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三十九章 偶遇 ...
-
原本只是打算抄条近路到教室，却没料到……
冤家路窄吗？
两人同时想张嘴，又突然想到双方目前尴尬的关系，于是又很默契地同时选择了缄口不言。
冬日的暖阳，湛蓝的晴空，伸向天际的枯枝，败落的黄叶，相对的默默无言……
一切都如此熟悉。
又如此陌生。
飞廉扭过头，避开了云焕的视线，浅金色的短发在萧索的冬季闪耀着灿烂的色彩，刺痛了树下少年的眼。
云焕讨厌欺骗和背叛。他知道的。明明是知道的啊。明明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懂他。
很多次他都打算向云焕表明真相，但却又在少年坚毅又温柔的目光中退却。自以为是地享受着他宠溺与包容，大胆接近着那颗与自己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的孤寂内心。
那有时会变得炽热的眼神里面蕴藏着的稚嫩的期盼与渴望，以及悠远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思念，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一切真正属于的是一个叫“绯涟”的幻象，而不是自己……
也许这仍是年幼的一次奢望。一场甜蜜的梦境。
那么就请允许他再接着睡下去吧……
如今，飞廉后悔了。即便告诉云焕真相后他会疏远自己，也好过现在。这段时间飞廉一直在避免与云焕接触，他不敢面对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睛，畏惧着在其中发现冻结自己的冰冷与默然。
现在的我，还能获得你最珍贵的信任吗？
“喵？”蜷在怀里的猫儿这时抬起小脑袋，轻轻地叫唤着。飞廉浑然不知，低垂着眼，细看之下略略咬紧的下唇和僵硬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些许不平静的内心。
有着黄褐色的斑纹的野猫轻巧地滑下他的膝头，顺着他的脚尖在空中做了个流畅优美的空翻后稳稳地落在地上。似悠闲又似警觉地漫步到云焕面前，坐下，琥珀色眼珠滴溜溜地打量着他。
云焕忆起那最后一天，被女孩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的野猫仔。
——这是野猫，养不熟的。
——抱歉，她不能和你走。
记住我，云焕，求你……
——别哭了，涟/廉……
“焕，等下……”眼见云焕对着脚边的猫儿弯下身，回过神的飞廉急忙厉声阻止。
小坏并不是性情温顺的家猫，而是擅于打斗、孤傲敏感的野猫，抓伤、咬伤人类的事件时有发生。也只有面对飞廉的时候才会稍稍收敛一下乖张的脾气。而飞廉于它，比起主人其实更像相互陪伴的朋友。
“喵~”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闪，猫儿坐着任由云焕揉着它的小脑袋。带着伤口的琥珀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似很享受的乖巧样子。
飞廉有些吃惊。翻身跳下树梢，动作娴熟自如地好似方才的野猫。
“喵？”小坏回望了它的“大朋友”一样，没有像往常一样粘上去，反而相当“有难不同当”地迅捷地窜入了草丛中。
一旁的飞廉眼神游离地盯着地面，内心忐忑不安，大脑当机停工。
他应该说些什么的。
该死的他这时候该说什么？！
望着野猫消失的地方，云焕不易察觉地勾起了嘴角，用普通同学间很随意的口气问道，“下节格物课，来吗？”
“哦……好。”可怜小飞廉本就负荷过重的头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得彻底傻掉了（受宠若惊？）。
当云焕和飞廉一前一后地出现在门口时，连刚打开书夹的讲师都怔住了。
就好像有谁按下了时间的静止键，教室里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停下了动作，如同看到什么世界奇观般注视着两人（主要是后者）。
半圆的阶梯教室简洁宽敞，前几排零零散散地集中了大约20来个的学生，都是和云焕与飞廉同班的。
云焕依然神情自若地走进教室。尾随其后的飞廉则低着头，五味陈杂。
天，我是哪里短路了跑来上格物课这种“必逃课”啊啊啊？？？！！！！！
“咳咳，”伴随着上课的钟声，定力还算好的讲师首先反应过来，“请翻到课本……”
——呦，稀客哦，飞廉少爷~
——回去再耍嘴皮子吧。今天倒大霉了。这节课讲什么？
——机械原理……
——哦，那我睡了，帮我挡一下。
——你！！！
——听说这节课巫谢要来做示范……
——哦……什么？？？！！！！
终于认识到了青辂的唇语意味着什么，飞廉一下子来了精神，整张小脸却垮掉了。
“今天我们特别请到了巫咸大人的关门弟子——巫谢大人来讲解这部分的内容，并作现场演示。”
出行不宜啊，出行不宜！
怎么当初就没想着去学一下五行风水啊？！
后悔莫及的某人埋着脑袋默默抓狂着。隔了一个座位的少年很认真地听着课，偶尔无意识地向旁边一瞥。目光在灿金的光线中游离。
——————————————————————————————————————————
云焕发誓，他绝对没有想过去跟踪某人。
只是，这也太巧了吧？
弄清了正在争执的两人是谁后，云焕立即隐蔽起来。
“……你想让我解释多少次？”属于少年的清朗嗓音，早早染上了贵族式的平易近人与不怒自威。
“到你肯说出真相。”另一人却没有半点退却，耐心而坚定。云焕完全能想象出那个人倔强的样子，“‘金乌’是我们两人的作品，为什么巫咸大人会……”
说到后面，飞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便停顿了。
沉默了许久，巫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色。
“……为什么？”
有些无情的语气透漏出上位者不容反驳的权威，让飞廉很不愉快地联想到了自己的叔祖和舅父，“你是最明白的吧？”
“你属于讲武堂，属于你的家族，属于帝国，永远！就算死，你的尸骨也只能埋在帝都！”
“允许你保持现状已经是我们忍耐的极限了。你总不能逃避一辈子的，飞廉。”
他看到男孩眼里的光已经被他成功地撕扯成了一片一片，让他不忍正视。
“……抱歉，飞廉，我也是十巫。”
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的巫谢想像以往一般揽住好友的肩，却被闪过。
“哈，原来这就是答案……”
飞廉的语气和笑容让暗处的云焕很不舒服。
“多谢巫谢大人的提点，我很清楚我是‘什么’。请替我向巫咸大人问好。”
飞廉头也不回地离去，因此也就没看到身后巫谢复杂的表情——不忍，歉意，悲伤，执着，坚毅，还混合着一丝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庆幸。
当晚饭后，他们在书馆第三次相遇时，云焕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云焕第一次来书馆顶层。
这层收藏的多是晦涩难懂，鲜少有人问津的高阶专业书籍，所以比起楼下几层明显小了很多的空间仍是冷冷清清。摆成一排的四人桌只有一张有人。
橘红的夕阳斜斜地洒进窗，安静而温暖。这张桌子的一半看似杂乱地堆放着各种书籍，飞廉时不时从容地从某一个书堆中拣出一两本，轻而缓慢地翻动着书页，全神贯注。有时也会撑着脑袋凝视着书本上的几行字，也不知神游到哪里了，然后仿若突然惊醒，茅塞顿开，飞快地在记事册中写下些什么。
飞廉的金发修剪得很细碎，柔软得垂落在额头和脖颈后，浅金色的发梢还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在铁城时，他总喜欢把那头漂亮纤长的浅金色长发揉得乱乱的，直到最后女孩不得不有些狼狈和尴尬地停下来打理“她”那些绞在一起的发结。他还记得当时手掌下冰凉细嫩的奇妙触感。
碎发掩映着小半张清秀的脸庞，虽然还未褪去稚嫩的轮廓，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坚毅的嘴角已经预示了他成年之后的丰神俊朗。
比一般冰族颜色更淡却也更温和的蓝色眸子如同云焕想象中天阙山巅的湖泊，宁静而不单调，单薄而不疏离，清亮得仿佛有光在其中流转。
握笔的手指修长还尚有些孩子气的纤细，而姿态优雅。黑色的袖子里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如夜色中清丽的月光，没有半点病态柔弱的感觉。
飞廉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空间已经闯入了第二人，依旧神情专注，完全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中。
云焕神情自若地走过去，在飞廉斜对面的位置上放下从楼下带来的书，拉开椅子。自动忽视掉对面的人瞬间投来的惊诧与忧虑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三十九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