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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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正对着道格的脸。男生的眼睛是欧洲人常见的灰绿色，我能够从对方眼眸的倒影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部轮廓。
空气有些沉重。
道格先是愣愣地看着我，旋即突然反应过来似地，干笑两声。“别听他们胡说，”他说，“我有女朋友的。”
我“哦”了一声，又掰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顺手打开了LINE。
正君这会儿应该已经起床了，我走的时候放了面包和牛奶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他吃没吃。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起了吗？】
【入江正一：起了，已经吃过早饭了，你们还没有到？】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还有一会儿吧，社长说今天要去山上。】
【入江正一：大概几点回来？】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不知道，估计得晚饭那个点去了，晚上你做一下饭呗。】
【入江正一：好。】
【入江正一：还有，白兰先生他真的不买菜……】
【祝渣男买菜超级加倍：闭嘴。】
【入江正一：OK我错了。】
我熄了手机屏幕，用手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发呆。入社的时候原来坐在第二排的两个学姐毕业了，社长直接把我和白兰塞到了第二排，我最开始还觉得第二排不错，人少，方便跟白兰说说小话，等分了手才觉得这座位安排无比狗屎。
今天活动结束之后就跟社长说退社的事吧，反正大三会很忙。建筑是四年制专业，大三的时候教务处会安排我们提前学一些大四的东西，给大四空出时间实习。
我无意识地用小拇指拨着手机吊坠的绳子。吊坠是一条浅紫色的小鲸鱼，刚入学那段时间跟同系的女生们逛街时买的，用到现在也没换。
白兰还在跟女生们调笑。
他一直都是这样，仿佛从来感觉不到他人的负面情绪。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天生的乐观，后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乐观而是恶劣——在他眼里，别人的情绪都像是跳梁小丑的无病呻吟，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共情”能力。
在完美先生的壳子下面，真正的白兰十分“异常”。
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样的“异常”，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能够用准确的行动来回应他人的求助或者示好，但这样的行动仅仅是“准确”而非“发自真心”。有些时候我会觉得白兰并不是在“生活”而是在“表演”。
这样的“异常”在交往时体现得尤为明显。白兰的一举一动就如同教科书范本，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无法从他的行动中感觉到丝毫的“这个人在关心我”的意思。
在没有了解他之前，你会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梦中情人。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个情商低得令人发指的渣男罢了。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内心格外凄凉。渣男还顶着他十佳青年的皮招摇撞骗迷惑众生，而我这个被渣过的可怜姑娘只能缩在角落里咬牙切齿地盼着他倒霉。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突然回头。
“西野，你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啊？”她用手臂扒着靠背，将脑袋凑过来。
我觉得我要打人了。倘若白兰不在，这个话题也不过是茶余饭后发泄的级别而已，可白兰就坐在我身边，无论是夸他还是骂他都不合适。
夸他，显得我对他余情未了；骂他，本尊就在现场，你骂的出口吗？
我抽了抽嘴角，尽量克制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
“呃……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好奇嘛，”对方笑着说，“西野你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总得给人个机会打听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吧。”
我心说我受欢迎个鬼，下意识地把单反抱得更紧了。
“我倒是没有喜欢固定的类型啦，”我想了想，“一定要说的话我对成绩好的男生会比较有好感吧。”
假的。
我只是个颜狗而已。
不过说我对成绩好的男生有好感也不算完全错误，正君和白兰都是年年拿奖学金的那种人，我身边混着两个出了名的学霸，说自己喜欢成绩好的也不会有人质疑。
车里又响起一片善意的嘘声。前座的女生大笑着将自己带的口香糖分给我，一边笑还一边朝道格挤眉弄眼，“听见了吧，道格，你没戏了，人家喜欢成绩好的！”
道格低声骂了一句。我的意大利语不是很好，别人用方言说话的时候并不太能理解，自然也没听清楚他到底骂了什么，只是直觉他没说好话。
巴士稳稳地在山脚停了下来，社团成员们解放了似地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这一路花了不短的时间，大家都憋坏了。
我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都下车之后才将手机揣回兜里，抱着设备站起身。
“他刚才在骂你装模作样。”隔着过道，白兰带着撒娇似的尾音的话语在耳畔炸开。
我翻了个白眼，反手就将包挎在肩膀上往外走，“关你什么事。不知道在人背后告黑状很没品吗？”
别人骂我是别人的事，听没听懂是我的事。白兰完全没必要“好心”给我翻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道格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就如同刚才的那些人所说，我和道格没可能。我们既不在一个专业人际圈也不重合，道格长得也不是我的菜，我完全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况且白兰做什么要给我翻译？他以为我们还和原来一样吗？
这种感觉令人十分窒息。
我在心里把白兰骂了无数遍傻逼渣男臭沙猪，结果他就真的应验了那句“交不交往没差”，哪怕是分手也依旧心平气和地跟我搭话告诉我有人骂我。
这算什么？
他越不在乎，就越显得我像个智障。
银发青年的动作一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有点委屈：“我只是想告诉你离他远点。”
“我谢谢你的好心，”我皮笑肉不笑，“但是我想和谁好不想和谁好都跟你没关系——白兰君，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对方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可是我答应过小正要照顾你。”
“没必要，”我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照顾。”
在感情方面，白兰简直是渣男模板。分手之后我们时不时地还会见面，但我不主动招惹他的话他也不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如果不是他突然跟我搭话，我都要以为他学会了“避嫌”呢。
现在想想他根本就不是避嫌，他说的没差是真的没差。
毕竟以往都是我往他身边主动凑过去，哪怕没有话题也会想方设法地制造话题，而他又碍于正君的面子，从来不冷落我，这就导致了我以为他对我很热情。
去你妈的热情，归根结底就是我贱罢了。自始至终都只是我在唱独角戏而已。
我凶巴巴地瞪着白兰。他大概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了，主动退开两步示意我先下车。
对方出于礼貌的动作取悦了我，我趾高气昂地背着单反往外走，倘若正君在场，他一定会吐槽我“像一只斗鸡”。
斗鸡就斗鸡。我想。斗鸡也好过傻逼。
走到车门口的时候，白兰突然又问了一句话。
“奥黛拉，你真的是喜欢成绩好的男生吗？”
我头皮一麻，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