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拆迁史》择离

64、绸缪时

　　那次在天界的谈话，天帝给霜纪讲了三界史，和霜纪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后来，又讲到了众生之灵或者说众神之神，因为划定三界范围，制定三界规则，以血为誓，消耗过大，陷入了沉睡。

　　沉睡之地无人知晓，可必然是三界中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另外，关于众神之神，还有一个特点。

　　三界众生灵，因他而生。所以，他无固定形态，可化众生，也是众生所需……

　　霜纪听到这里的时候，基本就已经确定了。

　　自己就是所谓的众生之灵，或者说众神之神。

　　所以，自己从灵气几乎实质化的沉花石旁醒来。

　　所以，自己其实本质是神性，能接受浮影的灵力疗伤，却不能接受妖界的灵力疗伤——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相对来说，几乎没什么用罢了……

　　所以，妖界崩了，因为妖界众生伤害了作为众生之灵的自己，因此，整个妖界受到了惩罚——最后的崩塌，并不是剩余的兽妖作乱导致的。

　　所以，妖界刚一崩塌，妖界的灵气便到了自己的灵丹之内，自己便醒了过来，光是瑶池的灵气，是远远不足以让自己醒来的。这也就是后来再次去瑶池，效果并没有这么好的原因。

　　最后，天帝还提了一点，三界交界处的结界，既然是众神之神以血为誓订了规则在上面，那必然只有众神之神，再次以血为誓才能重新制定三界规则。

　　因此，受罚的整个妖界，不可能如此轻易回到正轨，除非，找到众神之神，重新制定规则……

　　那日，到交界处之时，霜纪便划破了自己的十指，想试一试交界处的结界是否会有感应，可他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他还不想那么早确定，毕竟，确定之后，他就没法心安理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三界处于混乱中。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次制定规则，他会无知无觉地睡多久……

　　上次制定规则之时，他了无牵挂，可这次，他有了牵挂之人。

　　“他们来找你做什么？我看他们的眼神，绝对没好事……霜纪，不和他们走，好不好？”

　　浮影不知内情，却也看得不出来事情不简单，眼见着霜纪牵着他的手就往前走，他突然一把扯住了霜纪。

　　“不去，好不好？”

　　浮影眼神里尽是哀求，走在前面的两人，有些不忍心看他，于是，便走远了，留下霜纪和浮影在原地。

　　哪怕霜纪决定牺牲自己，或者说，让自己陷入漫长的沉睡，也得给他时间和浮影道别。

　　“霜纪，你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浮影紧紧地拉着霜纪的手，仿佛稍微放松一些，霜纪便会消失一般。

　　霜纪被捏得有些疼，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向了浮影。

　　“浮影，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厉害了！”

　　霜纪笑得很是欣慰，完全一副大哥哥看弟弟终于成长了的表情。

　　“没有，我还没有……我没有长大……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保护我！”

　　浮影似乎是猜到了霜纪想说什么，便提前堵住了他的话。

　　霜纪听了，笑得更灿烂了。

　　“你看，我要说什么，你都猜到了，还不厉害？”

　　“没有……”

　　浮影一直在脑海里思考如何辩驳，仿佛只要嘴上赢了霜纪，霜纪就能不离开。

　　“霜纪，你是我的。不管我是幼稚还是成熟，你都不应当离开我，不是吗？”

　　“你更不能因为我现在能保护自己，就离开我，对吗？”

　　“你又不是我的护卫，怎么能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离开我呢？”

　　浮影一直在想对策，一直在想霜纪可能会说什么。

　　“浮影，这些确实都不是原因。”

　　霜纪看浮影急得耳朵都红了，额头都冒出了汗，有些不忍心。

　　“霜纪，我爱你！我爱你呀！”

　　浮影听着霜纪的坦白，更急了，拉着霜纪的手明显捏得更紧了。

　　“浮影，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的心一样，你向来都知道的。”

　　霜纪也毫不犹豫地再次告白了。

　　“你是我的，你不要和他们走，好不好？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浮影已经急得口不择言了，完全忘了其中一个是自己亲哥哥。

　　霜纪想过很多种告别的方式，所以，眼下的情况，其实在他的预料中。

　　“这样，我们一起去，如果……如果最后，你知道一切，还是不同意我的做法，”霜纪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放弃。”

　　按照霜纪的了解，当浮影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事关三界重建，他应该不会阻止。

　　霜纪只能赌上这一把，毕竟，这事必须有人来做。

　　况且，也还没到最后决定的关头。

　　于是，浮影便一直紧紧牵着霜纪的手，和那两人一起到了交界处。

　　而途中，霜纪也和浮影简单说了一下去交界处的原因。

　　到了交界处，予明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有些为难。

　　“小七，你先……你先放开霜纪的手。”

　　“为何？”

　　浮影现在看予明的眼神，很不善，完全不像看自己的哥哥，而是看一个即将夺走他心爱之人的恶棍。

　　“小七，你先放开一下，现在只是确认，还不到最后关头。”

　　霜纪只得耐心劝说。

　　“你确定？没有骗我？”

　　浮影现在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得不行。

　　“不骗你。”霜纪没被牵着那只手，认认真真摸了摸浮影的鬓发。

　　浮影这才战战兢兢地放开了霜纪的手，然而，彻底放开那一刻，却红了眼眶。

　　这一幕，突然便和当时天劫中那一幕重合。

　　霜纪看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当时，承受痛苦之人是浮影，哪怕痛到红了眼眶，可他依旧努力想给自己一个微笑，让自己别担心。

　　可眼前，即将承受痛苦的是自己，他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而，没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不是不想就可以真的不做的。

　　霜纪划开了双手的十个指头，血瞬间流了出来。

　　看着十指上的划痕，浮影突然想到一年前那一次，霜纪当时好巧不巧伤了十指，当时浮影就觉得很是奇怪……

　　霜纪当时轻描淡写，所以，浮影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么回事……

　　霜纪流着血的双手伸向了凡间和天界的交界处，刚一碰上，结界便爆出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背后的浮影几乎没有思考，便一把扯回了霜纪。

　　霜纪的手一离开，红光便没了。

　　随后，不等霜纪开口，浮影便把自己的十指也划破了，照着霜纪的样子，双手覆到结界上。

　　结界什么反应都没有。

　　随后，予明的双手被浮影一把扯了过来，近乎粗暴地划破了，然后，覆到了结界上。

　　结界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

　　浮影看向了慕绝，慕绝从善如流地划开了自己的十指。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可不想被浮影粗暴地对待。

　　然而，结界依旧没什么反应。

　　“霜纪，我再去找点人，我就不信，只有你的血有反应。”

　　浮影回过头看着霜纪，一脸慌张的说道。

　　“浮影，不用找了。方才来的路上，我说的听起来是有些离谱，可都是真的。”

　　霜纪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鼻子间的酸楚，看着浮影。

　　原本，浮影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难说，霜纪就是碰巧做了一个创世的梦。

　　难说，沉花石不是灵气最浓郁之地。

　　难说，霜纪其实只是凑巧从沉花湖醒来。

　　难说，霜纪真的只是一只小妖，不是什么众生之灵、众神之神。

　　难说……

　　总之，一切都可能弄错……

　　但凡其中一项弄错了，结果应该就不同。

　　然而，方才结界的反应，让浮影不得不信。

　　霜纪的话，又给了他一次重击。

　　“霜纪，我们走，我们回凡间。凡间这么大，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后再不问世事……”

　　“以后，我不是什么天帝之子，你也不是什么众神之神，我们以后就是最平凡的凡间之人……”

　　“我们就不需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扶着霜纪手臂的浮影，越来越语无伦次，眼眶也越来越红。

　　“好不好？霜纪……你答应我，好不好？”

　　浮影水气弥漫的眼眶，终于还是落下了泪。

　　“浮影，我可以和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知道的。”

　　“可是，这件事总得有人来做，而我就是必须要做这件事的人。”

　　“我们是可以找个好地方躲起来，过我们的潇洒日子。可三界会因此越来越混乱……”

　　“妖界已经崩塌了，再不重订规则，天界也离崩塌不远了，到时候，凡间也不能幸免……”

　　“浮影，你真的忍心看这么多人身处灾难中吗？”

　　“到时候，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和我过潇洒日子吗？”

　　霜纪何尝不想过浮影说的日子？

　　过去一年，不一直是这样的日子吗？

　　“那些人，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我……”

　　浮影越说越难受，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可他不懂为何一定要霜纪来做……

　　霜纪上次订规则就沉睡了数百年才醒来，为何这次又是他来遭这个罪……

　　“霜纪，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你不能……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再离开我……”

　　浮影说着说着就抱着霜纪大哭了起来，毫不顾忌一旁还有别人。

　　“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一旁的予明，看着抱在一起哭成泪人的两人，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是啊！

　　为何不能换个人牺牲？

　　上次牺牲之人就是他，好不容易醒来之后，再次需要人牺牲之时，还是得他上，为何就不能换个人呢？

　　可想归想，做归做。

　　三界规则的重订，迫在眉睫。

　　地图就在霜纪手中，此时，该按照之前和天帝商定的一样，接回去，让妖界变成一个“牢笼”，锁住所有可能引起天地动乱的妖魔鬼怪，还凡间一片清净。

　　是啊！

　　原本那些没有作乱的妖，自此也会被锁在这一界，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虽然，曾经以为可以让没有作乱的小妖留在十二重天，可奈何天界并不适宜妖族长期生存……

　　浮影最终还是被说服了，或者说，被强行说服了。

　　“让我看着总可以吧？”

　　“陷入沉睡的霜纪，依然是我的。”

　　“到时候，总得有人照顾霜纪，那个人非我莫属……”

　　交界处，看着率众神出现的天帝，浮影有些心慌！

　　看着天界所有神仙，包括天帝和天后，都齐齐向霜纪行了一个郑重的跪拜礼，浮影更慌！

　　“浮影，过来行礼！”天帝朝浮影招手。

　　他虽然贵为天帝，可在众神之神面前，到底是后辈。

　　霜纪拉住了浮影的手，然后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众神，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你就不必过去了，我们之间若要行礼，也该是成亲礼。”

　　霜纪摸了摸浮影的手，天帝听了这话，便也没再强求浮影过去。

　　毕竟，不管霜纪是何身份，两人的这段情，总没有假……

　　“那说好了！你醒来之时，便是我们成亲之日！”

　　浮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凡间此时的情形，容不得再乱下去了。

　　他也做不到如当日所说，找个无人之地，两厢厮守。

　　但是，他可以等。

　　不出意外，他将万寿无疆。

　　所以，可以长长久久等下去。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无妨！如你所愿，我会平安喜乐，活得长长久久……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记住，你还欠我一个成亲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