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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美好的画 动听的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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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还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没有想到但是很有意义的事情。Murray在书房工作,Robert也在自己的房间处理着一些工作邮件和编辑之前的视频。我跟Nettie坐在沙发上看家庭相册。
打开相册的首页是一张Murray和Nettie的合影,这张照片我看了很久,他们坐在海边的一根枯木上,树根盘根交错,树干枯灰但笔直。Murray握着Nettie的手,笑着看向镜头,仿佛是在自信地跟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妻子。Nettie深情地注视着Murray,仿佛剩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就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永恒也在这里,他们一起相互陪伴着走过人生的起起落落。
你拥有全世界,我只拥有你,你就是我的所有。只要你在,一切都好。
再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家人的合照,爸爸妈妈在给两个小孩洗澡,这个男人跟Robert长得好像,Nettie跟我介绍说这是Robert的哥哥一家,他的妻子是黑色的齐肩短发,头发被孩子洗澡的时候打湿了很多,爸爸妈妈都很开心地笑着望向镜头,哥哥腼腆地笑着,妹妹侧着头咧着嘴玩水,可能太小了没有意识到拍照就没看镜头。
还有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的底色有点发红。Robert跟爸爸哥哥在溪边的水里玩,Robert看起来应该只有两三年岁。他一只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一只手放在水里,Daniel则站在旁边感受着溪流划过脚面的舒适感。是一张很温馨的照片。
再往后翻有一张照片是Robert在很认真地看一本书,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稍微抿着嘴唇,面部线条棱角分明,感觉从照片就能感受到他自身散发的魅力。他看的书上面画着植物的草图。Nettie跟我讲Robert在看的这本书是Murray做的。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感叹着他的才华。
Robert从房间探出头来说:“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我跟Jane在看相册,你记得那年圣诞节你看爷爷的书被拍下来的照片吧。”Nettie微笑着说。
“记得,这本书还在吗?可以拿给Jane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在的,你们去书房让爷爷找找看。”
我们来到Murray的书房,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两扇很大的窗户,窗户上面没有挂链帘子,满眼绿绿的雨林植物让人很是心情愉悦,窗户前面有一个书桌,上面摆放着厚厚的七八本书,其他三面墙上的书架都是各种各样的书。进门右边是一个靠墙的书桌,有各种颜色的铅笔跟蜡笔,台灯照亮的那一块放着正画了一半的图纸。书房中间靠墙的位置放着另外一个比较大的书桌,墙上空白的区域有一副挺大的山水画,深蓝的天空还有倒影在深蓝色湖水上面的群山,有种幽静的自然美。Murray正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研究他的植物标本,看到我们进来后他放下标本微笑地打着招呼。
Robert拿起Murray书桌旁的一张很大的白纸说到:“爷爷,这是您做的我们家的族谱吗?”
“是啊,还有一些我姐姐家人的信息需要补充一下。”Murray回复到。
那是一张很大的手写的白底黑字的族谱,字写的工整优美。上面包含着Morrell家族在澳大利亚的所有家族成员的出生去世跟婚姻。第一排写的是Robert的曾爷爷Jack跟曾奶奶Merle1938年从英国来到澳大利亚,后来曾奶奶去世后,爷爷再婚了两次,在97岁的时候去世了。Murray有一个哥哥在93岁的时候去世,一个姐姐在89岁的时候去世了。Murray1925年出生,28岁的时候跟小自己5岁的Nettie结婚生下Robert的爸爸Jesse跟姑姑,Jesse跟Julie结婚后于1983年生下大儿子Daniel、1988年生下小儿子Robert。Daniel跟Lily于2010年结婚生下儿子Steven跟女儿Emily。而Robert的旁边是空出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庭成员的信息,右下角写着由Murray撰写,一整张图很完整的呈现出一个家庭圆满的样子。
Robert1988年出生,那今年是28岁,所以我们之间的年龄差是五岁,所以还蛮合适的。我心里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张族谱山,第一个中国姑娘,Runyi Fu(Jane),1993.写在Robert的旁边,我不禁微笑了一下。
Robert看到我的视线落在他的名字的那个区域,先是看的认真,紧接着微微傻笑的样子。
“这可是家庭隐私哦。”Robert故意拉低声音靠近我笑着说到。
“Jane不是外人。”Murray在旁边很和蔼地笑着说。
“爷爷,Jane想看看你做的书。”Robert放下族谱对Murray说。
Murray走到那厚厚的七八本书前面,原来那都是他撰写的关于雨林植物的书籍。Murray拿起最右边的一本,封面上写着第七卷,丛林植物跟其他,第130号到204号。翻看书页,里面是用塑胶膜封起来的一页一页的纸张,在书页的左上角是一个风干的植物叶子的标本,这个植物是132号的咖啡树叶,下面写着它的拉丁文和植物出处,右边是Murray用彩色蜡笔手画的植物的样子,还有种子的外皮跟一粒一粒的形状。Murray画出来的植物都很逼真,颜色与形态跟植物本来的几乎一模一样。我被Murray的花跟植物的标本深深的吸引了,这样写实又精致的图画,一副就很美了,可以裱框挂起来,而他做了这么些书,这几百幅甚至上千副的画包含了多少的热情跟热爱啊。这么些植物被真诚地保护跟对待,他们没有随着秋天的风冬天的雨从这个世界消逝,化作泥土,他们被保留了下来,这样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我禁不住夸赞着Murray的画还有他所做的这些事情。
Murray看我这么喜欢,提议说我有没有兴趣可以跟Robert也做一本关于植物的小书,到时候可以带回中国,也是一个很好的纪念。
“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这个提议。”我兴高采烈地说到。
“你会画吗?”我转向Robert问。
“一点点,你呢?”
“小时候学过,画的不太好。但我想做这样的一本书。”我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好啊,你想画什么?我陪你一起画。”Robert说。
听着“陪你一起”的字样,我的心跳停止了一秒,我喜欢“陪你一起”,我想要跟你共度更多的时光,我有点担心,会舍不得离开,在差不多两周后就要回国,就听不到“和你一起”这样美妙的词语了。又或者你会在我之前离开,你有自己的工作,你的假期可能会比我更早的结束。这几天来,我越来越沉醉于跟你一起的日子,我避免让自己想起倒计时,想到要分离。
我掩盖着那些愁绪,微笑着抬头望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想画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跟Robert同时看向Murray。
“你们可以画你们喜欢的植物,或者院子里的植物。”Murray建议说。
“我喜欢亭子上面的藤蔓,还有藤蔓上的红花跟鸟儿。”我笑着说到。
“我挺喜欢挂在屋前的球花石斛,我可以画那个。”Robert说。
“不错,你们可以绕着院子看看,这么多选择,画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们有了大致的一个想法,然后就拿着爷爷给准备好的材料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下开始画画了。桌上摆放着一株开的正好的玫色的蝴蝶兰。
“这株蝴蝶兰也挺好看的。”我笑着对Robert讲。
“还是那株球花石斛好看。”他指着屋前挂着的一株花儿,深绿色菱形的根茎上面是几片绿的发亮的叶子,在花株的两侧有两串粉白色的花儿垂了下来像是伸出欢迎的手臂,米黄色的花心提升了整株花的色彩感,这株花展示着自己清淡的格调,看上去不起眼却很耐人回味。
“是挺好看的。”
我回头看了看自己要画的鸟儿,不知怎样下笔,呆呆地望着。Murray之前帮我查了资料,这只鸟儿名字叫Red brown Finch,这种红褐雀体型非常小,有藤蔓上花瓣那么大,少年的时候是褐色的,只有尾巴中间一点是红色的,到成年了嘴巴跟眼睛附近也会变成红色,会更漂亮。还有两种雀长得跟红褐雀很像,分别是星雀和赤胸星雀,他们不生活在这块区域。星雀小的时候全身都是浅灰色的,成年后嘴巴脑袋还有尾巴的部位会变成鲜红色,腹部会变成亮黄色,胸部跟翅膀下面会长出均匀分布的白色小点点,看上去像星星一样,非常美丽。赤胸星雀的颜色更深,全身除了头顶跟翅膀外都是红色的,胸部的颜色深红,翅膀下面也有白色的小点点。这三种雀长得都非常精致。本来想画三种雀儿,让他们都出现在藤蔓上,但现在眼前的红褐雀就难住我了。我看着在藤蔓上飞来飞去的红褐雀正想着怎样下笔,我的眼前落下了一张草纸,上面是我的简化像。
Robert草草的几笔就简单地画出了我发呆时候的样子。
“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我抿着嘴笑着说:“不过还挺像的。”
“你还没开始呢,这算是热身作品。”他笑着说。“那我们可以放进书里面吗?”
我不好意思地说:“你这那是会一点啊,分明是遗传了Murray画画的天赋,随手的几笔就画的这般神似。”
雨林小镇真的很安静,只要你想要,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你,阳光透射过雨林的树木在草坪上呈现出树枝的形状,植物在吸收着阳光狠土壤里的养分悄悄地生长,鸟儿时不时会发出轻声的对话。三只狗儿听着沙沙的铅笔声,眯着眼趴在我们的脚边。Robert不时抬头看看那株挂着的球花石斛,我的眼神也在藤蔓间飞舞的鸟儿跟纸张间穿梭,有时我们同时抬头,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样,让一切都静止了吧。
晚餐是Nettie做的煎牛排搭配着混合的蔬菜沙拉,真的是色香味俱全。在开饭前我们跟中午一样手拉着手对于美味的食物表达感谢。他们说我能过来一起吃饭,他们很开心的,平时只有他们自己,我跟Robert过来陪着他们多了很多欢声笑语。另外还感谢我帮着浇花。我说自己喜欢浇花,很享受那个过程,我也感谢了Nettie准备的晚餐,真的很好吃。他们担心我用刀叉不习惯,我说在国内一般都用筷子,偶尔去吃西餐会用刀叉,不过这些天在Sarah家已经习惯多了。
吃过晚饭,我帮着Nettie一起清洗餐具,Robert走过来说让奶奶休息一下,交给他来洗。就这样他在一边的水槽清洗干净后给我在另一边水槽冲洗后放在餐具架上晾着。我们就这样静静地默契地配合着,这样的场景总是让人有种甜蜜的泡泡感。
“你经常洗碗吗?”我问。
“不经常,家里有洗碗机,一般也很少在家里吃。你呢?”
“我也是,在家通常是我妈做饭我爸洗碗,我平时在学校也是在食堂吃饭。不过我觉得洗碗机真的很好用,我回去要给爸妈推荐一下。”我说。
洗完碗以后,我用毛巾擦干双手,转过身注意到墙上有几幅裱起来用彩铅画的画。其中有一副是黑白色画出来海边的一角,是斑驳的朽木跟石头之间夹着一个贝壳的组合画。左下角写着这幅画的名字“How long?”,地点是Bramston Beach,Murray于1997年4月画的。Murray把石头的纹理以及接近沙面被水侵蚀后的残缺描绘的一丝不苟,朽木上面被蛀虫遗留下大大小小的洞很真实地呈现出来,贝壳作为唯一的较为光滑的表面折射出太阳的光。旁边还有一副彩色的画,画面中是几片不同的叶子掉落在草丛中的一小根树枝上,正中间是一大片黄色的叶子,叶子上面泛着点点原本的绿色,有一只虫子趴在上面,还有几颗红色的种子随意地散落在叶子上面,这幅画名字叫“ A small garden”,是Murray于2006年在家里画的。这两副都是很精湛的画,能够感受到Murray对画画的热爱与执着。
我们来到客厅,Murray跟Nettie正在聊天。我们走过去准备加入的时候Nettie笑着说:
“Jane,Robert说你会拉大提琴。”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我想起了那次在集市上听那几个孩子演奏大提琴的时候,还有那天第一次来房间时看到大提琴的时候,Robert好像真的是很期待听到我的大提琴,但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拉了,有点担心自己会拉不好。
“可以演奏给我们听吗?”Murray接着说。
“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表演。”Robert微笑着说。仿佛他的笑是有魔力的一样,我觉得自己稍微有点信心了。我点点头说好。
我朝着大提琴的方向走去,这把琴跟我的琴一样是一把斯特拉第瓦利琴,斯氏琴发音强而有力,音色优美,是最为常见的一个琴型,我拿起大提琴,往弓根的部位抹了点松香。然后试了一下音,音色很正,比我的大提琴好太多了,我的大提琴音色有种单薄感,而这个大提琴的音色很圆润。我记得之前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时候,我的大提琴老师把他珍藏的琴借给我用,音质跟这个差不多。
舒伯特圣母颂的音符在我的琴弦上面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连成一串串的跳舞的小人儿。这首就是当时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的曲目。
刚才真的挺担心,我以为我会露怯,会失误,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反复练习,这些曲子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子里,那一个个音符历历在目,我已经可以本能地演奏出来,我感觉大提琴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我的一部分。
我的演奏结束了,抬头微笑地看了一眼Robert,想看看他是否满意,
他很开心地鼓掌说:“精彩极了。”我感觉自己得到了评委的肯定,准备站起来“谢幕”。
“再来一曲吧。”Nettie很期待地看着我们说:“Robert你弹钢琴,跟Jane一起。”
“对,你两一起钢琴和大提琴的合奏。”Murray在一旁开心地说,一边示意Robert去谈钢琴。
Robert缓缓走在我旁边的钢琴前面坐下。“弹什么曲子。”他笑着问我。
“你说呢?”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我担心假如Robert说一个我不会的曲目,会比较尴尬。我忙说:“我们演奏舒伯特小夜曲吧?”他笑着点点头。
一个个音符在他的手指尖跟我的琴弦上轻轻地迸发出来。我们没有排练过,没有一起演奏过,但我们的音乐仿佛认识彼此,已经融为了一体。听着这熟悉的旋律,爷爷跟奶奶顺着音乐的节奏相依相偎跳起舞来,我跟Robert相视一笑,把小夜曲的第二段引伸而来的后奏又重复了好几遍。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认可了,被接受被承认了,成为这个和谐的画面里的一份子,成为这个家庭里面的一份子。
一曲总有终了的时候,而这一切都在我们的脑海里心底里永远存在永远铭记。
离开的时候,Robert问我:“你很喜欢舒伯特的乐曲吧?”
“When I wished to sing of love, it turned to sorrow.
And when I wished to sing of sorrow, it was transformed for me into love.”我说。
“So I was divided into love and sorrow.”Robert紧跟着说。
我们又相视一笑。这个场景最近发生了很多次。人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愿今生这么多次的相视一笑换来彼此的心意相通。我这样想着,又不敢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