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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宫面圣 卫骁去看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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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骁去看望平遥的时候,把这事当乐子讲给了平遥听,顺便要她进宫面圣,感谢皇帝舅舅的“用心良苦”。
戚平遥从家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月,骨头都待酥了,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至于这位皇帝舅舅,比起谢恩,她更想剖出他的心来,看看是不是红色的,有没有和她流着同源的血。
丫鬟伺候戚平遥梳妆打扮的时候,卫骁抱着膀子从一旁看着,跟个老妈子一样,时不时还要指手画脚一下。
“这玉钗太素静了,把这个红玛瑙镶镂空蜻蜓翅的金步摇给小姐戴上!”
托卫大人的福,平遥一点看不出大病初愈的苍白虚弱,打扮的花枝招展,随时能去参加花魁大赛,没准还能夺个魁首。
顶着这样精致的妆容,戚平遥动作间僵硬又不自在。
说是艳光四射也不为过,一袭湘妃色吉服,头戴宝冠系红绸金丝垂绦,冠顶镶着颗鹌鹑蛋那么大的东珠,鬓上插着金步摇,上面的蜻蜓栩栩,展翅欲飞。
戚平遥太久没有盛装打扮过,如今像个杂耍艺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若不是自小习武,此刻摇摇欲坠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卫骁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戚平遥觉得她现在就是个人形的展示架,她爹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放上去展示。
“卫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有家臣来通报。
看卫骁的表情还有些意犹未尽,戚平遥以最快的速度提着裙摆出门,将他爹的念头掐死在了摇篮里。
开什么玩笑,她爹作为知名武将,她从小听他的故事听的耳朵起茧子,什么英明神武,俊美无铸,智勇双全……唯独没有听人说过他审美上还有什么独特见解。
纨绔子弟会的描眉贴花与他爹一文钱关系都沾不上。
如今她爹非常满意的妆束,戚平遥只能用珠光宝气,贵气逼人来形容。
此刻,她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百周就有封地享千户封邑的平遥郡主,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家的傻女儿。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平遥心绪不宁。
她不能暴露分毫,恨意也好怨怼也罢,这些都不该是此刻的平遥该拥有的情绪。
如今名义上她还是皇帝最偏爱的小辈,是有恃无恐,恃宠而骄的平遥郡主。
这份忧虑在下车踏在青玉台阶上的一霎那,伴随着远方若隐若无的钟鸣,烟消云散。
戚平遥心想,看,她终究是不一样了,距离上一次踏入这里,已经有十余年光阴,她已经不是当日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小郡主了,苟活的十几年到底没有白活。
如今她走在这条路上,心情出奇的平静,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不会逃。
珠栏玉砌,青瓦褐檐。
这宫城像个庞大的鸟笼子,里面关着的禽鸟每天都在钻营如何争食。
“郡主,当心脚下石阶。”领路的小黄门弓着腰恭敬的虚扶了平遥一下。
御书房已经到了,迈过这道门,门后栖息的是曾吞噬她亲朋的猛禽。
把门的太监拉长了嗓音通报,“平遥郡主到……”
平遥的脚将迈未迈,然而不容她退缩,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阮有义已经迎了出来。
“哎哟,小姑奶奶,你来的正好,官人这会脾气上来,你也能帮着劝劝!”
迎面来的人面白无须,却不显得阴柔女气,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秀雅端方。
“阮总管。”平遥有些迟疑,“舅舅既然心情不佳,我看我还是改日谢恩……”
阮有义挥手屏退平遥身边的小太监,亲自过来虚扶着她往内门带,嘴里小声说道,“这会也就您能从御前说上话,官人这都空腹一早上了。”
戚平遥看他这不容拒绝的样子,也不再推辞,整理了一下心中思绪,再往里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舅舅!舅舅舅舅!”
人未到,声先至。
面色凝重的坐在案前批奏折的皇帝抬起头,这时才想起来平遥今日要进宫来。
本来肃杀冷硬的表情,不由自主的软下几分,皇帝伸出手指揉揉眉头,说道,“是平遥来了呀。”
“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快让舅舅看看,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
皇帝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平遥的方向伸出手,身上还穿着明黄的朝服,显然今天早朝气的不清,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就坐在御书房生闷气。
“平遥给陛下请安……”戚平遥装模作样的把手放在腰间,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快步走过来的皇帝拉了起来。
“行了,什么时候见你正儿八经行过礼,真把脑袋磕坏了不成!”
皇帝背过手斜眼看着平遥,语带嫌弃。
“舅舅!”平遥撇嘴,娇嗔道:“谁惹你生气了,跟吃了爆竹一样……”
皇帝看了眼阮总管,末了严肃的表情没绷住,笑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还学会找外援了?”
阮有义一进去就把自己当空气,不声不响的贴墙根站着,这会被点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嘴上说的话不见一点悔意,“老奴有罪,只是实在是怕万岁爷气坏了身子……”
阮总管:奴才错了,下次还敢。
“行了,朕要是真有心怪你,你这刁奴的脑袋早搬家数十次了!”
皇帝摆摆手,让阮有义退下了。
戚平遥深感这个皇帝舅舅的难伺候,见阮有义走了,整个大殿就她和皇帝两个人,也不再端着了,没什么形象的往椅子上一坐。
“舅舅,究竟是谁那么大胆,让我那英明神武励精图治的舅舅气的饭都没吃呀?”
平遥没大没小惯了,皇帝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
这还算端庄的,总比小时候爬到他的龙椅上揪他的胡子玩要好。
皇帝坐到她身旁,长叹口气,“这事的罪魁祸首,说来还得怪你。”
平遥:……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半个多月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在家里就快长青苔了,哪有时间出门惹事。
“舅舅,你这不是碰瓷吗……”
平遥矜着鼻子,表情古灵精怪。
皇帝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抬头看见她的表情一口茶险些喷出去。
普天之下,敢说皇帝碰瓷的,他这外甥女是头一份。
偏偏他还不舍得治她的罪,皇帝当久了总有几分高处不胜寒,他要让他的臣子畏他,让他的家眷敬他,时间久了,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无人敢对他说真话,无人敢与他说笑,也无人真心对他。
作为皇帝他不需要这份真心,他只需要敬畏,但是作为戚祚岚的一面,他愿意允许戚平遥作为一个只能依仗他宠爱的郡主,保留放肆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