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岛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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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岛：八月】
海岛夏之景与他时无异，
但日下益寂。
“您是……”
“恩。”
我下意识地用恭敬的语气确认，而海见同学则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
她递出的书里有两张糖果店铺的嘉宾卷。这家糖果店开业后大受好评，火爆到没有邀请卷就不能进去的程度，紧紧地抓住了大众（包括我）的好奇心。
像做梦一样……
“这周五，怎么样？放学后。”
没有什么像，看来就是在做梦。
我顿时觉得手无足措，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啊？只是因为遗漏了文具袋所以不得不在回家途中又折转回来而已，结果就碰上了同为班上的劳动委员的真田海见，她叫住我的语气相当平缓，我还以为要通知我这周的班委会改日子了。
“远野同学刚刚看到了吧？”语气轻柔，可我没敢看她，双眼盯着脚上白球鞋上的灰尘，全身都渗出汗来。
“抱歉，让远野同学看到了那么尴尬的一幕。”
不，其实……
“我这里有张糖果店的票，不如远野同学和我一起去吧，就当做是赔偿好了。你不讨厌甜食吧？”
“诶，啊……恩。”
怎么可能讨厌，我超喜欢了好吗！
“那么就这么约定了，放了学一起去。”
等，等等！就这么随便吗？
“那个”我唯唯诺诺的出声，“海见同学不用补偿我什么的，再说要道歉的也是我，打扰了……”你的告白。最后几个字我没敢说出口。
“真的非常抱歉！”我深深地聚了一躬，势头猛到马尾辫都要翻上头顶。下午，阳光微弱地透过玻璃的阻挡投入教室，也只照亮了窗前的一块地。我恰好位于光明的一侧，海见同学则隐匿在阴影之中。
“远野同学没有错。”海见同学的动作有些僵硬，过了片刻，才突出干涩的话语，慢慢的像要咬准每一个字，“远野同学只是回教室而已。倒是我，因为自己所愿给别人了麻烦什么的。”
即便是被拒绝海见同学也依旧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真是温柔呢。
“是我给远野同学添麻烦了。”
“恩……”
不过是去糖果店而已，想去就去好了，我也挺想尝试那些糖果的。
“那我先走啦。”
一天内被别人拒绝两次，一次是被我打断的尴尬的告白，一次是直接被我拒绝的尴尬的邀请。我知道这样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啊，那个……”
海见同学面带坚强的笑容准备转身离开了。我觉得我得告诉她，我得告诉海见同学——
“海见同学。”我提高音量，结果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恩？”听到我的呼唤海见同学扭过头来。因为失望而沉郁的双眸此刻又闪烁着些许光芒。我望着她的眼睛道：
“明天是海见同学值日，要记得早点来哦。”
“值日？”
“恩，明天轮到海见同学值日。”
“这，这样啊。”
上次我们临时调了值日表，还是提醒一下她比较好。
海见同学耷拉着头重新迈开步子，笑容从她脸上褪去。
对不起，海见同学。怎么说呢……我就是这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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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拒绝了？”
放学后我一如既往的走在铺满了黄昏色彩的下坡路上，奈绪子坐在后座上嚷嚷，最后直接抢过我的自行车把我赶下来。
“为什么啊？”
小乡镇上人不多，周围尽是平坦的田地，她的嗓门旷野的地方喊出回音的效果。
“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突然被邀请什么的。”
“不，你知道现在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什么吗？”她皱着眉头。
我摇摇头，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海见同学竟然会邀请你这种人。”
“什，什么叫我这种人啊！”
“本来就是这样啊。”奈绪子所幸将自行车倾斜向一边，掰着手指数：
“粗枝大叶，不开窍，一点也不可爱，认真起来叫人抓狂的家伙怎么看也不会和海见同学扯到一起去吧。”
“喂，这样说很伤人诶！”我不满的插起腰，想要辩驳。奈绪子抢过我的话凑仔我眼前。
“海见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很多男生都想要追她的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喜欢男孩子，是不会追海见同学的。”我义正言辞地说。
奈绪子用手捂住脸，戏剧性的将头偏向领一侧。
“有时候真是怀疑呢。”
“诶？”
“为什么这么迟钝的生物至今还活着呢？”
“喂喂，过分了哦。”
我立起自行车的支架，坐在后座上。“拒绝她和我迟不迟钝没有必然关系吧。”
“不！当然有了！”奈绪子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道：“只有和光鲜亮丽的人在一起才会有更多机会不是吗？”
“机会？”
“变得受欢迎的机会！”
“这……”无可否认，我曾经说过。在入学一个月后，仍然没有融入班级交际圈时我曾和奈绪子说:
“只要让我变得受欢迎，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受欢迎”倒底离我太远了。努力尝试打入学生上层社会，且以失败告终的我在半个学期里就合理认识到这个问题。
最终只靠着和奈绪子的关系，在一种微妙平衡里持续至今。简而言之，我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一样，开始慢慢享受起这种不引人注意的平民生活。
至于他人力量去求得关注什么的……
“那样的话就成了‘利用’了吧，要先作朋友才一起出去玩……才比较合适了吧？”我很认真地说。
“又来了！”
奈绪子听罢不由得以手抚额。
“什么叫‘又来了’啊……”
“我是说你又端出一副正经过头的样子，你这个人无时无刻都是这个样子。”
“才没有。”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反抗。
“好了，快走了。”我向她示意将要被紫色铺陈的天空，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以掩盖方才无力的反驳。
“不要靠近我啊否则你这种傻气也会传染给我的，傻气，傻气，傻气！”奈绪子见我靠近就开始神经质的尖叫起来，每说一次“傻气”她就狠狠的敲一下我的头。
“住手，住手啊，你这个家伙！”
“啧，生气的时候也之后骂这种幼稚的词语吗？”奈绪子一把抢过我的书包，“现在就让我来教导教导，让久弥你改掉一点傻气吧。”
“你这个家伙。”我跳上自行车。书包里还有今天的作业，如果不写完的话……想到数学老师的死亡凝视，我抖了抖。
“喔喔，死板鬼骑车也很死板哦。”奈绪子一边嘲笑我一边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我的书包。“就从不做作业开始吧。”
开什么玩笑，我也可是要拿作业全勤的人。太过分了喂。
我猛地踩上自行车踏板，沿坡道飞速下行。在海岛上自行车是不能骑得那么快的，在弯弯绕绕的地方很容易就会骑进别人的菜园里。
如果给别人造成麻烦，如果破坏交规。
……
理应如此，是不能那么做的。
风呼啸在耳畔，车轮碾过还未干的柏油路，老旧的自行车在颠簸的路上弹跳。
本来还在调侃我的奈绪子看见我气势汹汹地冲下来不说话了，奋力往前跑终于求软。
“现在认错没有机会了！”
我脱离坐垫，力气身子，蓄势待发。
就在快要抓住她发尾的那一刻，奈绪子突然向一旁躲开。
露出了下坡道最后一个拐弯处，一个农用大池塘正张大嘴等着。那时我突然想起自行车的刹车不太灵，拐不了大弯。
自行车还在不停的加速，池塘已经近在眼前。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浮空，一时间漫漫的愁怨情绪随着尖叫一起爆发出来。于是我用最大的力量用手将奈绪子一并拐走。
“给我
下来吧！”
整个过程我都死死闭主眼，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视野之内已经满是飞溅的水沫。
“唔——”
我们还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就已经将水底淤泥的颜色看得清清楚楚。
胡闹之后的结果就是我在晚餐结束后才到家。
没有地铁，公交，紧紧靠船作为唯一交通工具的岛上，这个港口只有五艘载人轮船，每班间隔两个小时。
我完美错过了载我回家的唯一工具。
我把书包抱在身前，遮住湿衣服透出的内衣，裙子更是无暇顾及。就这样，我保持这样的姿势，在微冷的海风下吹了两个小时的海风，看了两个小时的海鸥，见识了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本岛的夜景。
回到家一打开门，浓烈的酒精味便倾泻而出。房间里漆黑一片，收不到信号的广播滋滋作响，空气中的酒精浓度之高让人觉得点个火就会马上燃气来。
“真是的……”我看打开灯，发现整个房间就像上下颠倒过一样，而父亲颓废的爬在桌子上，手里还抓着没有喝完的啤酒。
“起来了老爸，喂，有听吗？起——来，起——来。”
见桌上的人没有动静，我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啤酒，突然地，对方就像是遭受巨大打击般极其痛苦的蜷缩了起来，然后爆发出一阵哼唧声。
这什么毛病。
我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啤酒罐，大概有十几杯。
“喝太多酒精可能会损害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导致人出现精神恍惚、倦怠无力、幻听、幻视、记忆减退、智力下降……”
“这么诅咒亲生父亲不太好啊。”他用沙哑的声音缩在桌下抱怨，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被酒精刺激过的声带好像极力绷紧下的麻绳，发出无力的震动。
“……”
呼。我向后顺了顺刘海，无奈的放下书包准备晚饭。
老爸以前是船长，听说是开船的老手，但是后来辞职开了一家杂货店。
我见过他曾就职的航运公司老板，对他父亲的评价三句离不开赞扬。用对方的话来说父亲的辞职让他损失了一块宝玉，但用父亲的话来说是这样的生活恰恰符合自己当下的人生理想。
所以理想就是整天没日没夜的喝酒吗？
我面无表情的踢开地上的酒瓶，端上几个凉菜。
后来父亲又尝试了一些工作，修理工，保安，收银员……能在小岛上找到了大部分工作他都尝试了。工作在换，唯独这栋房子还有永远不奋斗的心没换。
还是小孩吗？十岁的目标不出三天就会变。
我和在桌前看电视的颓废父亲，都心揣私事，谁也没理谁。
“呐。”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弥曾经说过想要考出去对吧。”
“恩。”
我还是没有抬头，低头继续扒饭。
“……”
又突然陷入沉默，半晌，他摸了摸自己的胡渣。
“这样啊。”拉长的尾音随油灯在房间里摇晃。说罢，父亲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既然想要出去的话就要做好准备，小弥的成绩我不担心，但是还是要提前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这个是？
“你母亲留作纪念的明信片，虽然都是一个城市，但是开开眼界也不错。”罕见的，从记事起就不曾在父亲的脸上看到如此认真的表情，我也认真了起来。
“真的可以给我吗？”母亲的遗物。
“本来也是给你的。”不顾我还想说什么，他一下把盒子塞进我手里，从口袋里摸了包烟走到阳台吞云吐雾。
我抱着盒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啊……我有点好奇。
偶尔看到家里的几张泛黄照片，里面人像模糊，只能凭想象勾勒母亲的容貌。
母亲，对于这个陌生的概念我下意识是抗拒的。
于我而言“没有母亲”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偶尔有人因为这件事“同情”，“一定觉得很孤单吧。”这句话更像是诅咒，缠绕了我一阵子。而那时候我才刚刚小学一年级而已。
打开凹凸不平的铁盒，第一张明信片印了一片海。
和这里的海还不同，是毫无文学意义可言的工业城市的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背后耸上天的高楼是一篇繁华之景。
完全不同的世界。
明信片背面:
愿你入光芒
在曙光挥洒海面之前
于静寂与燥热的白天
在雨滴的细语中悄然安眠
不可思议，这几句话一入眼帘，似乎就能涌出无尽的不知名的情感。尽管夜色已深，我却没有半点困意。
隽逸的字，认真写尽一笔一划的笔尖，每个字符好像都指向某个未知领域。
Ykohama吗？
夜晚里逐风而来的鸟，成群结队地朝目所能及的远方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岛八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