭，来给你送点吃的。”
　　她向来不喜欢宋景这个角色，长得再好看也不喜欢。原因倒不复杂，她觉得宋景太阴暗了，总是以虐待他人为乐。而且他还是个会演的，在女主面前就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背地里总是打骂下人。
　　陈留一直欣赏不来这类角色，偏偏有的读者就是好这一口，一度让她觉得非常迷惑。
　　此时被宋景这样阴沉的目光盯着，她更是坚定了以后最好避免与宋景接触的决心。
　　她端着碗等了半天，也不见宋景接过，终于有点失去耐心。偏偏为了谢昭道还得忍，陈留不得不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好似无辜的小白花一般关切道：“怎么了？是吃不下饭吗，伤得很重吗？”
　　宋景似乎还没有变声，一开口有种雌雄莫辨的少女感，说话的语气却是充满了警惕：“为什么注意我吃没吃饭？”
　　他的目光充满了探究，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攻击性。
　　陈留还真没想过这也要找借口，她以为宋景毕竟年轻，又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有人关心肯定感动得不行，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质疑她的目的。迟疑了一瞬，她刚要开口瞎编几句，宋景已经“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碰一鼻子灰的陈留懵在了原地，心道老娘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刺头。她心底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表现出来，掐着嗓子硬是挤出一点娇滴滴的声调来：“那我放在门口，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别和自己过不去呀！”
　　说罢放下碗，对着紧闭的房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在她的脚步远去之后，原本严丝合缝的门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老旧的合页吱吱呀呀地唱过一圈，门口那碗饭终究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