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来自喵星》杨致宁

13、调查

　　沐有貌时常想起孤儿院的案子，一周多了，案件还在侦察中。一个从里面上锁的浴室、一个死状惨烈的老人、一屋带血的虐待工具，还有那个老师的喃喃自语，都给在给沐有貌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沐有貌不敢想象院长生前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才招来如此横祸；她更不敢想象那些带血的工具到底对谁使用过。
　　——希望不是那些孩子。沐有貌有些心焦难过，坐在办公室兀自走着神儿。
　　郑辉并不在所里，八成是被叫去协助调查了。

　　王队长披着大衣在楼门口溜达，习惯性地皱着眉，两指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咳嗽了几声，将烟蒂杵在垃圾桶上，碾了几下。
　　他刚要回去，副队长裹着棉衣出来，见他在外面，顺手递来一支烟：“聊聊。”
　　两个人蹲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一起吞云吐雾。
　　“真是个畜生！”副队长半晌吐出一句。
　　王队长叹了口气。
　　他们在院长休息室的桌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照片和U盘。
　　照片的内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孩子们身上的伤口令人不忍直视。U盘的虐童视频更加直观更加残忍，王队长甚至把队里刚来的小年轻都叫了出去，不让他们看。
　　孤儿院长今年五十二岁，外表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儿，但对于有些被他”看中”的小朋友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个恶魔。
　　经过他们这一周的走访调查，在他接手该孤儿院的十年里，被他虐待性侵的孩童达十三名之多，这还不算他在别的孤儿院任职期间、因时间太过久远无法确切统计的孩子。
　　他们还在休息室里发现了一枚针孔摄像头，视频显然是这枚针孔摄像头拍下的。
　　“让他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副队长突然有些感慨。
　　王队长蹲累了，干脆坐了下来。他碾灭烟头，搓了搓手，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他心中似乎有一团怒火，觉得换做自己，也会想把这个禽兽除之而后快，但作为执法者，他明白杀人并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仇恨更是会毁掉一个本该好好生活的人。
　　死者死状已经足够狰狞，看过尸检报告后，王队长他们对凶手的恨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院长死于报案前一天晚上11点左右，死因是□□中毒。死者头部和躯干弥漫着□□液体灼伤的痕迹，同时也吸入了□□气体。死者五官全部红肿充血，就是被□□腐蚀，呼吸道粘膜也全部破损。而且因为极度的痛痒，死者还对自己进行了抓挠，满身血痕就是这么来的。浴室的门从内部上锁，死者在慌乱中没能把门打开，倒是几乎在门上将指甲全部抓掉。
　　chiluo而毫无尊严地死在自己作恶的场所，在凶手眼里，是对死者的最好惩罚。
　　鉴证科的报告显示，经过花洒冲刷，浴室内痕迹几乎已全部湮灭，除了死者的指纹，也并未发现其他人进入的痕迹。浴室的门上有个鞋印，是郑辉的。浴室外倒是有些鞋印，分别属于郑辉、孤儿院的老师、沐有财和沐有貌。
　　“近乎完美的密室杀人案呀。”王队长有些挠头。
　　“信封上和安装针孔摄像头的地方不是提取到指纹了么？而且属于同一个人，看来寄信的人就是安装针孔摄像头的人。”副队长补充到。
　　“指纹没有匹配。对了，信封上的邮戳查了么？信是从哪儿寄出的？有监控记录显示是谁寄的么？“王队长问到。
　　”查了，是个特别小的邮局，附近没有监控设备。不过我们以邮局为圆心，方圆3公里内进行了搜查，你猜我们有什么发现。“副队长倒是颇为活泼，似乎并不想早些找到凶手，跟王队长一来一往地搭着腔。
　　”别卖关子了，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老师家么？“王队长有些不耐烦，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警察职责所在，另一方面觉得死者死有余辜。
　　”可以啊，老王，神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副队长抬手看看表，“差不多也该到了。“

　　“那天孤儿院正在做慈善活动，院长……院长他应该代表孤儿院上台接受捐赠的，却一直没出现。我……我就去院长办公室找他。“被请回来的刘老师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地说着，”进了院长办公室，发现院长不在。我……我正要走，隐隐约约听到有水声。就……就把隔间的门打开了。浴室的水声很大，我试着想拧开浴室的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这个时候，郑辉、郑律师来了，把浴室的门踹开，就……就发现院长……“刘老师反复搓着手。副队长隐约看到她右手拇指尖上有块尚未痊愈的破口。
　　”你确认你拧过浴室的门？那为什么门上没有提取到你的指纹？“王队的小徒弟问到。
　　”我……我手指破了，那天带着手套的。“刘老师答道。
　　”怎么破的？这么严重，还需要带手套？“小徒弟追问。
　　”我在家做家务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我老公把碘酒和红药水都拿出来，让我选一个擦擦消毒。最近我精神不太好，就擦完碘酒又擦了遍红药水，结果伤口更加严重了。“
　　”□□？“副队带着徒弟在审讯室里，徒弟看了眼副队长。
　　”信是你寄的吧？针孔摄像头也是你装的吧？”副队长冷冷的问到。小徒弟举起匿名信信封，向刘老师展示了一下。
　　刘老师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
　　“麻烦你回答。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们在信封和针孔摄像头安装处都提取到了指纹，相信和你的指纹是一致的。”小徒弟接着说到。
　　半晌，刘老师面色一沉，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信是我寄的。摄像头也是我装的。”说完又赶紧解释道，“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他，我要是要杀他，又何必要给他寄视频。真的不是我。”
　　“也许，你本来想警告他不要再犯，或者是想要勒索，结果不成，所以才起了杀心。”副队长翻了翻材料，“据我所知，你家里还欠着债不是吗？”
　　“警察同志，我刘桂香不是这样的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再犯！”刘老师感觉受到了冒犯，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拧下浴室的莲蓬头，把□□粉末涂在莲蓬头里面，死者洗澡一开水阀，融化的□□溶液从莲蓬头里喷涌而出，给死者从头浇到脚，热水在浴室蒸腾起水蒸气，死者又进一步吸入了含有□□的气体。”副队长步步紧逼，“刘老师，根据我们的记录，你以前是化学老师吧，还管理着院里的化学实验室？不会不知道碘酒和红药水一起涂会中毒？你的手不是做家务受伤的，是合成□□或者涂抹□□时不小心粘上受伤的吧？”
　　“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杀他。”刘老师有些激动。
　　“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知道隔间的隐形门？据我们了解，孤儿院的老师们根本就不知道院长办公室有个隔间！还有你怎么解释化学实验室合成□□的原料减少你却没有上报？”副队长再度追问。
　　刘老师的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又抿了抿嘴，才幽幽地说：“我最近才得知院长的禽兽行为，是一个学生告诉我的。就是慈善活动那天，站起来提问的那个孩子。我发现她最近行为有些异常，精神非常不集中，总是反复洗手，甚者手都洗脱皮了。作为她的老师，我有义务照顾好孩子的。没想到在我的追问下，孩子哭着跟我说了院长对她、对她做的那些不堪入耳的事。孩子一开始死活不肯说，说什么没人会相信她，说那个人说她说出去会打死她，只有哥哥才能保护她。我反复追问，她才说的。隔间的事儿也是孩子告诉我的。”
　　“我想这种事情爆出来，对孩子、对孤儿院的名誉都是非常不好的影响，所以想搜集些证据，警告警告他，让他收手。如果他还死不悔改，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机关。”刘老师的语气逐渐恢复了平静。“院里化学实验室是给对化学有兴趣的孩子们做课外实验用的，平时管理一向不严的，记录也不准确，我没太当回事。”
　　小徒弟看向副队长，副队长看向玻璃窗。
　　单向玻璃外，王队长眼神平静，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单向玻璃。

　　“她不是凶手，让她回家吧。“王队长对从审讯室里出来的副队长说。
　　“是。“说罢，副队长转身又进了审讯室。 “刘老师，你可以回家了。这段时间不要去外地，有事随时跟我们联系。”副队长叮嘱完，最后才道，“多信任警察一点。”
　　刘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一早就报警，院长是不是可能就不会死了？”
　　副队长有些语塞，最终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你心是好的，方法很不对。保护那些孩子，有很多种方法，信任警察才是最正确的一种。”
　　这时，郑辉的补充笔录也做完了，无非是一些对死者的了解、通过什么渠道选定孤儿院、事发的经过还有没有什么细节可以补充之类的。
　　郑辉在警局门口遇到了刘老师，“刘老师，您……还好吧。“郑辉关切地询问。
　　”哦，郑律师呀，我还好，就是怕孩子们……“刘老师心情杂乱，一时难以组织语言，“我先回孤儿院了，得去看看孩子们。“说罢，刘老师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辉留在原地，神情逐渐冷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