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陀利华》仲夏初七

4、琉璃素衫

　　荣华为叶漓神君炼制的是一件素白的衣衫，她见叶漓神君的衣裳素来没有花纹装饰，因此也并未添加其他装饰。

　　她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莲心火，炼器虽需烈火，却也正是因此，更加需要练器者专心致志，否则一旦火候过了，那么练出的法器便也废了。

　　一旁青暝帝卿眼中多了些许满意，她深觉荣华天赋不错，况且此次打上叶漓是她不对在先，因而她自乾坤戒中取出一样东西，不甚在意的丢入荣华的琉璃鼎中，淡淡解释道：“那是元昭送我的凝神珠，有清心凝神之效，我不太用得上。”

　　荣华眨眨眼睛，她觉着青暝帝卿真是太好了。

　　一旁凤慕撇撇嘴，他望着自己眼前那方艳红的鼎，凝神将自己的一根翎羽，三根尾羽丢入鼎中，他要炼制出一件三界中最华丽的羽衣，帝卿穿上一定会更加艳绝三界的。

　　荣华不敢分神，她以自己的莲花真身作为印记，在那件琉璃素衫左心口内侧的位置用藕丝纹上了一朵白莲，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她的脸颊微微红了红，偷偷看了一眼青暝帝卿和凤慕，见他们并未留意到自己的小心思，才放下心来。

　　过了许久，青暝帝卿率先完成，一件如月华皎洁的白色罗裙映着浅浅的光辉，衣摆飘飞间，隐约还有光泽流转，

　　紧随其后的是凤慕，那是一件百褶裙，大红羽衣宛若天边晚霞，裙摆上有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仿佛振翅欲飞。

　　荣华的额角沁出汗珠，她仍然专心致志的观察着琉璃鼎中的情况。

　　青暝帝卿望了一眼凤慕所炼制的百褶裙，并没有说什么，转头便望向荣华。

　　凤慕才有些得意的神色又耷拉下来，转瞬收拾好心情，献宝似的将羽衣献给青暝帝卿，道：“帝卿，这是我为您炼制的羽衣，您穿上这件衣服一定艳绝三界。”

　　青暝帝卿垂眸望着凤慕，她抚摸着羽衣，心中无限感慨，凤凰一生只得三根翎羽，他将其中一根翎羽融入其中，这番赤子之心……她望着眼前收敛锋芒的凤慕，许久才低声道：“你收起来吧。”

　　凤慕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不明白为什么帝卿可以那般包容小白莲，为什么对他就这样百般推拒？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头凤凰吗？他喉咙有些发紧，他舔了舔嘴唇，艰涩道：“不过是件羽衣，帝卿若不想要丢了便是。”

　　说着，凤慕将羽衣塞入青暝帝卿的怀里，他的手微微颤抖，看上去脆弱而坚强。

　　青暝帝卿眸光闪了闪，她觉着近几日她实在是太过容易心软了，可是她望着眼前的少年，终究是将百褶羽衣收了。

　　转而若无其事的望着荣华。

　　终于荣华所炼制的琉璃素衫终于完成，一件素白的衣衫，打眼看上去平平无奇，衣衫上还有淡淡光泽流转，却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分稳定神魂的气息。

　　荣华喜出望外，悄悄地望了一眼内侧十分隐蔽的白莲，低低地笑了起来。

　　青暝帝卿更是满意，这样的后辈不骄不躁，如无意外后面的仙路还很长。

　　荣华望向青暝帝卿，十分开心，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把细碎的星光散在眼睛里，她欢快道：“帝卿，帝卿，我成功了。”

　　青暝帝卿微微一笑，目光宠溺，道：“你极有悟性。好了，你们二人可四处转转。”

　　“我还需走一遭九重天，元昭方才传音说有要事与我商议。”青暝帝卿思索了一下，转而冲荣华道，“我明日送你去八重天寻叶漓，乖。”

　　荣华仰着脑袋，略有些疑惑，不过十分乖巧地应道：“好，我听帝卿的。”

　　一旁凤慕倒是急忙开口：“我才不要跟她一起。”

　　“哦。”青暝帝卿十分无所谓地道，“那我让人送你回梧桐林。”

　　梧桐林是凤凰栖居之地，当年元昭天帝封凤族之主为凤君，栖居梧桐林，掌管天下飞禽。

　　凤慕动了动嘴唇，许久才笑了笑，道：“别，我陪小白莲转，您莫送我回梧桐林。”

　　凤慕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地瞪着荣华。

　　荣华眨眨眼睛，瑟缩的往青暝帝卿身边靠了靠，青暝帝卿转眸，伸手在荣华额间一点，顿时华光四溢，星星点点皆入荣华识海，她柔声道：“此乃我所创的九幽舞，你于危难之际用此秘技，便可将人困于九幽秘境，不过依你如今修为，想必也只可发挥三成威力，不过应付这凤凰是足够的，若这凤凰对你不利……”

　　凤慕默了一瞬，他这么不让人放心吗？九幽舞啊，那是青暝帝卿闻名三界的秘技，为了防备他就这般传授给那小白莲？

　　荣华望着青暝帝卿，她觉着帝卿对她实在太好了，她满脸感动，却是这时，她耳边传来青暝帝卿的声音：你且记得，只可用一次，切记用到危难之际。

　　荣华眨眨眼睛，知晓是青暝帝卿传音，她自然不会轻易糟蹋了青暝帝卿的心意，于是十分乖巧的点点头。

　　青暝帝卿这才放心，她并非是防备凤慕，只是觉着荣华甚是娇弱，因而予她一样保命的，见荣华十分乖巧，她笑了笑，便在原地消失无踪了。

　　荣华望了凤慕一眼，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凤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十分不屑于跟荣华说话。

　　荣华垂着眼眸，低着头，转身便往洞口走，凤慕亦没什么好脸色的跟在他身后。

　　荣华件凤慕还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由脚步又快了几分，可是凤慕还牢牢跟在身后，她小跑起来，嘴里还大喊着：“你莫追我啊！”

　　荣华俯下身急促地喘着气，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凤慕，心中一阵哀嚎，她喘着粗气，恰是这时，一只十分娇嫩美丽的手递给了她一碗水，荣华连忙伸手接过来，喘着气，道：“谢……谢谢。”

　　随后便一饮而尽，觉着那水甚是甘甜，荣华方缓过来，便见凤慕已经到她眼前，她急忙十分有担当地挡住身后递给她水的女子，道：“你……你追我做什么？”

　　“我……我追你？我还想问你，你跑什么啊？”凤慕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荣华，他瞪着眼睛，看到荣华身后的老婆婆，他愣了一瞬间，稍微礼貌了几分，还颇有礼貌地问好道，“孟婆。”

　　荣华握着那女子的手略略有些僵硬，她转过身，望着那女子苍老的法相，欲哭无泪，她问好道：“孟……孟婆。”

　　“我……我刚才喝的……”荣华有些懵，她……她刚才一饮而尽的………

　　孟婆眨眨眼睛，正经道：“自然是孟婆汤。”

　　“啊？”荣华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她还没有报恩，琉璃素衫也没有给叶漓神君，就要转世了吗？

　　“骗你呢。”孟婆颇有些为老不尊地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荣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旁凤慕又鄙夷地望了一眼荣华，他觉着这小白莲实在是太蠢了。

　　“既然到此了不若陪老身说说话。”

　　孟婆留下这样一句话便缓缓地走在路上。

　　荣华和凤慕皆恭敬道：“是。”

　　荣华四周望了望，原来她方才慌不择路之下，下意识地走了去往奈何桥的方向，她如今所在四周都是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距离奈何桥不过寥寥几步，她跟在孟婆后面，十分乖巧。

　　孟婆颤巍巍地在前面走着，她伸手掐下一枝曼珠沙华，笑道：“这曼珠沙华是生在彼岸的花，方才帝卿与二位说了，此花香气可使魂魄想起生前的记忆。”

　　荣华和凤慕对视一眼，略有些迷茫。

　　“两位想必还不甚了解帝卿，不若听老身唠叨唠叨？”孟婆并非征求荣华和凤慕的同意，她顿了顿，思索一番，道，“老身来此已有十二万年，不若从那年帝卿怒辞天后之位讲起。”

　　十万年前，原本对天帝陛下一往情深的天后娘娘忽而怒辞天后之位，宁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亦不愿打消念头。

　　那一日，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以己身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从此天后娘娘从此与天帝陛下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前天后娘娘重伤居于幽冥养伤，待前天后娘娘再次出关已是一万年之后的事情，彼时前天后娘娘又甚觉幽冥不及九重天大气，幽冥女君或是前任天后的名号远远不及九重天帝的名号霸气，于是苦思冥想多日，终于叫她想出了一个比肩天帝陛下的名号：九幽帝卿，又将原本隶属九重天界的幽冥改作九幽冥界，对于天帝号令，听调不听宣。

　　九幽帝卿的威名在洪荒时期并不显赫，那时的帝卿还称为天后娘娘，天后娘娘一袭红衣，眉目如画，脚踏业火红莲，手拈轮回紫莲，四朵圣莲她一人便得其二，却甘心居于天帝之下，她连同天帝陛下与五大神君将魔界八国杀的片甲不留，自此三界清平，人界也得以繁衍生息，只是无论如何天帝陛下的威名更在天后娘娘之上，三界众人谈到天后娘娘必然提及天帝陛下，谈到天帝陛下却未必会提及天后娘娘。

　　后来帝卿请辞天后，她的赫赫威名才被逐渐为三界所知。

　　荣华和凤慕听着青暝帝卿的事迹，略有些感触，荣华心生敬意，而凤慕对青暝帝卿的热切更盛以往。

　　孟婆慢悠悠地摇着汤勺，她微微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感慨：“你们啊，帝卿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你们切莫辜负了她的厚爱。”

　　荣华若有所觉的点点头，她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了帝卿待她的好。

　　一旁凤慕眼神飘零，略有些沉思。

　　“好了，天色已晚，二位且去歇息吧。”

　　孟婆毫不迟疑地下了逐客令，荣华和凤慕道了告辞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