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余生》焉尔

20、chapter20

　　余晟走过来，见她一脸不开心，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师父让我晚上请你吃饭，你待会儿挑个地方，我去收拾东西。”说着她就直接走开了，都没好好看他一眼。

　　余晟站在原地，一脸不明就里。

　　手上收拾着，苏念开始反思心里这团莫名其妙的邪火。冷静下来想想，大概是今天的打击一下有点多，自尊心容易受刺激。

　　苏念拍拍自己的脸，“你给我清醒一点！那是余晟！”好好调整了一下心态，苏念背上包准备出去和余晟去吃饭。

　　刚走出去，眼前的画面让苏念刚刚建设好的心态瞬间分崩离析。刘正柔和余晟挨得挺近地面对站着，刘正柔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扫余晟手机上的码，两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样子。

　　完了刘正柔还转头冲着苏念的方向晃了晃手机，相当得意地笑了笑。

　　苏念心里突然难受得发堵，眼前的妒意加上今天所有的委屈和失落全都一起涌上心头，仿佛一团岩浆撕裂着喷薄而出，烧得她心尖发疼。

　　她撇下余晟直冲冲地往前走，余晟一头雾水地追上来，一脸无辜地问：“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咱们去哪啊？”

　　“你随便选吧，我都行。”苏念也不看他，语气淡淡的。

　　余晟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冷淡，但还是尽量一副兴致昂扬的样子说：“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特别好吃，今天正好带你去。”

　　下了车，余晟带着苏念走进一条小巷里东拐西拐，推开一扇貌不惊人的木门。走进去里面却是楼阁小院别致清幽，竹林花榭相映成趣，与外面的灰砖土瓦相比简直是别有洞天。

　　要是换作他日，看着这样的景致，苏念一定欣然万分，但今天却有些兴致缺缺。

　　刚走进门没几步，一个穿着厨师围裙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来，熟稔而热情地说：“余总您可算来了。位置都留好了，两位快到里面坐吧。”

　　老板领他们到里面入座，苏念环顾四周，这儿应该是这里景致最好的位置了，透过雕窗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池塘和假山。

　　点菜的时候苏念都让余晟做主，余晟倒也没说什么，看着菜单一下子报了好多菜，竟然好些都是苏念喜欢的菜样。

　　苏念本想劝他少点一点怕吃不完，但转念一下，反正有石松报销，一顿也吃不垮东晨，正好趁机给自己补点油水。

　　点完菜，老板问需不需要什么饮品，苏念本想说什么，但余晟不等她开口，直接答道：“给她来一杯果汁。”

　　“我不要。老板你们这儿有酒吗？”

　　“有的，正巧我们今天刚出了一坛梅子酒，您要不要试试？”

　　“好！就要梅子酒了！给我上两斤！”苏念说完，余晟和老板都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余晟赶紧圆场，“她开玩笑的，还是给她上果汁吧。”

　　“谁说我开玩笑了！我认真的！要两斤梅子酒。”苏念甚是郑重地对老板说。

　　余晟看着她不再说什么，等老板走后，他无比认真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苏念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里面苦荞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直打转，让人莫名眼酸，“没什么。”等茶水落到胃里，嘴里只留下醇厚的香。

　　“是杯好茶。”苏念端详着青瓷的茶杯淡淡地说。

　　“这里的老板一位深藏不露的厨艺大师，他做出来的菜可以说都是艺术品。而且这家私厨也是只有资深的食客才知道的地方，只接受高级预订。”

　　等菜上上来，苏念才明白他说的一点不夸张。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极佳，而且设计都别具一格，几乎可谓是有灵且美。

　　面对这样一桌赏心悦目的菜肴，苏念的糟心疏解了些。只是吃饭的时候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跟余晟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把梅子酒当饮料似的的一杯杯灌。

　　在今天之前余晟简直想不到苏念有这么好的酒量，她很好奇这个丫头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当苏念喝完第三杯想接着倒第四杯的时候，余晟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她倒酒的手，一脸严肃地说：“你不能再喝了。”

　　苏念抬头望着余晟，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语气熏染：“你又不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说着她挣脱开他的手，重新把酒杯里倒满。

　　余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克制着微怒：“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不相信昨天还对他柔情蜜意的人，今天就对他冷眼相看。

　　“很多事！”苏念冲余晟轻吼了一句，然后端起杯子又想往嘴边送。

　　没想到余晟猛得起身，走过来抢过苏念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到桌上，然后拉着她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苏念有些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余晟！你干嘛！我还没吃完呢！”

　　“今天没吃完我改天再带你来吃，但是有些事情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了！”说着不顾苏念的挣扎，拉着她径直往门外走。

　　走到外面看见老板正一副闲情逸致地浇花，看着这两人淡然地微微一笑。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余晟快声说：“我们今天先走了，餐费记我帐上。”

　　走了几步苏念才想起，忙回头冲他喊：“老板，记得开□□！”

　　余晟拉着苏念出了门，天色已经暗尽，不宽的巷子里，几盏路灯的光昏黄而黯淡。

　　余晟走到一站路灯下面停住，转头看着苏念，一脸郑重地说：“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苏念别过头不看他，满不在意地说：“我的稿子被毙了。”

　　“只是这样吗？”

　　苏念咬了咬牙，心里的倔脾气腾得上来了，“当然不只这样！”

　　她怔怔地看着他，“凭什么你们男的升职快就是凭着本事，而我们女的就是走了歪门邪道！？为什么那些人从来不关心你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她们只会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和诋毁！”说完她努力把因为激动而快要沁出眼眶的眼泪给忍回去。

　　余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了然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没想到苏念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气冲冲地往前走了。

　　余晟追上去，“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谁说我生你的气了？”

　　“你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气撒到别人头上，所以你生我的气了。”

　　她停住，气鼓鼓地说：“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也少自作多情。我才没工夫和你生气！”

　　嘴上说着没有，但是苏念知道自己这句话完全是气头上的伤人话。其实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但是赌气的自尊让她还是想要快步走开。

　　余晟忽然一把拉住她，眼神沉郁地盯着地面，声音低哑地可怕：“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呀，你做的不过都是自己想做的罢了，我哪有立场能生你的气呀？”

　　阴阳怪气的口气让余晟彻底生气了，他沉怒道：“是！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所以今天技术会开到一半我就跑出来了，就为了来修你们那破系统！为了想跟你好好吃个饭，我刚刚偷偷挂掉了不知道多少电话！因为看你心情不好想陪你一会儿，搁置了手头全部的工作，所以回去就得熬夜到通宵，明天六点还得去赶飞机！是！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你满意了吗？”余晟看向她的眼里都是压抑的痛意。

　　苏念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余晟这样情绪失控的样子，这样语气强硬地对她说话。感动加上愧疚混着今天的所有的委屈，各种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了。她默默地低着头，眼里噙满了泪水。

　　余晟看着她泪光闪动的样子心一下又软了。走到她跟前，心里自责：“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苏念含着泪埋头靠到他的肩膀上，无比委屈又软软糯糯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留给刘正柔你的联系方式呀… …”

　　余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笑开了，揉揉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你就为了这个跟我置气？”

　　苏念猛得抬起头：“不然呢！”

　　“谁说我给她留我的联系方式了？”一脸无辜的样子让苏念差点就信了。

　　“我看见你给她扫你的码了！”

　　“傻丫头，那是我编的一个小玩意儿，扫了那个码，她的手机后台上就会自动安上一个程序。手机半夜会自动放出诡异的音乐，每天早上5点还有惊悚的尖叫闹钟，不等十分钟还关不掉。”

　　苏念忽得破涕为笑，歪着头看着他：“你这样好像有点过分诶。”

　　余晟一脸满不在乎地说：“谁让她抢了你的奖。”

　　“这是我工作上自己的事，谁要你插手。”

　　“可我见不得你受委屈啊。”

　　苏念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刘正柔就是个不太懂事又心高气傲的小公主，本质其实不坏的，我一般都不爱和她计较的。”

　　“所以你就爱跟我计较？”

　　她不回答，冲他盈盈一笑就转身跳上了高高的街沿，街沿很窄，她张开手走得摇摇晃晃。

　　余晟摇了摇头，梅子酒后劲大，他看出她大概是醉意上来了，于是他走在下面，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她这种醉酒后的幼稚行为。

　　走着走着，苏念低着头忽然没由来地轻轻叫了一句：“余晟？”

　　“我在。”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她转过头又笑着冲他喊了一声：“余晟！”

　　“我在呀。”

　　她忽然明艳一笑，站在高一阶的街沿上，微微俯视地看着余晟。街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温柔而细腻，眼神中还有一层迷醉的雾气，笑得一脸纯真清澈。

　　余晟心有纵有百炼钢，此刻也尽是绕指柔，他望着眼前这样的她，目不转睛。

　　夏末的晚上，夜凉如水。蛾子围着街灯飞绕，奋不顾身地扑向自己的光芒。清寂曲折的小巷里两个身影靠得很近地站着，晚风渐起，吹动了他们的衣袂。

　　两个人就这么痴痴地望着，地上斜斜的影子被悄悄地拉得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