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润语》Tulingyao

43、回来了 离开了

　　他以为你要离开他，而你以为他要离开你。
　　Robert送Sarah、Ade到雨林小屋后，就载着Julie跟Charlie回家了，我们没能说上几句话。
　　中午有空，我跟Sarah坐在后面院子的露台上聊天，这个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Sarah拿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皮革笔记本，大小跟我平时用的差不多。
　　“这个是我们带给你的礼物，是一个笔记本。”“我看你常常会用笔记本记着什么，感觉这个你应该会用的到。”
　　“很漂亮，质感也很好，我很喜欢。”我笑着说。
　　“你喜欢就好。”“Jane，这些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家里看起来一尘不染。”Sarah接着说。
　　“谢谢你们信任我。”我笑着说。
　　“车道旁边的花开得很鲜艳。”
　　“嗯，前两天的雨下的很大，花草树木都需要雨水。”
　　“还有Sassy跟Sokie也被你照顾的很好，抱起来香香的。有一次我们去度假，把他们托付给一个朋友，回来他两就在生病，调养了好多天才缓过来。”
　　“还要对亏Robert昨天帮我给两只狗洗澡，要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Sarah笑着说：“是要感谢他。Marin跟我讲了她弟弟过来要提前离开雨林小屋，Robert可以陪你一起，我们才放心了一些。”
　　“你觉得Robert怎么样？”Sarah问。
　　这个问题好像也似曾相识，我想了一下，可又是不一样的起因。上次是因为要去Robert家做烧烤。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的彼此熟悉，是早晨那个轻轻的吻。
　　“挺好的。”我想了想笑着回答。
　　“我也觉得挺好的。”Sarah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后来Sarah跟我讲他们打算卖掉雨林小屋，这次过去女儿家看好了一处房子，卖掉雨林小屋以后搬过去住，以后就可以跟女儿和孙女住的很近，经常见面了。她跟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剩下的这一周时间可以去Lisa家住，Lisa的家就在城市的海边附近，我去也只是需要帮着遛遛狗浇浇花什么的。“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见到她了，Lisa说如果你愿意过去住她会很开心的”。
　　Sarah问我在雨林小镇生活了一段时间要不要考虑换一换环境去海边生活几天。我想既然Sarah跟Ade考虑卖掉房子，应该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我在这里待着会有点碍手碍脚。但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不过我不想让Sarah为难。
　　然后我笑着说：“好啊，换个不一样的环境肯定也是一个很棒的体验。”
　　Sarah开心地说：“你同意了。我跟Lisa讲一下，顺利的话下午就能搬过去。”
　　“好的。”我点点头说。
　　然后我跟Sarah说想去跟Murray和Nettie告别。

　　现在我特别想见到Robert，我出门朝Murray家的方向走去，我想碰碰运气看Robert在不在Murray家。我想跟他讲这件事，我多么的不舍得雨林小屋，还有在这里我们的回忆。
　　那个每次都很期待Robert到来的车道，那些浇了好多次都记得长什么样了的花儿们，那个每天上下很多次的木质楼梯，那个舒适的我们曾经一起躺过的温暖的床，那个发生了很多美好回忆的露台，还有大白和他的朋友们，还有潺潺的溪流声，我是多么的不舍啊。
　　然而，终究你会离开，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在一周之后的今天，你终究是会回国的。而这里的一切都将会也只会成为一段美好的记忆。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湿润了，这种割舍的疼痛感让我很不适应。我没有想到自己的感情会这么强烈，是对于这个房子，还是这么多珍贵的回忆，还是曾经一起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我的脑海里有很多疑问跟未知。之前，我不曾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它太复杂了，牵扯到好多好多的事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之间的碰撞，是一种打开撕裂糅合重整的过程。它又那么简单，你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心意相通已经在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可这个答案会是什么，你确定你敢问出这个问题吗？
　　我急切地想要见到Robert，他会给我一个答案，或者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有答案了。当我接近Murray家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开了进去，这一幕也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我来的第一天就看到Robert的车开了进去。我跟着车子走了进去。
　　我停下来脚步，我看见一个身着明艳的女孩下了出租车，金黄色的长发，高挑的身材非常有吸引力。我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Robert，他在家。然后我看着她走过去抱住了Robert，她亲吻了他，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吻，这是一个等了很久充满热情的吻，这是一个有感情有故事的吻，Robert没有拒绝，他们很享受地抱在一起。

　　我忽然间明白，为什么Robert只是跟我聊天，跟我一起去玩，陪着我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很明确地进一步的表示跟行动，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我比较个人的问题。他有女朋友，就是这个女孩，就在我的眼前。原来，这就是答案。
　　我转身离去了，我就这样悄悄的来，悄悄地走了，带着满腹的疑问跟渴望来，带走了一个冷冰冰又残酷的现实。我沿着街边走着，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我任眼泪在脸上连成线连成一片，流过脖子浸湿衣裳。这随风摇摆的雨林，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从来没有这么悲凉过，现在它像是一种哀悼，花儿都对我背过了身，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我看到路边有个小岔路口，我之前就注意到过，可从来没有进去探索过。我走了进去，我沿着小路一直走着，脚下的树叶很软，厚厚的一层，我走到了一条小溪的旁边，这应该是院子后面那条小溪的上游，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很快湿润了我的双腿，我泣不成声，想让眼前的溪流带走我的悲伤，流过雨林小屋的时候也带走那些回忆，那些甜蜜的让人难过的回忆。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我的暗恋。
　　他早晨还吻了我，他昨天晚上还抱了我，他时不时的出现让我惊喜万分，他这些天跟我相处的这样亲密跟愉快。他怎么可以有女朋友，他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他那么好。他怎么可以那么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我的眼泪快要哭干了，我想我的眼睛应该红得跟兔子的眼睛一样了吧。我看着溪流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狼狈的自己，仿佛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跟一厢情愿，我想要扔一个石子进去打破这份嘲笑，但终究没这么做。
　　我站起身来，收拾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脚步沉重地向雨林小屋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停着Lisa褐红色的吉普车，旁边站着一个男孩。
　　“你好，Jane。”他看我走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原来我妈让我来接的中国女孩就是你呀。”
　　是Matt，是那天在海边跟Jesson和Jerome一起打排球的Matt。原来他是Lisa的儿子，Lisa在上班就让Matt来接我去家里。
　　“你好。”我掩饰着自己有些微红的双眼礼貌地回复到。“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很快下来。”

　　我匆匆上楼，Sarah正在客厅，她看到了我有些泛红的眼睛。
　　走过来抱着我说：“你还好吗，Jane？”
　　这个时候的拥抱很容易让人感到脆弱，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强忍着泪水说：“没事，我挺好的，就是舍不得离开你们。”
　　“我们这几天会时不时过来Lisa家做客的，我们还约好了过两天的海边烧烤，到时候就是你来接待我们了。哦，对了，Murray跟Nettie怎么样？”Sarah问。
　　我想起来刚刚是去跟他们告别的，但是后来连招呼也没有打。
　　“都挺好的。”我说。Matt在楼下等着，我去房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好的。”Sarah说。
　　我很快就装好了自己的行李，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跟背包，和来时是一样的。
　　Ade不在家，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Sarah跟两只狗儿，还有我可爱的雨林小屋。
　　再见，这里的一切。

　　我坐上Matt的车子，车子出了雨林小屋拐到大路上的时候，我看到了在路边走着的Robert，他也看到了我，我感觉到我的眼神变得很冷漠。他招手示意我停下来，我看到了，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车子拐弯，他消失在了我的后视镜里。
　　一路上Matt都兴致勃勃地跟我聊着这样那样的话题，我礼貌性的简单地回答着这些问题。这一路我的思绪很容易被影响到，我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起来。我想到了刚刚Robert看我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是有疑惑的，这会是我们最后的眼神接触吗，我心里很难过很不舍。我注意到他想让我们停下来，但是我没有，我是不是应该停下来？我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我们之前走过很多次的风景。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整个人空空的没有活力。

　　Robert来到雨林小屋，Sarah很热情地接待了他。“有什么事吗，Robert？”
　　“Hi，Sarah，我是来找Jane的。”Robert说。
　　“Jane刚去你爷爷家跟你们告别，你没有见到她吗？”Sarah疑惑地问。
　　“她去哪里了？”
　　“她搬去我一个朋友家住了，在海边，让她换个环境多体验一下。”Sarah说。
　　“哦，没事，我先回去了。”Robert说。
　　Robert忽然明白她为什么看到他没有停车，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她肯定是看到了Shirley，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Shirley的出现让我觉得很意外，我没有想到她会来，我更没有想到这一幕刚好会被Jane看到。
　　当我看到Shirley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向我的时候，我感觉有点懵。
　　“亲爱的，你真的该回去了，整队人都在等着你拍摄呢。”她说。
　　Shirley说她过来找我，先去了家里，我妈说我在雨林小镇，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她想看看我怎么样了，顺便给我一个惊喜。我觉得有些抱歉。
　　她的出现仿佛把我拉回到了现实的生活中来，我自从休假就没有在用手机了，工作上面的事情都是用邮件处理的。我知道我的假期已经超过了我之前申请的日期，我是应该回去工作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Jane身边的又是Ma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