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人生路》朵儿MM

1、重回来路 爷爷，奶奶

　　张林睁开双眼，闻着凉凉的空气中带着鱼腥味的脚臭味，听着咕咚咕咚的声响，她知道她在一辆行驶的火车上。张林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她发现她动不了，身边都是破旧的行李和凌乱的各种姿势横放的腿。她看着自己黑瘦干吧的小手，猜测着这是哪里。

　　她脑海里记得自己32岁了，要过春节了，父母打电话让她回家，她知道父母着急了。32岁，还没有结婚，但是张林不想将就，一直没有让她心动的人，让她有结婚冲动的人，这几年父母催的更紧了，不像她的大学同学，过了三十岁后，父母反而不催了。是啊，不同之处在于她是农村，同学家在城里。农村到她现在的年纪不结婚会被嘲笑的，连着父母也会被笑话。为了躲避父母的连环相亲电话，张林躲了，在云南有个公司的项目，需要派人去，她申请了。在那个四季如春的城市里，她爱上了吃米线。一天和同事逛了玉石城，买了一个手镯，当时同事还劝她，说是水头和颜色都不大好，她还是买下了那个看着带着黑斑的石头。带了一个星期后，她发现手镯有点发亮，张林想到看的一些空间小说，心血来潮用针扎了手指，涂了血在手镯上，半天没有反应，结果睡了个午觉就来到这里了。

　　这是哪里，她也不知道，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对她说 “去吧，好好感受”。张林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这是她小时候，又不是她在的那个世界，因为原本一个妹妹的她，现在有两个妹妹，但是其他倒是都基本一样。现在是九十年代初，而她正在回老家的火车上，跟着孙姓的一个豹大爷，这个豹大爷和张林爸爸在一个地方打工，现在张林妈妈怀着她的弟弟在爸爸打工的地方躲计划生育。现在他们老家那里计划生育管的很严，她现在的二妹就是之前世界里没有出生，在六个月的时候被强行引产了。因为年龄太小，她也不记得这世二妹怎么正常出生的了。现在张林妈妈怀着弟弟快八个月了，是在没有办法带两个孩子，就让一起打工的老乡趁着正月回家帮忙带回去，交给张林爷爷奶奶照顾。

　　张林出生在华北平原地区，三省的交界处。那里是孔夫子的老家，男尊女卑，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张林记得上辈子在奶奶家吃饭，从来没有上过桌，都是和妈妈二审在厨房的小案板上面吃，当然，奶奶也没有上桌吃过。除了穷，就是因为女人的地位低下。所以现在爸爸还没有儿子，妈妈的日子有多难过。张林爷爷兄弟四个，爸爸堂兄弟八个，只有爸爸没有儿子，在张林老家，没有儿子是没有办法抬头的，邻居，亲戚，朋友都会看不起，并且不当回事，所以爸爸妈妈出去躲计划生育。那是她跟着豹大爷回家，因为爷爷奶奶脾气不好，经常会挨骂，就住在了同村的二姨家，根本不去奶奶家的。现在重来了，二妹还在奶奶家，所以还是要回去的，要照顾二妹。

　　已经坐了一天一夜了，她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到哪里了，她想应该快到了，因为上世后来普通火车就12个小时就可以到了。果然，没有多久，就听到豹大爷叫她了“大林，我们快到了，我抱你出来”，豹大爷抱着她，放在了车厢过道里，乘客们挤出来一条细缝，她勉强可以站住。火车慢慢滑向站台，张林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车站到了，张林顺着人群被挤出车厢，外面冰凉的空气，刺冷的风钻进张林的破棉袄，她使劲裹了裹衣服，跟着豹大爷出了车站，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破旧的汽车颠簸在泥泞的道路上，路面结冰后，被车子反复睬压，形成几道裂痕。张林看着陌生又熟悉二十多年前的家乡，想着怀孕八个月的妈妈，思绪飘远。张林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回来干什么，上辈子虽然父母辛苦躲避，多次罚钱，生下弟弟，但是父母还是做到了基本公平，让她读书，考大学，妹妹也尽量让她读书了，只是天赋有限，妹妹只读到初中。她和弟弟都考上了大学。这次重新回来，她要好好的努力学习，在农村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两个妹妹和弟弟她也会好好培养的。在张林家，只有土地，现在还在交公粮，不像后来种地国家反而给补贴了，每年土地的收入除了交公粮，剩不了什么了，只能够自家吃的。还要想个办法，挣钱，总不能像上次那样，爸爸打工的钱都用来交罚款了，妈妈辛苦种地，结果还不够交学费的，年年要欠账。

　　在张林乱七八糟想东想西的时候，豹大爷喊她下车了，下了车，还要走上两公里的路，就可以到家了，现在正是正月，田地里也只有绿油油的麦苗。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到了张林的村庄，张家庄，张家庄大约有二百多户，有三大姓组成，张，刘，孙。豹大爷没有停留，直接把她带到张林奶奶家，在路上，张林看到了她的堂姐张琴，张琴对着张林笑着说“妹，你回来了”
　　“嗯，琴姐我回来了，有时间我找你玩啊”。
　　“好，你回家吧，我小爷爷，小奶奶都在家”。
　　“琴姐，我走了”。

　　张林和豹大爷一起往张林奶奶家走去，这时候大家都在吃中午饭了，张林爷爷今年六十了，繁重的生活压力，压在老头身上，加上好多年没有孙子，所以满脸愁容，更显苍老。老头看着回来的孙女，沉默半晌，喊了声
　　“他娘，大林子回来了”

　　张林奶奶抱着她二妹张梅出来了，张林奶奶今年才刚刚五十岁，个头矮小，瘦弱，张林知道她奶奶很能干，张林奶奶阴沉着脸问，“豹侄子，大林咋的回来了，咋没跟着她爹妈”。

　　“婶，大林妈妈照看不了，我回来就帮着捎回来了”。

　　张林爷爷在旁边，说着“豹侄子，你坐下来，怪远嘞，你帮着捎回来，一会在家吃饭。”

　　“叔，饭就不吃了，这是我兄弟捎来的钱，他也辛苦，上两个班，十六个小时，还得养着孕妇，孩子。”

　　张林爸爸张光荣让捎回来一百块，不多，也是应挤出来的，在那里吃饭，住宿，都要花钱。

　　张林奶奶忙活着去做到，让张林看着二妹，二妹刚刚吃了面糊糊，有点想睡。

　　“叔，我不吃了，要赶紧回家，我过年都没回来，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孙豹把那里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就要回家。张林奶奶抓了一大把糖，让孙豹带走，让家里孩子吃。

　　张林知道，她爸爸给了孙豹十块钱，还买了一包东西。

　　张林奶奶做好饭，喊吃饭，张林坐在桌子旁说了声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张林心说：我回来了，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家乡。

　　张林吃了一个玉米杂粮馒头，就着胡萝卜咸菜，喝了一小碗疙瘩汤。记忆中的味道，后来很少再吃杂粮馒头了，也再也吃不到想念的味道，奶奶也没有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