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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他们如此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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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小区的时候谢时予已经抱着林漾的皮鞋躺在后座睡着了。
小宋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坐在边边角的身影,大气不敢出。
自从那个谢工开始质疑老板鞋底有钻石之后,老板就一直是这个表情了——迷茫,极其迷茫,然后还有点委屈。
刚刚谢工抱着老板的鞋盯了一会之后又换了一只鞋看,边看边说:“我就不信了,这是什么新型材料吗,这么新鲜的材料为什么不用在建筑幕墙上,你竟然把它踩在脚底……”
后座空间不大,小宋看到谢工摇摇晃晃,几度跌下椅子,一向冷漠的像一座冰雕的老板此时手忙脚乱,要去扶对方还被谢工啪的一下把手打开。
就在这时,一直醉的东倒西歪的谢工突然身子坐直,眼睛瞪着老板。
“林漾!把你的鞋给我脱下来!”
小宋觉得自己大概是会被灭口的。
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之后他战战兢兢的问:“程总,我我我我——要我帮忙吗?”
“不用。”程总的声音有些疲惫。
“那我走了……”小宋如蒙大赦,就要开门下车。
“等等,小区门口有家药店,帮我买点胃药回来,要中成药,温和的那种。”
小宋应了一声,就要下去,没想到程总后面又加了一句:“谢谢。”
简直是受宠若惊。
林漾打开车顶灯,转头看着熟睡的谢时予,这人不知发了什么疯,抱着他的皮鞋死都不放手,林漾晃了晃他。
“谢工?”
……
谢时予还是睡得很熟,眼皮动都不动。
林漾又晃了晃他,付在他耳边:“谢老师。”
“谢老师?”
……
谢时予头转了个方向,哼咛了两声。
林漾无奈,拍了拍他的脸。
“谢时予!”
这人终于动了动,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林漾,然后就闭上了眼,还把左手搭在眼睛上,右手仍然抱着鞋,迷迷糊糊的问:“怎么是你?你来还我的加热器了吗?”
加热器三个字就这样平静的被他说出来,让林漾楞了半响。
是他想的意思吗,是那个加热器吗?
心底涌入了一股暖流,却是波涛汹涌,带来了热度的同时也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冲破,溃不成军。
他凑近谢时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是,哪个加热器?谁给你的?”
谢时予拿开左手,皱着眉头脸红扑扑的瞪着他:“别说话!我要睡觉!”
林漾:……
小宋把药买了回来,还顺便买了一瓶蜂蜜,放在袋子里递给林漾。
林漾这时还没要回来自己的鞋,谢时予又睡着了,把鞋抱得紧紧的,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小宋压低声音,指着谢时予:“程总,要帮忙把谢工搀上去吗?”
林漾摇摇头:“不早了,你回去吧。”
他穿着袜子直接站在地上,弯腰左手揽住谢时予的双腿,右手抱住他的后背,用了个很优雅的姿势把他拦腰抱起——
啊好重!
他踉跄了一下,谢时予又掉回车后座。
这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漾:……
小宋:……想笑,忍住!
第二次抱的时候林漾使了点劲,终于站稳,谢时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很快响起了微弱的鼾声。
小宋连忙把袋子挂在林漾胳膊上,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老板光着脚抱着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往电梯口走去。
所幸谢时予一直是安静的,除了抵在他胸口的皮鞋有些硌人,以及脚底板有些疼,这一路还算简单。
但是没想到电梯到达楼层,开门的时候谢时予醒了。
又像诈尸一样。
先是猛的睁开眼,然后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地心引力之后就以一个十分潇洒的姿势翻身下地,那身手十分了得,鞍马合一,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人喝了酒。
电梯晃了两下,林漾被吓得不轻。
“你……”
“我的厕所呢!我刚排好的坑位呢!标准外开门的坑位呢!”谢时予瞪着他,凶的不行。
“上厕所?”林漾楞了一下,双手抬起,缓慢的说:“我带你去上厕所,你别慌。”
谢时予从怀里揪出来一只皮鞋,指着前面:“快点!”
林漾手忙脚乱的开门,幸好这栋楼是一梯一户,要不然按照谢时予现在站在门口一手一只鞋,边拍边唱歌的架势,他估计要被投诉了。
“你把鞋放下,我带你去厕所,行不行。”
“不行!”谢时予进屋换上拖鞋,但仍然拿着他的皮鞋,直直的往卫生间走:“不用你带,我知道卫生间在哪,这栋楼是我设计的!”
林漾靠在鞋柜边,看着谢时予直直的走进厨房,然后又从厨房出来走进书房……边走边拍手:“我的坑坑你在哪?”
把所有的卧室都逛了个便之后谢时予终于走进了卫生间。
林漾无奈,谢时予穿了他的拖鞋,他只好从鞋柜深处扒出来旧拖鞋换上,去厨房给他冲蜂蜜水。
冲好热水出来后谢时予倒是很乖的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盯着电视柜,一动不动。
林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霎时间怔住了,电视柜上摆着一个与周围装修风格十分不搭的东西,一个双手吊在杠杆上,很破旧的派大星。
林漾走过去,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轻声喊他的名字:“谢时予?”
视线被林漾隔绝,谢时予终于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也喜欢派大星啊。”
他没戴眼镜,或是他开始戴隐形眼镜,林漾不知道,他现在才发现除了助理查到的那些像身份证明一样的基本信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谢时予的家在哪,也不知道谢时予开始喝凉水了,更不知道他喝凉水是因为他开始喝酒了。
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二十四岁,满腔斗志,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独立,可以不再看程家的脸色行事,可以重新找到谢时予,然后把那六年的时间补回来。
他为自己和谢时予谋划了一条康庄大道,他可以为了这鲜花锦簇的未来带上面具,与程景明虚与委蛇,甚至也可以主动去找周露,在所有人眼前演上这出情投意合的假戏。
可谢时予一句话,他就全盘皆崩。
带上了面具的林漾是个好演员,可他演不了一出戏,叫形同陌路。
谢时予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一时间林漾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醉着。
他注视着他,轻声说:“我当时以为你不喜欢呢,我把它涂的那么丑。”
然后他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脖颈处凸起一小节骨头,把衬衣的衣领顶起来,然后再凹下去,连上脊椎,掩盖在浅灰色的衬衫下面。
林漾无端由的想起六年前期中考试之后的那次别墅轰趴,在护城河边的小路上,他跟在谢时予身后,前面的男人也是这样低着头,后脖颈凸起,一缕一缕的烟从前面吹过来,那么好闻。
他蹲了下来,跟沙发上的男人平视。
“我当时就说过我很喜欢。”林漾伸出右手,扶在男人的后颈处,那处凸起的骨头抵着他的手掌,他拇指和食指微微用了点力,使男人的脸抬了起来。
“谢时予,你没有男朋友是吗?”林漾望进谢时予的眼睛,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缥缈,但很纯净。
“我可以吻你吗?”
对面人的身体完全僵住了,林漾头一次觉得人是如此奇妙,所有的神态动作都由那么一小块心脏牵动,一丝一毫,分秒不差。
谢时予琥珀色的眼睛仍然像刚刚那样看着他,可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场海啸,那场海啸由心而颤,透过四肢百骸,穿过血液静脉,到达了眼睛。
无数的情绪翻涌而至,将他的倒影完全淹没,只剩下风暴后的平静。
谢时予身体前倾,吻住了他。
落地窗外,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远处地标的霓虹灯光闪烁,这是热闹的大都市,这也是寂静的避难所。
六年前谢时予二十四岁,他们相拥在阴暗中,不敢声张;六年后林漾二十四岁,他们亲吻于醉酒后,粉饰不安。
他们如此不同,他们如此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