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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回 刘彻的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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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然无声无息的流逝,与以往出逃前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长门里仍旧冷冷清清,只是这种冷清在刘彻答应让菁玉离开之后,化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孤寂将我整个团团围住。因为手脚不方便的缘故,所以我一直躺在床上,除了如厕和沐浴,几乎不离开我那张睡榻。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隐约间,我感觉自己逃离刘彻身边的希望渺茫,甚至有时候想到了死,但是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连求死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沉默,死气沉沉的长门虽然换了别的侍女来服侍我,却没有人敢与我说话,有时候,我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待在一座坟墓之中,而自己就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等待着时间看着自己慢慢腐烂。不过这样的感觉倒没有维持过很久,菁玉虽然从长门消失了,但是却迎来了另外一位常客,他就是刘彻。
不管我如何无视他,他总是每天会有一两个时辰留在我身边,跟我说话,有时候会亲自喂我吃饭,帮我梳头,甚至洗浴。而我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他说什么,我从不回话,只当没有听见。他喂我吃饭,我就张口,就像平时侍女们服侍我的反应。人心的距离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两人,也会有着宛如天涯海角一般的距离。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两年的时间慢慢过去了。本以为刘彻对我的耐心应该不会超出几个月,然而他竟然风雨无阻地每天来长门报道,这一点不得不让我也有些佩服他。但是却没有丝毫心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完全心寒,而且我相信他之所以对我这么有耐心,必然是有他的理由。或许我又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的一颗棋子,所以对于他,我仍然维持冷冷淡淡的无视状态。只有一件事,让我放在了心上,那就是原本我私下问过太医自己手脚是否能恢复的问题,当时太医的回答虽然隐晦,但是里面的暗示却告诉我,我的手脚就算用了再好的药调养,顶多也只能恢复到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饭跟慢慢走路的地步,而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恢复得状况超乎了太医的预测,虽然在人前我仍然装得很严重,但是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脚已经逐渐恢复到没有受伤前的状态了。对于这一点我多了个心眼,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在这宫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了。
宣室殿中,刘彻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对弈的少年,已经七年了,第一次看见霍去病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没想到现在也到了束发成年的年纪了,终于也可以入朝为仕了。只是,七年了,在长门里的那个女子,容貌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从两年前再次看见她之后,他就无法再漠视她了。这段日子的悉心呵护,却得不到她一个微笑,有得只是彻底的漠视,好像她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一样。也是啊,想想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没有立场可以得到她的谅解,得到多年以前那样温柔而无防备的笑脸。
“皇上,该您了。”落下一子的霍去病等了片刻,却没有看到刘彻落子,一抬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出神,于是露出笑容,开口提醒道。
“哦。”刘彻收回思绪,抬手移了一下棋子,突然道,“去病,你还记得陈皇后么?”
“……”不解刘彻为何会突然提及陈娇的霍去病微微沉默了数秒,才若无其事地微笑接口道,“臣记得,那时候,臣就很喜欢亲近那位娘娘。”
“是啊。”刘彻似乎也回忆起了往事,笑着道,“她每次下棋输了都会耍赖,那时候你陪她下棋一定觉得很无奈吧?”回忆起曾经在椒房殿的日子,刘彻的目光也温柔了几分。
“娘娘喜欢下棋,但是棋艺却实在是差了点。”从下棋就可以看出人的天性,而陈娇下棋的棋路一如她的性格那般,简单得总叫人一眼看穿,就算偶尔布了一个好局,也总会因为不自觉得扬扬得意而露馅,所以她下棋才总是赢不过霍去病与刘彻。霍去病仍然是一脸微笑,“只是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娘娘呢?”
“是啊。”刘彻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看向窗外,“已经七年了。”那个方向正是长门宫的方向。
霍去病没有接口,他知道刘彻的话没有说完,所以他在等他说下去。
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直到一炷香的时候之后,刘彻才收回了目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霍去病,“朕是不是应该把她接回来?”
“……”依旧是沉默,霍去病有些猜不透刘彻的心思,虽然他一直把自己视作心腹培养,但是他明白,自己一个小小错误,都有可能让他们之间所谓的君臣信任不复存在。
“去病。”没有等到霍去病的回答,刘彻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朕想把陈皇后接回宫。”他这次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臣以为。”听到刘彻的问题,霍去病几乎是不假思索是回答道,“如果要接陈皇后回宫,势必要有一个妥当的理由。”毕竟陈娇的身份很微妙,她从前可是天之骄女的皇后,不是一般的妃子夫人。
“皇奶奶在去世的时候,就要我答应她放娇娇出冷宫的。”刘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霍去病,“如果说到妥当的理由,这个算不算呢?”窦太后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临死之前,刘彻也没有让她见一眼陈娇。老太后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刘彻可以重新把陈娇召回未央宫。即便不恢复后位,也希望可以封个夫人,好过在那冷冷清清的长门待一辈子。
霍去病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字,心中就有数了。看来这次皇上是铁心要让姐姐回宫了,这封信是一年前他准备好了交给刘嫖,然后再由刘嫖等人秘密上呈刘彻的。里面记载了当年巫蛊之乱的种种疑点,是一封为陈娇平反的信。霍去病垂下眼睑,信纸巧妙地挡住了面部表情,让刘彻看不清他脸。
一年以前,这封密函上呈刘彻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皇帝的反应,但是结果却是石沉大海,从那时开始,他就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刘彻当年果然是知道真相的。明明知道真相却还看着陈娇受冤进入长门,甚至险些枉死在里面,不得不说刘彻确实无愧于一个帝王的称号,够狠心,即便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一样。
从很久以前,他就清楚认识到,他跟刘彻应该是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人。对于自己认定的人,决定的事,到死也不会放手,包括对陈娇的执着也一样。只是不同的区别在于,刘彻的心里,还有一样东西比陈娇重要,就是他的江山,汉室的江山。而他的心里,只有陈娇才是最重要的。
“臣以为,只要说服太后与皇后,此事应该是没有太多问题。”收好密函递还给刘彻,霍去病的应答妥当而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窦太主一直以来都希望陈皇后可以重新回到未央宫,而本朝的老臣多少也会给窦太主和死去的窦太后几分情面,所以只要皇上证明七年前的巫蛊之乱,陈皇后是遭人陷害,想必他们定然会支持皇后回宫的。”
“只是以臣的建议与立场,并不希望皇上完全公布这密函中提及的事,毕竟如果真的就如密函中所言的那样,陈皇后以蒙冤清白之身回宫,那么皇上要至卫皇后和一手辅佐卫皇后的太后于何种地位呢?”霍去病朝着刘彻行了一礼,“请皇上在安排的时候,要多加三思,也要考虑一下太后与卫皇后的心情。”
“呵。”听完霍去病的话,刘彻笑了,收起密函,拍了拍霍去病的肩,“你年纪虽然小,但是考虑起事情来,可比别人要稳妥的多,不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他站起身,“你说得没错,朕也考虑过这点了,不管如何,朕的心意已决,一定会让娇娇回宫的。”顿了一下,他又看向霍去病,“朕很好奇,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见见你的姐姐么?毕竟你们曾经那么投缘,连朕看了都要吃味。”
“臣以为,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不必强求。”霍去病微微一笑,终于,姐姐终于要离开那个该死的长门了。而他的计划也要开始布置起来了,对手是刘彻啊,所以他必须加倍小心,才可以将姐姐从他的手中彻底抢过来!
“去病,如果把娇娇接回宫里,安排在什么地方妥当呢?”放下心中的大石,刘彻显然对于陈娇的回宫十分期待,“椒房殿如何?那里离开宣室殿不会太远,而且是娇娇以前住过的地方,她不会觉得太陌生。”他自言自语地道,“那么就这么决定吧,椒房殿已经封了好多年了,重新翻修一下,娇娇应该会高兴吧?”
“是啊。”椒房殿么?真是怀念的地方,自从陈娇被废后,那里已经荒废了整整七年了。“臣以为,只要皇上安排的地方,娘娘应该都会很喜欢的。”霍去病轻声道,“毕竟看得出来,当初娘娘看皇上的时候,连身边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娘娘有多爱皇上。”只是不知道在经历那么多事之后,姐姐还会对面前的男人念念不忘么?
“是么?”刘彻闻言没有再多话,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难解的笑容。他不知道,现在这个眼中不再有他存在的陈娇,是否还能回到当初那个在他面前大笑大闹大哭的女子,自己做错了么?为了江山,牺牲了自己挚爱的女人。这样的迷茫而无措的神情在刘彻的脸上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坚定。
朕是天下人的皇上,为了大汉朝的天下,无论牺牲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