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宴》白骨君上

4、第四章

　　百里丹砂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安静地抱着一个婴孩站立在一旁，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伽蓝……”百里丹砂虚弱地开口唤道。
　　千夜伽蓝看着她，眼中闪过疼痛：“我早便说过，你不需如此。”
　　百里丹砂动了动指尖，发现身上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于是半坐起身来：“可是，我不后悔。不论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千夜伽蓝双手紧握成拳，心痛的无以复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让我看看她好吗？“百里丹砂笑了下。
　　千夜伽蓝上前，将小小的婴孩放进她的怀里。
　　百里丹砂看着怀中睡得正熟的小小婴孩，忍不住眼角含泪道：“伽蓝，我们有孩子了！是至纯血脉……是至纯血脉……”
　　千夜伽蓝却低声道：“你本不需如此冒险……”
　　百里丹砂看着他，浅笑道：“伽蓝，世人只知在花灵族，你对我一见倾心，一眼成劫，又怎知我是如何呢。”
　　千夜伽蓝闻言一怔。
　　百里丹砂笑了笑，指尖一点，一株红色忘忧花便绽开其上：“花灵族，忘忧花海内，我那时想着，这是哪家的少年郎，怎的这般冒失……”她抬眸，看着他，轻声道：“我想着，这般冒失的少年郎，若是我的，该有多好。”
　　千夜伽蓝整个人都定住了，心跳如擂鼓。
　　百里丹砂看着他的双眼，继续道：“那个少年郎向我父神求亲，我就像做梦一样。我想嫁给他，又怕嫁给他，我怕乱了他尊贵的上神血脉，我怕乱了这神族纲常，我拒绝了那少年郎。我日日流泪，盼着那少年郎忘了我，又盼着那少年郎记得我，不需深爱，只需记得便好。谁曾想那少年郎执意要娶我，我便待在花灵族，等他来娶我。”
　　百里丹砂笑得很是开心：“伽蓝，我曾以为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你、嫁给你，可是后来，我想要的慢慢变多起来，我想为你孕育后嗣，我想为你生下最纯正的王室血脉，我想站在你的身边，名正言顺地配得上你。”
　　千夜伽蓝再也忍不住，上前拥她入怀：“丹砂，我从不在意这些！从我决定娶你的那一刻，你便是这世上唯一配得上我的女子！”
　　百里丹砂回抱住他：“伽蓝，你对我欢喜不渝，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待你情深不悔。”
　　“答应我，再也不要如此冒险！“千夜伽蓝看着她，认真道：“我也不能保证，我是否还能再经历一次这种煎熬！血脉不血脉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的！”
　　百里丹砂点头：“好，我保证，伽蓝，我再也不这样让你担心了！”
　　千夜伽蓝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刚历过神劫，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百里丹砂摇头：“阿凌教了我一些法子，还是很管用的！我很好，你真的无需如此担心，即便是寻常女子生子，也是要难一些的，我生的可是神族王室子嗣，已经是很好的了！”
　　千夜伽蓝无奈：“千殇冬凌，你与她还是……”少些来往才好！她都把你带坏了！
　　百里丹砂却看着他怀中闭着眼安睡的小公主笑得安恬：“她长得真漂亮，像你。”
　　千夜伽蓝看到她这般笑容，有些怔住了，这……就是母亲吗？
　　百里丹砂抬头，看向他道：“伽蓝，上神宴我们七日后就办好不好？我想让阿凌快些来看看曈曈，她啊，嘴里整日说着想看未来儿媳妇呢！”
　　千夜伽蓝下意识应道：“好。”
　　一点都不记得刚刚他还想说让她与千殇冬凌保持距离呢……
　　七日后，向来低调的魔族，上神宴亦是办的盛大非常，所有前来的宾客都说，小公主千夜瞳长得极像她阿娘，双眸似秋水一般。
　　“阿凌，巫族的上神宴我未能去参加，听说他们下了大手笔，拿出了预言之镜是么？”久别见到千殇冬凌，百里丹砂立马便拉着她谈起外面的事来。
　　千殇冬凌瘪了瘪嘴道：“别提了！我还没来的及看清楚镜子长什么样呢，就被霓凰秋燕和霓凰鱼江那两个混小子给砸了！”
　　百里丹砂失笑道：“我听说了，后来两人也没少受罚！不过，在镜子碎掉之前……”
　　“唉！你是想问风凌比翼的事吧！”千殇冬凌叹道。
　　百里丹砂眨眨眼，点了点头。
　　千殇冬凌叹了口气：“算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神族就这么点事，灵鸟一传，便早晚都要知道的！就在前两日，风凌比翼已经着人去风灵族提亲了，据说是想要求娶他们的小公主，而风灵族，也已经答应了！”
　　百里丹砂大惊：“已经提亲了？这么快？！”
　　“嗯。”千殇冬凌点头：“风凌比翼已经承袭神位，本就要尽快娶妻的，虽然风族历来寿命久长，神嗣之事不急于一时，但既然预言之镜都已经说了，他将来的儿子是要娶芊芊小公主的，那又怎好让巫族久等呢？如今小公主都已经快要满月了，他们就算现在怀上小王子，也要至少等上百年呢！”
　　神族寿命悠长，以风族为最，所以相对的，他们孕育子嗣的时间也最为漫长，一般来说，纯血神子的灵识长成，就算在父母的悉心呵护下，至少也要需要百年时间。
　　百里丹砂道：“这风族姓风凌，风灵族反而姓风，倒也是般配得紧了！”
　　千殇冬凌听了，噗嗤一笑：“风灵族本就是风族旁支，风族执掌秩序，而风灵族执掌流风，虽只有一字之差，但一个却是上神族，一个则是中神族，风族若想延续至纯血脉，除了在上神族中挑一个血脉强大的妻子，便只能选择同宗同源的风灵族了！”
　　百里丹砂叹气道：“我还以为他会等青鸟呢……”
　　千殇冬凌摇摇头：“他们的缘分，在青鸟决定嫁给子规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断了，如此断了，也好。”
　　“可是青鸟听到这个消息，该有多伤心啊……”
　　“你还是不了解青鸟，青鸟是一个很果决的人，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得了，当初她既然没有选择风凌比翼，那么日后也不会选他。”
　　百里丹砂垂眸：“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千殇冬凌笑笑：“有什么可惜的，在我们神族，王室子嗣方为第一等大事，神族百族争辉，若无嗣继承，便注定陨落！相比之下，什么情情爱爱、什么年少欢喜，就都如沧海一粟般渺小了……”
　　百里丹砂叹道：“我与青鸟所见不过几面，但是总觉她虽血脉高贵，却活得着实艰辛，神族虽长寿，但若无所爱之人常伴身边……”
　　千殇冬凌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宽心：“你莫要想太多，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不得已，既在高位，便注定承担，青鸟也并非没有选择，只是最终，她选择了子规。她与子规自小一同长大，血脉相融，心意相通，若说她对风凌比翼的感情是失之痛彻心扉，那也不过是短暂的痛上一痛，可若是失了子规……你相信吗，若有谁真的伤了子规，哪怕是天织蜚，她也必会以命相搏！子规看似没有选择，这一生都只能为青鸟而活，但他也很幸运，因为他于青鸟的意义，甚至更甚于她的性命！”
　　百里丹砂点头：“我相信，这就是血脉的力量……许是刚生产不久，我竟莫名有些伤感……”
　　千殇冬凌了然：“若我们是普通神族，或者姊妹众多，自然无须担忧王嗣，可是我辈神族子嗣凋零，总容不得我等处处肆意。在神族中，像你我这般能恰巧得嫁心上之人，本就是少之又少，总有些人，是先结亲再慢慢培养情爱的。我反而是很佩服那些人，因为他们肩上扛的，才是神族之根本！”
　　百里丹砂浅笑道：“阿凌，不曾想你竟也能说出这般大道理来！”
　　千殇冬凌得意地道：“那是自然！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上神族中第一个生下神族王嗣的人呢！”
　　“好好好！你厉害！”百里丹砂失笑道，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我听闻，上神族中第一对成婚的乃是水族的水神与神后，他们成婚多年，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么？”
　　千殇冬凌挠挠头：“你说澅姐姐啊？早年她玩心重，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是近几百年才收了心的，但是自嫁给水神之后，她便很少出门了，上神宴一般都是水神代表水族参加的……说来惭愧，水族并非我等能经常去的地方，有了小阿凌之后，我更是没有关注过这些，所以她最近如何，我还真是不知晓呢！”
　　百里丹砂点点头：“我至今还未见过她呢……”
　　千殇冬凌不甚在意道：“没事！总有机会见的！”
　　“好了好了，聊了这许多，我也该去前厅见见客人了！”言罢，百里丹砂就要起身，千殇冬凌赶紧扶住她。
　　“你赶紧养好身子，你不陪我玩，最近我都不好玩了！”千殇冬凌道。
　　“不是有小阿凌陪你玩吗？”百里丹砂笑道。
　　千殇冬凌无奈道：“哎别提了！小阿凌最近迷上了斗法，这孩子天赋有些强，我都快教不了他了！我看啊，我还是赶紧生个妹妹给他玩好一些！”
　　闻言，百里丹砂噗嗤笑开，突然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我还听说了一桩趣事！霓凰秋燕和霓凰鱼江的亲事！”
　　“他们啊……”千殇冬凌皱眉，似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两人。
　　百里丹砂笑道：“怎么了，上次巫族一别后，他们的关系可有改善？”
　　“他们……”
　　千殇冬凌刚欲开口，一个小童已经匆忙跑了过来，边跑边带着哭腔道：“神后！火族公主霓凰秋燕在宴上发怒，火烧了大半宴会！神上让我进来叮嘱一下您，暂时千万别出去！”
　　“……”百里丹砂怔住了。
　　千殇冬凌耸耸肩：“如你所见，上次巫族一别后，他们俩……打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