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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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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景回到宫中便去了御书房,一语不发地练起字来,从正楷,练到行书。半晌,命王忍拿下去悄悄地烧了。
今天见到的曲娴筝和他记忆中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大相径庭。哪怕他二表弟偶尔抱怨过,那是个狡黠的让他时常替她受罚的小狐狸,他也不曾想到会是今时所见的样子。
说胸有大志也不尽然。她不平女子境遇,不愿受身份掣肘,却也没有天真的想去改变,仿佛一早知道改变不了。可她又叛逆的想活得精彩。
卫景慢慢的涮着笔,忽然听见门口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是王忍回来了。
“王忍进来。”
王忍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也不抬头,只弓着身子听着。
“去告诉皇后,朕一会儿过去用晚膳,不要抱康康过来了,让乳母哄他早点休息。”皇上坐在书桌前如此道。已经半沉的太阳斜斜的照到书案上的一角,刚刚涮过的毛笔挂在书案上,缓慢而有序的滴着水。
王忍领命出去,书房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皇上一个人。
卫景忽然又拎起笔架上一只笔,铺开半卷宣纸,占着朱墨,缓慢却力透纸背的写下
绳截木断,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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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皇帝命摆宴,大宴皇室宗亲。太后赞阳承侯府嫡出长女曲娴筝的中秋节礼别出心裁,足见其温婉贤淑,蕙质兰心。皇后亦赞不绝口,遂笑与皇帝提议纳入后宫。
皇上欣然应允,册其为贵妃择九月十日重阳节后,入宫陪伴皇上。
阳承侯府门口
阳承侯给三个儿子使了个眼色,四人往前院书房去了。紧跟着老夫人,夫人也叫上曲娴筝,一齐往老夫人的鹤寿堂去了。
鹤寿堂里静悄悄的,丫鬟们退的远远地,守在门口。曲夫人先打破了沉默。
“母亲,今日宫中之时,儿媳犹如置身浓雾,只觉蹊跷,却理不清头绪。”
老夫人捻着佛珠,双目紧闭,慢慢的说道:“太后是段氏女,自然为段家着想。这时候,段家那位娘娘还没个皇子,万万不可能让咱们家女儿进宫。说她从中作梗,叫筝筝进不得宫我还信上几分。所以此事看起来是太后挑头,皇后顺势而为,我倒觉得像是皇后作套,叫咱们筝筝入宫,以弹压德妃。”
“母亲言之有理。”曲夫人点头:“若如此想,此番入宫只怕凶险异常。”
曲夫人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才碧玉年华的女儿,一时像吃了黄连。
曲娴筝安抚的拍拍自己母亲的手:“嫁谁家不是嫁?咱们家为皇帝表哥鞠躬尽瘁,表哥念着父亲和兄长们的功劳,也不会薄待了女儿的。况且女儿入宫便是贵妃,只有一位皇后位分在女儿之上,皇后又有结盟之意。祖母母亲也不要太过忧心了。”
曲夫人也是稍稍安心,又和老夫人一起讲了诸多宫廷禁忌和各家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给曲娴筝听,只讲倒月上中天,才因老夫人年老力竭作罢。
虽然月上中天,书房里的灯火还是亮着,阳承侯父子四人的谈话已接近尾声。
“木已成舟,我们再心疼筝筝也是无法,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阳承侯长叹一声说道。“但是为了筝筝,也为了咱们家族,筝筝入宫之前有些准备我们得做到。”
二公子越屹站了起来道:“此事原委我们刚刚始终只是猜测,我常在宫中行走,便由我去查个明白。免得妹妹刚刚入宫根基不稳,触了忌讳。”
越岭也站起来道:“我平时与各家子孙来往亲密,这半月我再去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查出些秘辛,给妹妹入宫添些把握。”
越峰刚刚因为隐瞒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直都没敢坐下,便也赔笑道:“我在吏部已久,根基稳定,内造监就算看我的面子也不敢薄了妹妹的嫁妆。我再去叮咛一二,法理上不敢越过皇后娘娘,但必让这内里不差于她。”
中秋到重阳说短不短,可曲家诸人都觉得时间实在紧张,忙碌着忙碌着就过了重阳。
九月十日,曲娴筝坐着一个六人抬的鸾鸟银红轿,踏着晨辉入了皇宫。及至正阳门,轿子换成了金漆红木的贵妃撵,去往皇后的凤翔宫。
凤翔宫里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上,下首诸妃无不正襟危坐,见曲娴筝从门外进来,全都转过脸去看着。
曲娴筝快行两步,三跪九叩:“臣妾曲氏见过皇上皇后,愿皇上江山永固,皇后娘娘凤体永康。”
皇后温和又端庄笑着看向皇上。卫景道:“表妹平身,快快入座吧。”
皇后看向曲娴筝的目光凝了一下,笑道:“曲妹妹温婉舒雅,容貌秀丽,真是难得的美人。皇上有福,本宫也有福,能得曲妹妹相伴。”
曲娴筝低头,口称不敢。
正这时,曲娴筝对面的女子动了。她穿着一席黛色缀金织锦对襟长褂,头上戴着五尾凤钗,端得是华贵又大气。这正是大公主的生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娘家,永国公府的嫡长女德妃段雅榕。她喝了口茶道对着皇后道:“皇后姐姐宫中今日的茶真是臣妾那儿再也比不得清香,点的香也好,配着这茶当真清雅极了。可见是今儿新妹妹来了,皇后娘娘欣喜看重妹妹呢。”
曲娴筝被点名,只能微笑,起身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厚待。”
不等皇后说话,卫景先道:“你坐下,都是自家人,表妹别那么多礼。”
曲娴筝只能应是坐下,只觉得皇后刚才冷凝的那一下视线怕是要无限延长了。
段雅榕下首边的是个看起来清瘦又艳丽的女子。她眉心本是一点朱砂痣,但她不喜叫人画成了梅花花钿,给这本就艳丽的脸上更添了两分媚色。此等容貌正和了她的封号——丽。
丽妃拔下一根玉钗把玩两下,向曲娴筝道:“曲妹妹端华风貌,本宫这儿没什么配得上妹妹,只一根玉钗是去岁除夕皇上赏的。本宫向来不合适戴玉,妹妹正合适,便予了妹妹罢。”
曲娴筝几乎惊于这神来一笔,一则皇后还没赏赐她便先送了礼上来不合规矩,二则那玉钗是皇上赏给她的她随随便便一句不合适便给了自己???曲娴筝想到二哥给自己打听消息时提过:这位丽妃娘娘母家不显,愣是凭着容貌和出众的舞蹈坐到了侧二品妃的位子上。还道恐怕心计了得,不可小觑,还叫曲娴筝多加小心。曲娴筝本以为怎么也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谁知——
真是出人意料。
皇后却像是习惯了,脸上一点怒色也无:“妹妹一向性子急,倒叫本宫晚了半步。也罢,锦心,去把早就准备好的给去妹妹的谢礼拿过来吧。”
一会儿锦心就从侧殿拿了一只精巧檀木盒子出来。皇后接过来亲自打开给皇上瞧了瞧,又命人拿给了曲娴筝。是一对镂空雕凤的玉牌,玉质温润,是难得的上品和田玉。
坐在曲娴筝旁边的淑妃柳携枝凑过来看了看,感叹道:“诶呀呀,这么好的玉牌,难得皇后娘娘舍得,”说着褪下手上的金镶宝石的镯子道:“都这样舍得,少不得我这个吝啬鬼也要出点心血了。”她亲亲热热的就要给曲娴筝戴上,忽而凝神看着那对玉牌愣住了。
像是不自觉的,她道:“这玉牌...”仿佛忽而察觉不合适,就顿住了。
曲娴筝早就看到,这对玉牌中的一只,上面雕的五尾鸾风只有四尾。四尾的那只其中一只尾巴略微粗了一点,不细看形状大小和和另一只没大分别。但是皇后送人的礼物,会不仔细检查,以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么?
曲娴筝从看到了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有人作局,她不声不响,静观其变就是想看看叫破的人会是谁。虽不一定就是做局之人,总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顺藤摸瓜总有发现的。
“玉牌怎么了?”坐在淑妃下首人的斜对面的一个鸦青袍子的女子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下人人都看了过来,淑妃低下头只喝自己的茶,并不言语。
曲娴筝当然不会接话,便将目光看向皇上。
卫景道:“拿来给朕看看。”卫景接过盒子拿出两只玉牌仔细端详:“是有一点不妥,想来是工匠不小心。”皇后也看到了,连忙起身道:“是臣妾不当心,失礼于曲妹妹了。”
卫景道:“不是什么大事,皇后你坐下,这玉牌先拿回去,见面礼再补就好。”
曲娴筝接口道:“正是呢,皇后娘娘不必介怀。”
皇后略带歉意的向曲娴筝笑了笑,方坐了回去。
这厢德妃笑着拔下了头上的五尾凤钗,她缓缓地起身走了过来,将凤钗插在曲娴筝头上:“失之彼凤,收之吾凤。妹妹才来,总要好意头的。”
五尾凤钗端端正正的插在了曲娴筝头上,她不由伸手摸了摸。余光里看见皇后摸着护甲的手都攥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