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余生》焉尔

7、chapter7

　　苏念写完今天比赛的新闻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看，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天色渐暝，整个城市已经点缀上了些许霓虹。

　　电脑忽然滴滴滴得直作响，苏念点开，是吴辰南传来的一张张图片。她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望着一张Spade·Q的侧面照若有所思。

　　她随后起身走向主任办公室，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她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苏念推开半扇门，看见一张沧桑而坚毅的面孔正紧紧抿着嘴唇对着电脑，屏幕光线映在他那双有些许浑浊但炯炯有神的眼睛中。

　　认真而专注的眼眸里快速变化闪动着各色光芒。乍看下，似是不凡。

　　苏念轻脚走进去，望着眼前这个神情严肃的人，笑嘻嘻地说：“师父，这么晚了还不下班吗？还在审稿子呢？”

　　石松从电脑前抬起头望了望她，神情忽然柔和起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刘正柔她们组的稿子和图片都还有点问题，我得再看看，把问题都挑出来，她们好有多些时间修改。”

　　“真不愧是我师父，永远都这么爱岗奉献！忧国忧民！”说着苏念俏皮地竖起大拇指。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啊？拍完我的马屁了，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

　　“刚刚才出了长差回来，怎么又加班到这么晚，搞得像我们社现在当真没人了，得靠压榨劳动力似的。”说着石松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笑，眼边的细纹渐深，更显慈爱。

　　“我可是您一手领进门的，从实习就一直跟着您了，您说我这是跟谁学的？”苏念说完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你少在这跟我贫，话说我要的稿子呢？”意味深长的语气让苏念精神忽然紧张。

　　她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换上一副正经口气：“今天下午黑客大赛的稿子已经写好了，之前调查报道的初稿还有一点，这两天应该就能完成。”

　　“嗯，不错。那篇调查的题材很好，你好好打磨打磨，争取一下这个季度的佳作奖。”

　　石松准备戴上眼镜继续工作，朝苏念挥了挥手：“好了，赶紧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可见苏念一时没动，又把眼镜重新放在一边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苏念解释道：“是这样，我今天下午去的那个黑客比赛，有一个中国黑客已经连续三届获得了这个比赛的冠军，也是世界上最年轻的破解大师。”

　　苏念看见石松眼里闪烁着饶有兴味的目光。她知道，只要他一露出这种目光，就是对你的选题感兴趣。

　　于是她更加自信地接着说：“但这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具体长相和身份。对于黑客界和IT界，他既是焦点也是谜团。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能采访到他应该会很有看点。”

　　石松沉思片刻：“照你这么说，你是有把握能采访到这位神秘人物了？”

　　“我现在还不太确定，但我可以去争取一下。”

　　“行！那你去试试吧。我们的新闻在网络科技这块儿一向比较薄弱，如果能够采访到他，对于提升我们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不失一个好机会。”

　　“我了解，我会尽力的！”苏念露出斗志昂扬的笑容。

　　豪言壮语说出去了，回到家，苏念才开始犯难。

　　仔细想来自己现在跟余晟正经话都没说上过几句，也不算熟人，装得很熟的样子去联系采访似乎有点唐突，但是如果表现得太专业刻板会不会让他觉得很疏离？

　　苏念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无比苦恼地措辞，从来没有跟谁联系采访这么纠结过。最后她还是决定发条短信过去。

　　文字的情感比语言弱，怎么理解很大程度凭个人主观。

　　短信发过去了，苏念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进厨房做晚饭，其实心里一直挂念着沙发上手机的动静。

　　听见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苏念赶紧冲到客厅拿起手机，却失望地发现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她无奈地笑了，认输似的把手机放到围裙兜里。

　　她想着：“我不再执着于自欺欺人的无谓矜持了，毕竟在动心这些事上，我早就是你的手下败将，并且输得心甘情愿……”

　　另一边，喧闹动感的音乐夹杂着呼喊和尖叫，五彩炫目的灯光充斥着暧昧和迷醉。

　　酒吧角落一个卡座隔间内坐着三个男子，桌上放着好些价格不菲的名酒。

　　“我说…你们下次能不能选个安静点的地方喝酒。”坐在中间男子幽幽出口。

　　他俊朗的面目陷在昏暗的光线中而更显冷峻，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流动着各色光芒，眼底却尽是烦躁。

　　“老余呀，别这么呆板嘛，你看看你，整天就跟知道跟那些代码打交道，我看着都觉得闷得慌。”左边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开口，和润的面目有些酡红，但细看眼底却充满了精明。

　　他拍了拍余晟的肩膀，继续说：“今天我就带你出来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纸醉金迷！什么是灯红酒绿！”

　　“是呀，晟哥，难得今天这么开心，你赢了比赛，皓哥签下了大单子，咱们就好好喝庆祝一下呗。”右边的男子瘦削清秀，身材精干，年纪看着比其他两人小些。

　　“就是，你看小越越多懂事儿，就你嘚这儿没兴致。” 陆皓开口，话里已经带着几分醉意。

　　余晟沉默无言地提起一杯威士忌放在自己眼前，看着五光十色的光线折射在杯子里，若有所思一般轻轻摇晃着。

　　陆皓察觉到他今天兴致不高，于是打趣道：“我说你今天赢得这么漂亮，怎么不见你多开心呀？前两次你可不这样的。怎么，这么快就宠辱不惊了？”

　　余晟没搭话，沉默片刻后，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你们说，一个女孩子，别人搂她肩膀也不拒绝，跟那人说话还靠得很近，一起说话的时候常常笑得很开心，能说明这女孩喜欢那个人吗？”

　　陆皓立刻嗅到一丝八卦的气味，赶忙凑上来：“哟，老余你居然开始关心起风花雪月的事儿了，难得呀！快说说这姑娘谁呀？”

　　余晟一道凌冽的目光射过去，他立马闭嘴了，然后赶忙换上正经的神情分析道：“我觉得也不一定吧，搂个肩膀，说个小话，开个玩笑，很正常嘛，稍微关系好点的朋友不都这样吗？”

　　余晟朝他投去质疑的眼光，陆皓急了：“还不信嘿，你不信问周越，他女朋友交得多。”

　　“皓哥，我真没交过几个女朋友，你别乱说。”周越有些害羞地慌忙否认。

　　接着他迎上余晟转过来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也觉得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吧，顶多说明这两人关系不错。你看这酒吧里，刚刚认识两分钟的人都能拥抱接吻，搂个肩真算不了什么。”

　　余晟听完缓缓喝了一口酒，眉头明显舒展开了。忽然，余晟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查看，看见上面发件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旁边的陆皓和周越都好奇而八卦地盯着他。余晟看完短信忽然站起身，对剩下两个人说：“今天你们俩尽情喝，都记我账上，先走了。”

　　“诶诶诶，干嘛呀这是，还没喝完呢，嘿！”陆皓对着余晟匆匆的背影大呼。

　　走到门口的余晟又回头对俩人说：“你们也少喝点，明天还要去香港呢。”说完便迈着大步离去了。

　　留下的两个人看着余晟离开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周越率先回过神，悄声问：“皓哥，你说，刚刚那个……是不是晟哥之前一直在找的女孩子呀？”

　　陆皓饶有趣味地说：“我看像，他啥也不跟我说，但就凭他最近这反常的样儿，我看呀，八成儿是已经勾搭上了！这小子啊……”两人对视一眼都意味深长地笑了。

　　余晟出门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舒畅的空气，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僻静角落，按着短信上面的号码回拨过去。

　　苏念这边正切着肉丝，满手油渍。她赶忙在抹布上胡乱蹭蹭手，拿出手机看，果然是余晟，她做了几秒心理准备才接起来。

　　“喂……”苏念的声音有点微微发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余晟通电话。

　　“苏念吗？我是余晟。”坦然而清亮的声音，让苏念的心脏略略发紧。

　　“嗯嗯嗯，我知道的。”怎么一碰上他就不会好好说话了，苏念心里痛恨自己这么不争气。

　　“你说的采访能过两天吗？我最近太忙了，可能腾不出时间。”他语气放缓，有些为难地说。

　　苏念愣了两秒，然后慌忙道：“好的好的，没关系，看您的时间吧。”

　　苏念嘴里说着没关系，其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因为“过两天”的说法常常就是对方婉拒的意思了。她从前遇得多了，自然学得识趣。

　　“那就大后天，下午六点，在我家吧。”听苏念没有马上反应，他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可以吗？”

　　苏念又愣住了，从失落到意外，余晟总能轻易搅动她的情绪。对于余晟准确的“过两天”，苏念觉得既惊喜又感动。

　　见她还没有回复，余晟又补充道：“我的身份不适合在外面进行采访。而且我们俩也算是上下楼邻居吧，也都方便。”

　　“好的，我理解，没问题。那就后天下午吧，我会准时到的！”苏念的语气尽量平缓，其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好，那到时候见。”余晟温和地笑着道别。

　　“嗯，到时候见。”苏念温柔似水的语气，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挂断电话，余晟抬起头。夜幕中星辰细碎寥落，月光皎洁清冷，地上银霜一片。

　　他紧握着手机，整个人浸在温柔朦胧的月光中，浅浅痴痴地笑了……

　　苏念收起手机，兴奋得直跺脚，然后转向客厅大喊：“呆瓜，今天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