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29、第二十九章 清明 周末再去家

　　周末再去家教的时候，习风先拐去甜品店买了四个冰淇淋，一个给了徐知微，一个自己吃了，还有两个是给孟甜的。
　　“怎么想到买冰淇淋了？”天气还不算热，徐知微都还穿着薄薄的毛衣。
　　“甜甜上周说想吃，让我给她带。”
　　两个人一进屋，孟甜果然站在门口等，习风把冰淇淋给她：“只能吃一个，另一个放冰箱，明天再吃。”
　　孟甜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看徐知微先进屋了，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小姑娘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放心哥哥，我会帮你的。”
　　孟甜果然说到做到，吃了他的冰淇淋，暗戳戳地在一旁给习风助攻，吃饭的时候把徐知微最爱的菜放在离习风近的地方，饭前还不忘跟他说：“老师最爱吃这个，待会你记得帮她夹。”
　　“知道了，人小鬼大。”两个人在桌旁嘀嘀咕咕地，看徐知微一出来，孟甜立马跳开了，跟徐知微道，“老师，你坐哥哥旁边吧。”
　　小鬼打得一手好助攻，习风真后悔之前还没追到徐知微时没告诉孟甜，要不也不至于追那么久。
　　春分过后就是清明了，每年清明徐知微都要回家，林慕辰都会陪着，今年也不例外。
　　“其实我自己回去就行的，你在医院实习那么忙，好不容易放几天假，还得跟我一起跑来跑去的。”
　　“没事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而且我也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回去看看我爸妈还有外婆也挺好的。前两天我妈还问我什么时候到呢？”
　　两个人到了C市，才上出租车，徐知微就接了个电话，先是说了句到了，然后又嗯嗯的回了几句。林慕辰在跟司机说地址，他这说完了，徐知微那边也说完了挂了电话。
　　“谁啊？”林慕辰问她。
　　“习风，问我到了没。”
　　林慕辰有点纳闷，他才几个星期没回学校，习风什么时候跟徐知微关系那么好了，他还想再问一句，徐知微已经抱着书包把下巴搁在包上愣神了。徐知微每年这个时候兴致都不是很高，他没再问，伸手摸了摸徐知微的头发。
　　这天晚上，徐知微久违的失眠了。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才四五岁，爸爸妈妈都还在，他们带着她去游乐场，她玩得很开心，爸爸抱着她，另一只手牵着妈妈，一家三口在旋转木马前留下一张合影，久违的一个美梦。
　　梦醒了，她睡不着了，拿起手机一看，才不到五点。外面淅淅沥沥的有下雨的声音，徐知微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天还没亮，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挟着雨丝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徐知微把窗合上，抱着胳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变亮，雨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外婆房间那边传来咔哒一声，外婆起床出来了，刚六点，徐知微也换了衣服出了房间。
　　“微微，怎么起这么早？昨天才刚坐车回来，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徐知微把外婆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没事，我昨晚睡得早，今天早上醒得也早，给我吧，您休息一会儿。”
　　扫墓要用的东西外婆早就准备好了，徐知微把早餐做好，发现外婆不在客厅，她把馄饨放到桌上，走到爸爸妈妈以前住的房间，推开门，外婆果然在。老人手颤巍巍的，拂过两张黑白照片，拿着软布仔仔细细地擦着相框：“微微回来了，待会我和微微去看你们，你们别担心，微微那孩子都不用我操心的。”
　　徐知微没喊她，退出来轻轻地合上了门。这些年，其实最辛苦的是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里的悲伤苦楚不会比徐知微少，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得做徐知微的依靠，她得强迫自己乐观地去面对这一切。
　　老人擦好照片，慢慢地从房里出来：“这么快就做好了？”
　　“嗯，外婆快来吃吧。”徐知微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馄饨，“外婆，一会儿您别去了吧，今天雨太大了，山上滑。”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小辰哥和我一起去，陈姨一会儿过来陪您。”
　　今天雨实在太大，几个人好说歹说，外婆总算同意了不去。他们到墓园时，里面没几个人，许是雨太大，都打算等雨小一些再来。徐知微拎了一大袋东西，林慕辰要帮她拿，她没给，自己拎着往山上走。
　　徐知微父母的墓在半山腰，雨水把路面淋得湿滑，他们走到时，两个人的裤子衣服都湿了大半。徐知微蹲在地上，掏出纸巾，把碑上面的雨水和灰尘擦去，林慕辰撑着大大的黑伞，站在她身旁，看她耐心又细致地做着一切。女生今天穿了一身黑衣，眼角带着点雾气，整个人被巨大的雨幕包围着，只有他伞下这一方小小的安静之地可供她容身。
　　照片上的人还很年轻，才刚刚三十出头，男人温文儒雅，女人娴静似水，林慕辰觉得童年第一次在大院楼下见到他们一家三口的事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就只剩下了面前的女孩，孤零零地面对这块冰冷得不带一丝温情的墓碑。
　　徐知微放好东西，站起身来，两个人一齐鞠了三个躬。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外婆的，别担心，我们都很好。”徐知微眼里沁满了泪，顺着眼角滑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哭，我就是看到你们了开心，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她好像一棵在风雨中飘摇的芦苇，快要被这瓢泼大雨，被这寒冷而刺骨的风给折断了，给毁灭了。林慕辰怕极了，伸手揽着了她的肩，他想紧紧地抱住她，帮她挡住这风雨，把她保护好：“叔叔阿姨，放心，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微微和外婆的。”
　　下山的时候，雨从伞下钻进来，打湿了两个人的发，徐知微很安静，林慕辰不知道她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也不知道她是在发抖还是在抽泣。
　　到了山下，林慕辰开了车门，把冻得冰块一样的徐知微塞进了车里，然后自己也钻进车内，把放在后座的干毛巾和外套拿了出来：“先把头发擦干，换件衣服，你底子差，别感冒了。”空调温度被调高，车内慢慢地暖和起来，车外的景色也随着车子的开动，慢慢地从清冷的山林草木，变成热闹的市区。
　　两个人一到家，徐知微就被陈钰塞到卫生间：“赶紧洗个热水澡，淋成这样，别感冒了。”转头对了自己儿子就是一顿批：“你怎么照顾微微的，衣服都湿透了，是不是没好好给微微撑伞。”
　　“外面雨大。”林敬之把儿子推到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也快回家换身衣服吧。”
　　秦卿也帮着，拉着陈钰的手说：“不怪小辰，雨那么大，小辰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是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徐知微九岁起就在她跟前，她简直是当作自己女儿在养，再加上徐知微身体弱，她就更是紧张几分。
　　温热的水从徐知微的头顶落下，她听见屋外陈钰的声音，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那么多年过去了，关于爸爸妈妈仅存的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们只能陪伴她短暂的九年，不知道每一天都是在倒数，她以为他们还有长长的时光，她可以跟爸爸撒娇，可以跟妈妈学跳舞。她以为他们会陪着她长大，看着她有孩子。如果她知道他们之间只有短短九年的光阴，她一定会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一定会牢牢地把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她真的很想他们。
　　两个人没放几天假，没在家里多呆，清明第二天就坐早班机回了A市。林慕辰实习和课都紧，连学校都没来得及回，才下飞机就被教授一个电话招呼回了医院。
　　没想到清明那天淋了场雨，徐知微没事，林慕辰倒因为回来忙的连轴转，病倒了。
　　林慕辰病倒第二天，陆晓曦也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一大早就来了医院探望。小姑娘拎着个果篮，还带了碗粥，到的时候林慕辰挂了一夜的水还没醒，她没说话，就坐在病床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慕辰一睁眼，看见她时都吓了一跳，她把病床摇了上来，端了粥问他：“喝粥吗学长？”
　　“我先漱个口。”林慕辰要起身出去。
　　粥放了下去，换了瓶漱口水递给林慕辰，林慕辰漱完口，接了粥低头专心喝了起来，陆晓曦也不开口找话，等他喝完把东西收拾好了，说了句“学长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就走了。
　　旁边病床的大妈看着好笑，等老公来送饭半天没等来，等得又饿又无聊，开始跟林慕辰闲扯：“小伙子，你女朋友对你可真好，一大早就在这坐着了，坐在这等你醒，等了得有俩小时，我让她喊你一句，她说让你好好休息，硬是没叫。要我说还是你们小情侣好，早早地就怕你饿着了送饭来，我老公现在都没起床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林慕辰摆了摆手否认，“您搞错了。”
　　“那应该挺喜欢你的，眼睛里都能滴出蜜来。”大妈笑他，“得抓紧了，小姑娘那么漂亮，别一会儿跟别的男生走了。”
　　林慕辰正要解释，她老公已经送了饭过来，两个人坐在一起话起了家常，他看着桌上陆晓曦带来的果篮，有点出神。他是不是得跟陆晓曦好好说清楚，这么下去，对她太不公平了。
　　林慕辰一直强调他生病这事不许告诉徐知微，赵钦知道他是怕徐知微担心，没敢告诉徐知微，但告诉王之啸他们不算违规吧，赵钦这么想着，给王之啸打了个电话：“之啸，辰儿生病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来看看，那个，我跟你说一下，辰儿说他想吃苹果橘子香蕉牛肉干薯片虾条......”
　　王之啸一开始还拿了笔仔仔细细地记着，记到一半发觉有点不对劲：“不对，生病的人能吃薯片虾条吗？这该不会是你想吃的吧！”
　　诡计被人揭穿，赵钦打着哈哈：“那个病好了总能吃吧，你说那么多是不是不想来，辰儿平时对你这么好，生病了你都不来探望一下！”
　　“来，我又没说不来，下午我就带文愈过去，挂了，采购去了。”
　　赵钦根本来不及交代别告诉徐知微，电话就被人挂了，本以为这小子神经粗，应该不会想到要去告诉徐知微，直到看见徐知微跟他俩一起出现在医院门口时，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怎么搞得，你怎么把知微学妹带来了？”赵钦把人揪到一边。
　　“我在超市遇着的啊，而且学妹跟辰儿这个关系难道不应该来吗？”王之啸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徐知微，满腹疑惑，林慕辰生病了最想看到的不应该是徐知微吗，他们来不是顺带陪衬，赵钦打电话意思不就是让他告诉徐知微吗？
　　“辰儿不让告诉她，说是怕她担心。”
　　“啊？可是都来了，怎么办啊？”
　　“学长，你们宿舍是哪间啊？”徐知微看他俩在后面聊了半天，回过头来问。
　　“前面，我带你们去。”赵钦认命地叹了口气。
　　果然，林慕辰看到徐知微来了，先瞪了他一眼，赵钦把人带到，立马打着哈哈：“那个，人都到了，你们跟辰儿聊，我先去忙了。”
　　“还说我底子差，我没生病，你先病了。”徐知微数落了他一番。
　　林慕辰看着她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低头给他削了个苹果。小姑娘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王之啸是个有眼力见的，拉着柳文愈坐到赵钦床那边。
　　徐知微把苹果削好，递给林慕辰，顺带把林慕辰桌子收拾了一下：“生病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遇上之啸学长，我都不知道呢。”
　　王之啸忽然被cue，心虚得要命：“恰好遇上，恰好遇上。”
　　还好徐知微就是林慕辰的死穴，徐知微来了，他压根没心情纠结是谁向徐知微告了密，满心满眼都在徐知微身上。嘴里吃着苹果，眼睛盯着徐知微，看她给他收拾桌子，看她忙忙碌碌地在自己跟前转悠，有一种一眼看到了未来的感觉，忽然觉得美好又温馨。
　　“那个，我跟文愈出去买饭，吃了饭再回去吧。”王之啸拉着柳文愈一起出门了。
　　宿舍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慕辰正要开口说话，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徐知微开了门，看见陆晓曦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人是她，愣了一秒，很快就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知微学姐好，我是陆晓曦，过来探望林学长的。”
　　“我记得你，我们见过，快进来吧，他在里面。”徐知微侧身，带着她进了屋。
　　徐知微本来以为多了一个人气氛会很尴尬，没想到却莫名的好。陆晓曦是天生的笑眼，眼睛弯弯的，很会跟人聊天，话题挑的都是大家感兴趣的轻松主题。
　　陆晓曦和徐知微是完全不同的人，跟徐知微的内敛敏感不同，她外向活泼。她就像9岁之前的徐知微，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有着比光还耀眼的笑，如果没有那些变故，或许徐知微也会这样长大，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徐知微很喜欢她。
　　王之啸和柳文愈回来的时候，两个女生已经打成了一片，正交换着微信，林慕辰也纳闷，这可能是徐知微第一次这么快就和人交上朋友，他都没搞明白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