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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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的人。
白兰仿佛并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何不妥，他笑眯眯地向我走来，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青年身上飘荡着微苦的香味，闻起来有些像巧克力。
在座的同学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新文略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白兰的脸。
我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结果还没开口，白兰就熟练地将意大利语切换成了日语。
“你们好，”他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聚会，奥黛拉出门之前没有和我说她要去哪，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骗子。我想。这个人根本不会担心我。对他而言，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
对方暧昧不清的说辞令所有人都往他想要的方向去思考了。就算我强行解释这个人只是普通朋友，也不会有人相信白兰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太糟糕了。
简直太糟糕了。
“那、那个——”新文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在同学聚会——”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顶散发着明亮而炫目的光芒，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面目狰狞。新文今天戴了对银质的耳环，口红涂得很艳，指甲油也漆着扎眼的鲜红色，这令她看上去像极了童话故事中张牙舞爪的魔女，而我身后站着的则是魔女召唤出来的魔物。
我突然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于是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包厢外走。
乱套了，全乱套了。
按照我预想的剧本，最多也就是被新文和她那些关系好的同学嘲笑一通后找个借口溜走。若是能让他们认定我是在吹牛就好了——我确实没有男朋友，被人看不起也无所谓，反正过了这个夏天我还是要回意大利的。
白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想方设法地与他划清界限，他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意大利籍的男朋友，他为了我千里迢迢来到日本过暑假。
我觉得白兰是故意的，他不在乎我，也没有打算和我做真正的恋人。可即使如此，他也用了一种看似无意却十分强硬的姿态将我牢牢地禁锢在他给我画出来的圈子里。
这太奇怪了。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远离他呢？
白兰杰索，这个人就像是个怪物，而我是在怪物手心里到处乱转的旅行者。我以为自己只要跑得够远就能离开他，可实际上，我一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跳梁小丑。
逃不掉的。
但是我必须逃掉。
高跟鞋撞击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不知道自己想要跑去哪里，只觉得身后的包厢里隐藏着怪物，仿佛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那只怪物吞噬。
可能是太过慌乱，我并没有注意到前行的道路上站了人。
人高马大的青年一边伸出双手叩住我的肩膀替我稳住身形，一边用担心的声音小声询问道：“……你没事吧？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抬起头，黑色短发的青年睁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略微吃惊地打量着我。
“啊……西野学姐？”
我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山本武，国中开始就和沢田玩得很好的男生。我和他们并不熟，最多也就是认识的程度，老实说我对山本对我还有印象这件事还有点惊讶。
“抱歉，山本，”我就着对方的力气勉强稳住身子，“我没事。”
“学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哦。”青年略微低下头看着我的脸。
“没关系的，”我小声说，“只是身体不太舒服而已。”说到底，我所认为的事物全部都是错觉罢了，至少现如今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白兰是真的想把我囚禁在他能掌握到的地方。
白兰是什么样的人呢？
绅士、优秀、完美却恶劣。
这一串形容词里并不存在我方才所感受到的“恐怖”。或许是我想多了，白兰没有同理心，他并不能够好好地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来酒店找我说不定也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可是感觉不会骗人，我切切实实地感到了“恐惧”。
山本并不放心：“真的吗？”
“真的，没关系，”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山本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闻言笑了一下：“我是来——”
“抱歉，能请你放开奥黛拉吗？”带着些微不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主人的尾音略微上扬，这令我轻而易举地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你抓着她的样子让人很不爽呢。”
山本没有动，他抬起头看了看白兰，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脸。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不太好看，以至于山本叩着我的肩膀的手愈发用力。
“西野学姐，”他问，“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开始发抖。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抖。从内心涌现出来的是愈发深层的恐惧感。我不知道这样的恐惧感源于什么，只知道自己确实在恐惧着。
不……不能让白兰抓住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离他远一点，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我抬起头，山本琥珀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我苍白的脸。
“西野学姐？”青年又喊了一声。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抬起手臂抓住善本的衣摆，“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对，我不认识他。
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不是白兰——至少他绝不是我认识的白兰。我认识的白兰是个恶劣的沙猪，可他不会给我这样的感觉。仅仅是被他从背后凝视着，我都有一种被人抛入尚未完全凝结的水泥中的窒息感。
他真的是白兰吗？
明明长得完全一样，我却无法从身后的人身上感觉出一丝一毫的熟悉。
白兰不会像刚才那样说话的。我想。他不在乎谁抓住了我也不在乎我到底跟哪个男生关系好，哪怕我不听他的话他也无所谓，因为在他眼里，我和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身后的人不是白兰。
山本闻言对我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他抬起头，用十分平稳的声音回答了白兰的问题。
“抱歉，”他说，“她好像很怕你，我不认为把她交给你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白兰好像笑了一下。他的笑声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切断一般。
“你又在调皮了，奥黛拉，”青年带着上扬尾音的甜腻声音在身后响起，“过来，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逛街的吗？”
他在说什么啊。我明明没有约过他，说好去逛街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是单纯的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白兰胡说八道的愤怒。
山本低下头看着我，他温和的目光略微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我摇着头轻声对学弟道：“我没有和他约好……是他在胡说八道。”
“她是这么说的。”山本好像也有点生气了，“能请你不要再缠着学姐了吗？”
我以为白兰还要编造出奇怪的理由和山本僵持几回合，没想到身后的人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般放弃了。他有些无奈地拖长了声音，宛如被遗弃的小孩子。
“啊，我知道了，”他说，“抱歉，是我不好，奥黛拉，我向你道歉。”
“……走开！”我压低了声音尖叫道。
“我会走的。”白兰轻声回答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