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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噩梦 徐知微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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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微倒在他的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一片刺骨的冰凉,习风心下一慌,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是滚烫的。他来不及多想,抱着她就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徐知微本来就才刚刚退烧,没吃什么东西,出来折腾这一番,先是冻了好一会儿,又着急害怕,后来又站在雨里跟习风吵了一架,果然还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里去了。高烧,烧到39.5度,比早上还高了一些。护士拎了好几瓶大瓶的药水进来,挂在她的床边,给她吊水。
“这些都要打吗?”习风问她。
“要,她太虚弱,又烧得厉害,这些有退烧的,也有葡萄糖。”护士调了下药的流速,吩咐他,“打完了按铃喊我换药水。”
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习风和睡着了的徐知微,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只有药水掉落的轻轻的滴答声。
冰凉的液体流进徐知微的静脉了,她的手又凉了几分,习风把她的手小心地握在手里,给她暖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成规规矩矩的椭圆形,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背很白,习风都能清晰地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他轻轻拢了拢自己的指尖,把她的手包裹住。徐知微的一截手腕露在外面,习风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却发现上面有一圈红痕,是刚刚那个女人发了疯冲到她身旁,给她拽红的,习风有点心疼,忍不住骂了那个疯女人一句,又小心地把她的袖子拉下来,给她盖好。
目光上移,落在女生的脸上,黑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刚刚被雨打湿了一些,习风抽了纸巾,轻轻地把她的头抬起来一些,给她把头发擦干。习风没给女孩子擦过头发,笨手笨脚地不小心扯到了什么东西,发丝下隐藏住的一根编得很精巧的绳子漏了出来。绳子也被雨打湿了些,他又小心地拿纸巾给她擦了擦,绳子上绑着的东西一不小心也给带了出来。一个小小的缎面做的香囊,一靠近,习风就闻到了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似有若无的香味,淡淡的花香。香囊一直塞在外套里,倒是没有淋着雨,习风给她把香囊又放回进了被窝里。许是烧得难受,又或是脑袋一下子没了支撑,徐知微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习风给她擦干头发,把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一旁,重新看着床边的吊瓶。
习风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睡着了的徐知微。她的脸很小,头发散在脸颊旁,更显得那张脸越发得小,她肤色很白,习风都能看清她眼皮上细细的血管和眼下淡淡的青色的黑眼圈。她应该昨晚就没睡好吧。习风心想,发着烧还要来派出所接自己,连他妈都没这么管过他,她一个才跟他认识一个多月的家教老师,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一滴一滴的药水掉下来,很慢也很安静,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慢且安静。忽然徐知微的手机响了起来,习风伸出手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拿过来,有人打电话过来,备注是:笑笑。
习风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接,徐知微被铃声吵得微微偏了偏脑袋,他担心把她吵醒,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很着急,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微微,你跑哪去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说话呀?”
习风一边用手捂住手机的扬声器一边往门边走,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那个,徐知微睡着了,在医院打点滴。”
“啊?”顾笑笑懵了,“怎么又进医院了?”
楚晓婷接了她手里的手机,继续跟习风说:“你好,我们是知微的室友,同学请问你是?”
习风挠了挠头,这问题该怎么答,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答到:“我是她家教的学生,习风。”
“这么说,知微现在不在学校的医院?”楚晓婷很快抓到了重点。
“对,我们在市人民医院。”
“好,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我们马上过去接她。”
“不用来了,今天晚上可能要住院。”习风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床边的那几瓶大药瓶,“可能要输液到很晚,我明早送她回去吧。”
习风坐回到床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给王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晚上在谢远家睡,他平时也偶尔会去玩得好的同学家住,王妈倒是没起疑,只嘱咐他不要玩得太晚,早点休息。
打着的药水只剩了薄薄一层在瓶口,习风赶紧叫了护士换了新的一瓶。换好药水,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脸颊,还是有些烫。
一开始还早的时候还好,习风还算清醒,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忍不住上下打架,习风伸了只手,捏了捏眉心,打了个哈欠,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刚刚徐知微的手好不容易暖和了一些,他才刚给她放回被窝,新输入身体的液体又让她的手冰了几分,入手冰凉得不像话,习风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把速度调慢了一些,把那只手重新握在手心了。
因为他调慢了速度,这一瓶药水打得格外慢,习风仰着头看着棕色的液滴一点点流下来,最后一瓶也空了。护士先给徐知微怀里塞了根体温计,然后给她拔了针,拿医用胶带把棉签绑在针孔上,吩咐站在一边的习风:“帮她压一下,别撕那么快。”
护士很快就轻手轻脚地把药瓶和输液管收拾好,约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一眼:“37度5,还有一点点低烧,晚上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她,今天一下烧了两次,有点反复,夜里要是再烧起来,随时按铃喊我们。”她走之前把体温计也留了下来。
习风一只手按着棉签,一只手空了出来,拿了纸巾给她擦汗。因为发烧,她的额头沁出了不少冷汗,习风担心她又着凉,隔一会就给她擦一次。打完点滴徐知微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但是嘴唇还是很苍白,还有点干。习风按护士的吩咐,拿棉签给她沾了温水润了润。
握在自己手里的那只纤细的手慢慢地暖和起来,习风小心地掀了被子的一角,把她的手放了进去,刚要把自己的手拿出来,忽然就被女孩反手握住了,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合,习风没听清她说什么,压低身子去听,终于听清楚了。声音很轻,有点哑,断断续续地说:“不要走......别丢下微微一个人......”
徐知微没什么意识,陷入梦中。梦里是无边的黑暗,雨,瓢泼大雨,从黑色的夜空中掉落,很安静,只有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忽然黑色变成了红,鲜红的血铺满她的全部视线,席卷整个梦境。雨声混合着车辆急刹车跟地面发出的摩擦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的尖叫声,环境一下子吵闹起来。然后是白色,盖在人脸上的白床单,下面的人没了呼吸,一点点变得冰凉。9岁的小知微哭脱了力,发了疯似的冲到推出来的病床前,想要再看最后一眼爸爸妈妈,却被一旁的医生护士拉住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力气却那么大,好几个人才勉强拉住,她眼睁睁地看见他们把爸爸妈妈推走,哭着坐在地上喊:“爸爸妈妈,不要走,别丢下微微一个人。”
大病一场的徐知微其实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累的脱了力,习风完全可以把手抽出来,可是徐知微皱在一起的眉和像小兽一样没有安全感的小爪子,又让他没法这么做。她被困在噩梦里,唯一的救赎就是那只温暖的手,跟记忆里一样温暖的手,手掌宽大,很有安全感。习风把指尖微微收拢,把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眉心,声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他说:“微微,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的,我陪着你呢,睡吧。习风把被角一个个压严实,垂眸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睡吧,我在呢。”
习风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一只手在被子里握着徐知微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习风担心她半夜又发烧,特意拿手机定了个闹钟。刚睡了两个小时,闹钟一响,他浑身一激灵,伸手把闹钟关了,半眯着眼睛甩了甩体温计刚要给她量体温,手伸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她不是谢远、沈磊这些和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男孩子,她是女孩啊。习风悬在半空中的手赶紧收了回来,思量一番,还是选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来了,习风终于放下心来,给她掖好被角。
另一只手还在徐知微手里握着,习风尝试着往外抽了抽,还没挪动半分,她就下意识地回握住了,又紧了几分,嘴里发出低低的呓语。习风担心把她弄醒,还是没抽出来,握着她的手,头枕在另一只胳膊上又睡了过去。
早上习风是被徐知微的手机铃声吵醒的,这一觉睡下来,他真的是浑身酸痛,哪哪都不舒服,这么大个个子窝在椅子上,手又被徐知微握着,能好受真是有了鬼了。
徐知微这会算是睡得挺沉的,手松松地搭在他的手里,习风轻轻拿了出来,活动了活动身上的各个关节,拿了手机,上面的写着:小辰哥。他走到门边接了起来:“喂?”
“你好,我是林慕辰,知微在市人民医院吗,她在哪件病房?我过去接她。”那边传来清冷的男声,很年轻,说话不急不缓,清晰又有条理,跟徐知微很像。
习风报了病房号,挂了电话,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徐知微,伸手捏了捏眼角,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出头:男朋友?真是尽职。
林慕辰得了地址,打了车就赶了过来,他过来的时候刚刚七点半多一点。习风正坐在床边看着徐知微,门外传来轻轻的三声敲门声,习风回过神来。男生推门进来,穿着纯黑的外套,头发修得很整齐,眼睛又黑又亮,鼻梁高挺,架着一副半框眼镜,嘴唇微微抿着,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一手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和一个袋子,另一只手半弯着,挂了一件黑色的长棉袄,个子很高,微微有些瘦,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看起来有几分儒雅。
习风站起来,看着他。林慕辰迈步走到徐知微床前,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伸手探了探徐知微的额头,姿势很专业,跟之前护士做的一模一样。他又伸手把徐知微的手拿出来,习风嘴角微动,差点开口阻止他,林慕辰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感受了下她手的温度,眉头微微皱了皱,把之前带过来的外套盖在她的被子上。
习风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你管什么,人家男朋友,牵得还少啊,说不定还接过吻。
林慕辰慢条斯理地完成一系列动作,才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习风,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门口说话。
两个人走得离床远了一些,林慕辰才开口:“昨天晚上麻烦你照顾微微了。”他抬腕看了一样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听微微说你还在念书,就不多跟你说什么了,赶紧去上课吧。”
两个人比肩而立,习风比林慕辰还矮两三公分,林慕辰说教的口吻让习风有些不耐烦,他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蓝发,没回答。转身回了床边,捞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走。眼睛一歪,看了一眼林慕辰带过来的东西:早餐应该是粥,另一个是24小时便利店的袋子,好像还有漱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