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圈套》金火禾

2、第 2 章 那时候她的

　　新的一天到了。
　　林鲁布区的天空轨线依旧繁忙，各种运输艇来来往往，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地面道路三三两两的几个小点，那些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慢吞吞地驶过，悠悠闲闲，像散步的旅人。这仍是人们喜欢的一种古老交通方式，健康、环保，令人能感受到自然的舒适。
　　在看不到的蓝逑斯星系的星际轨道上，一艘外表全黑，中间印着银白色人像的大型运载机舰正急速穿行，目的地是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
　　今天是入学日，所有的军校新生都将由校方专用载人机舰送入星际军校所在地—桑赫特行星。
　　机舱分为两层，一层的乘客区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幸运儿，他们分两列坐着，密密麻麻的，好几十排，这只是新生中的极少数。
　　前排的角落里，有几个男孩开始热络地搞起了社交。
　　“嗨，兄弟，你的纹身真酷！”
　　“你的衣服也不赖。”
　　“你们是来自哪个地方的？”
　　“我是罗威十七中学毕业的。”
　　“我是伊尔预备军学院来的。”
　　“哇，真的吗？听说你们学院有个……”
　　声音犹如蜜蜂般嗡嗡响
　　“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录取通知邮件上的军校入学手册，还记得吧？还有没有看过上面内容的人，我劝你趁着最后这个时间把它背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壮硕的黑胡子军官站在前面，如鹰隼的棕色眼睛牢牢盯着底下的新生。
　　“所有人都一样，别给我偷工减料，好好听话的人，你们会感激自己的。”
　　刚才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霎时间闭紧了嘴巴。
　　黑胡子军官环视着这群年轻人，哼，别摆出那鼻孔朝天的样子，以后有的是苦头给你们吃，慢慢瞧着吧！
　　今年招了女的，最好那群娘们儿能表现得好一点，他可不想听到“我不行了”这句话，更不想照顾一群满脸眼泪鼻涕的娇气小宝宝。
　　要是训练给他丢脸，那就通通滚蛋。

　　奇力的目光从说完话的教官身上回到了自己附近，男孩们变得有些低眉顺眼了起来。
　　大家脸上神情各异，一致合上嘴巴，气氛略有严肃，然与之相反，什么身体动作都有。
　　对面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本书。对的，纸质书，一种需要占据不小空间，承载信息量又少得可怜的东西。
　　用这种方式看书的人，奇力在只见过一个。
　　一百零八岁的星际通用语老师。
　　……
　　哦，不。其实是他家的照片墙上的的一个人
　　据说是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人物。
　　现在他们家地下室还完好地保存这祖宗留下来的一堆纸质书。
　　奇力有点无聊地猜着那本书的名字。
　　突然旁边有个金色的脑袋靠了过来，发出猫咪一样的呼噜声，嘴巴还时不时砸吧砸吧。
　　又是这位老兄，他可真能睡。
　　奇力在队列集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站在他后面，队列在往前移动，大家都听指令停下脚步，背后那人却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人怎么回事？走个路都能走神，还怎么上战场。
　　他不经意偏头瞄了眼后面，这人，眼睛，没有，睁——开！
　　呵，他一路都这样走过来的吗。神经，疯子，怪胎。
　　此时他正平心静气地计算着那脑袋靠过来的速度，思考以什么样的姿势、力度，将它给推回去。
　　左边的人倒是没有给他添麻烦。
　　身体很单薄，胳膊细瘦。奇力下颌微沉，眼角余光往下，仿佛在自然地活动手臂。
　　嗯，自己的比较粗。
　　他是不是该高兴？
　　少年对自己白嫩的手臂被人盯上这事毫无知觉。
　　他正低头滑动着小屏幕上的文字，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不停地在上面涂涂画画写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倒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勤奋好学的男生。
　　机舰平稳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星体。
　　奇力闭上眼睛休息，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
　　教官的命令要绝对服从。
　　不要做除了教官允许之外的一切动作。
　　回答教官的问题时，眼睛要直视教官。
　　不允许在私自离开教学范围。
　　不允许在私下打架斗殴、攻击同伴。
　　……
　　奇力耳边旁边传来一阵喃喃声。
　　“你有没有搞错，吵死了，给老子闭嘴！”左边有人发出愤怒的低吼。
　　“哦，对不起，对不起。”清脆的男声响起，是他认可的唯一正常的人。
　　“哼，娘里娘气的。”那人语气十分不善。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都一副不怀好意的神情，还有几个忍不住发出“噗”的声音。
　　奇力的眼皮抬了一下，靠在他左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笔。
　　这种场面来得可真够快的，奇力心里嘲讽。
　　有句母星上很久以前的古话，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还得多适应适应这种环境。
　　真扫兴，没办法继续休息了，他摊开信息仪，随意点开了一本书消磨时间。
　　右边大型金毛“猫咪”的呼噜声一样令人“感动”，不过无论旁人如何拨弄他，喊他，他自岿然不动，身边那位老哥快让他给折磨疯了。
　　不到一会儿，左边的人猛地碰到了奇力的胳膊肘，同时底下传来一阵轻响。
　　他转头看向左边，是一个嬉皮笑脸的人
　　“哈，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要不看看医生？”之前那个男的嬉皮笑脸地逗着少年。
　　“没事。”少年柔柔弱弱的声音，弯下腰捡笔。
　　“哦，我想帮你踢过去的，不小心又跑远啦，真是的。”黑色的笔滚到了斜对角，没有人帮忙把笔捡起来，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少年直起身来，脸上看不出表情，脚上动了动。
　　“安静点，别再有多余的动作了，惹来教官没好果子吃。”奇力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
　　哪来的人敢指手画脚的？那人刚想发作，听完这话，连忙给那边的人使眼色，“喂，你们懂不懂关爱同伴，给兄弟个面子，快点帮忙递过来吧。”
　　他拿过笔放在少年手上，又笑嘻嘻道：“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吧？”
　　“没事，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特别真诚，那人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不再理他。
　　这位其貌不扬的男孩有点危险。奇力的直觉。
　　他是不是隐藏了性别，奇力不知道，但自己是个需要担心身份被曝光的人。
　　三个月前。
　　一个女人找到了他，哦，不应该是她，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莲娜。
　　她不知道这位奇怪的中年女士是从哪里知道她的信息的，她说自己是星际军校的招生负责人，邀请她到她的办公室面谈。莲娜在为申请星际军校作准备，她答应了。
　　第二次见面，女人问她“你想要进入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学习吗？”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尽管今年林鲁布星际军校不再是单性别招生，第一星际军校更是盛名在外，出了名的难申请，很多人还是磨拳嚯嚯要进去，但那些人不包括她，她有另外的打算。
　　据我所知，你应该想加入林鲁布星际军。
　　当然。
　　莲娜不知道这和进入这所星际军校有什么关系，林鲁布星际军可是面向所有的星际军校招纳贤才，她等着女人的解释。
　　女人给她展示一些信息。莲娜有些怀疑。
　　她是林鲁布政府的人？他们想要干什么？
　　你是个强悍的女孩，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星际军人。
　　这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她怎么样，她自己很清楚。
　　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的教育很适合你。
　　她还是皱眉。
　　身为一个女性，你应该享受到应有的平等权利，最近的女性主义运动为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机会，连第一星际军校也为我们开放了大门，可这还不是胜利的终点。
　　莲娜同意林鲁布区的女性应该表现得更勇敢，这次的女性主义运动她很支持。
　　林鲁布区的星际军女性占比只有可怜的10%左右，很多女性处于些无关紧要的岗位。
　　隔壁叶尔克区的已经达到了40%上下，所有的军校都招收女性。
　　更不用说文明最发达的埃维区，星际军女性占半数以上。
　　这里被人说成是野蛮原始的地方不是没有原因的，它对女性不够重视，也不够尊重。这也导致了她对这所著名星际军校完全没有好感。
　　“我们付出了一些代价。”女人平静地说。
　　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这次改变招生规则是因为一则协议内容。
　　只有女性学员能从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合格毕业，他们才会永远取消单性别招生规则。
　　哦，好吧，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容易。不过这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今年不申请这所军校，那以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可能这是林鲁布女性唯一一次的机会，这是林鲁布女性证明自己的机会，作为女性预备星际军人中的杰出者，你愿意为了我们而战吗？”
　　女人的眼睛里闪耀着跳动的光芒。
　　恍神间，莲娜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黑发女人。
　　片刻后，“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对你的要求是通过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的申请，并且顺利毕业。放心，我们会提供给你一些专业帮助。”
　　莲娜沉默。
　　“毕业后，你可以直接进入林鲁布星际军编制。”
　　“要是我没有做到呢？”
　　女人笑了笑，“那可能会产生一些后果。”
　　她站起来靠近莲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对你很有信心。”
　　后来，莲娜参加了他们的专业训练，但是他们要求她从身体开始，使用性别转换药物，完全变成一个男人，适应男人的生活习惯。起初她也想不太明白，直到后来林鲁布第一星际军校又发布了一则新消息。
　　她很顺利地通过了申请，成为这所星际军校的新生。对她来说，这不是原本想走的道路，而是一条完全陌生的危险道路，可是终点是一样的，那就走下去吧。
　　奇力，变成了莲娜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