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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我背着相机站在队伍最末尾发呆。
      小说里女主角退社时会被挽留果然是骗人的。我想。又或者我根本就不是女主角。
      想来也是,我长得不好看,只能说是胜在有一张在意大利不常见的东方人的脸,摄影技术乱七八糟,心血来潮参加比赛还做了陪跑。如果我是社长,我也不会挽留这样的社员。
      如果提出退社的是白兰,估计这会儿社长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让他不要走了。
      我两眼放空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白兰。
      曾经我也是跟着他到处跑的女生中的一员,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能够追上他的脚步,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罢了。
      追上他的脚步的条件是,他愿意停下来等你追。
      可白兰没有停,他不会停,至少他不会为我停下脚步。
      我将刚才在车上收的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一些。
      其实我挺没用的。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在被渣男渣了之后会十分潇洒地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看,而我不行,哪怕已经分手快一年了,我也还是无法释怀。
      正君说我这样的性格挺要命的,会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我也深以为然。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曾经的我有多喜欢白兰,现在的我就有多讨厌他。
      这样的讨厌足以夺走我的全部注意力,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看别的追求者,又或者其实我看了,却怎么都不满意。
      前男友这种生物真的是十分讨厌,哪怕分手了,你也会不自觉地想要将自己接触到的异性与他对比。而很不巧的是,我的前男友是白兰,除了性格有问题其他方面都完爆别的男生的白兰。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下车之后就跟社长说了退社的意图,因此对方大发慈悲地对我说不用参加这次的采风了。其实我还挺想直接转头回去的,可是这里离学校有点远,我心疼自己的打车钱。
      就当是来散心的吧。
      这么想着,我半蹲下来,从脚下的土地上摸了根树枝起来。
      附近可能是昨天晚上刚刚下过雨,脚底的泥土还是湿润的,一进林子就能感觉到说不上来的潮气。我本能一般地随着队伍往前走,四周充斥着女孩子们的嬉笑声,偶尔混杂着男生们假情假意的抱怨和社长维持秩序的怒吼,给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我和他们仿佛没有在同一个世界。
      口袋里的手机不甘寂寞地聒噪起来,我慢吞吞地将通讯工具拿出来,LINE的弹窗显示着“入江正一”的备注。
      【入江正一:[震惊.jpg]】
      【入江正一:你打了白兰先生?】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
      【入江正一:……他跟我告状了。】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他三岁小孩儿吗?被打了还要告妈妈?】
      【入江正一:所以你真打了?】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就一巴掌。】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而且是他先惹我的。】
      【入江正一:……】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我是不会道歉的!】
      【入江正一:[我选择狗带.jpg]】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你想说我不该打他吗?[你敢说一个不试试.jpg]】
      【入江正一:没有。】
      【入江正一:打得好。】
      这溢出屏幕的求生欲。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队伍的最前端。白兰笑嘻嘻地跟站在他身边的女生聊天,青年白皙的侧脸上还有个不是特别明显的粉红色巴掌印,这让他看起来惨兮兮的,又很贱。
      口香糖是薄荷味的,清凉的感觉从食道滑进身体,我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空气中弥漫着被雨水冲刷后的植物特有的芬芳气息,耳畔充斥着的是我听了将近两年却还是没办法全然熟悉的意大利语。割裂感愈发强烈,我突然很想找谁撒撒娇。
      可是我能找谁撒娇呢?
      我和白兰已经分手了,社团里的同学们也根本不熟,唯一称得上“关系好”的正君还远在出租屋,打电话和他撒娇未免也太矫情了些。
      坚持了近两年的倔强在一瞬间全部都崩塌掉。
      意大利的物价好贵啊;全意大利语的教学好难啊;期中考试比上学期期末少考了十几分,辅导员说再这么下去我的双学位申请要作废了;正君明明每年都在领奖学金我却跟个拖后腿的一样什么都拿不到;昨天晚饭又做坏了,最后还要连累正君和我一起吃泡面;听说爸爸生病住院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前两天我有点着凉,可是药好贵,没舍得买;我喜欢了一年多的人根本不喜欢我,我还傻逼一样跟他上了床。
      我到底为什么要坚持在意大利完成学业呢?以我的成绩,回去日本未必就考不上好大学。
      好累啊。
      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家里有爸爸妈妈,有我熟悉的同学朋友,我们可以在夏天去庙会看烟花,可以冬天到街道上打雪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委屈也只能一个人往肚子里吞。
      我想回日本,我想见爸爸妈妈。
      于是我将挎在身侧的单反背包调整到前面,蹲在地上,抱着它大哭起来。
      负面情绪如同被戳破了的水球里的水一样来势汹汹,我的哭声惊动了前面的同学们。他们停下脚步往我这边望过来,四周响起窃窃私语,而我却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人到底在讨论什么。
      不要看我。
      我这么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你们不要看我。
      然而内心的想法并不能够准确地传达到在场众人的心中,可能是我哭得太夸张了,原本走在白兰身后一点的社长慌慌张张地冲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了,而我嚎得嗓子疼,根本无暇回复对方应该是关心的问话。
      四周的景色变得愈发狰狞。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受伤的兔子,而周遭的一草一木甚至是往这边张望的同学都是虎视眈眈的狼,他们在审视我,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我逃不掉了。到处都是敌人,逃不掉了。
      身后传来不甚清晰的嘲笑,那些细细碎碎的低语敲打着鼓膜,嗡嗡声仿佛能够撑爆我的脑袋。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不但出门的时候没有好好弄头发,还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抹白色的影子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我那位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前男友推开社长蹲到我面前,他伸出手在我的头顶摸了一下,语气带着些许的困惑和无措。
      “奥黛拉,你怎么了?”白兰问。
      我怎么了?你还敢问我怎么了?
      我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可能是我抽抽搭搭还故作凶狠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滑稽,白兰没有被我吓到,反而还轻轻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哄小孩子一样将手绕过我的肩膀拍了拍我的后背,“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才不是没事呢!
      我觉得自己应该哭得更大声一些,内心深处却还是被对方压根就不带什么真情实感的话语安抚了。我大概就是那种没用还矫情的人,一边在心里痛骂白兰,一边却又会因为对方的安慰慢慢冷静下来。
      西野奥黛拉,你贱不贱?
      可能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止住了哭声。
      银色头发的青年见状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探了探,他身上特有的糖果香气顺着衣袖窜进鼻腔。我鼻头一酸,撇撇嘴又抽抽搭搭了起来。
      “温度有点高,”白兰轻声说,“奥黛拉,你发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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