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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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银白色头发的青年坐在我的床头翻着我们建筑系统一发放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枯燥无味的课本。见我睁开眼睛，他转过头冲我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
“你醒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有些晕，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马上栽倒下去。
“别动，”白兰放下课本，从手边的提袋里翻出一盒看起来就十分凶残的药品，“你中暑了，我买了药，醒了就喝一点。”
我看着对方手里散发着催命气息的中暑药陷入沉思。
距离考试周还有一段时间，现在也就七月不到，意大利的气候算不上特别好但也没有差到六月就能让人中暑的程度。可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能够解释自己突然晕倒的说法了。
然而中暑药是不可能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吃的。我讨厌它们的味道，让我吃中暑药等同于要我的命。
我斟酌着词句，语气沉痛：“白兰君，我觉得我没事了，不需要吃药。”就算还有事，我也不会吃中暑药的。
白兰翻起眼皮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我都没什么事了，药还是不吃了吧。”我支支吾吾地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在对方狐疑的表情中败下阵来，“好嘛……太苦了，我不想吃。”
青年愣了几秒钟，旋即“哦”了一声，将药盒扔回了塑料袋。
“那就不吃，”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独立包装的棉花糖，挑了一粒粉红色包装的剥开塞进我嘴里，“晚上有选修课，小正已经过去了，你身体没有问题的话我也去上课了。”
“咦——”
正君不是还在休息吗？
“他今天下午就回去上课了，”白兰笑了笑，又将课本拿了起来，“想吃晚饭吗，趁着还有时间，我给你叫个外卖。”
正君和白兰宛如计算机系的连体婴，大一的时候白兰是为了将选修课让给我而没有和正君抱同一门，等到了大二大家都熟悉流程和时间了，他就跟正君报了一模一样的课。
要不是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是钢筋混凝土做的铁直男，我都要怀疑他俩是不是在搞基了。
棉花糖甜得过分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单纯的甜味过去之后是内馅儿里浓烈而酸甜的草莓味道。
“不用了，”我含着棉花糖口齿不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饿。”
“可是你中午就没有吃东西吧？”白兰皱了皱眉头，俨然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中午下课之后我就跟白兰去了教堂，回来的路上人就没了意识。从吃完早饭到现在，我唯一摄入过的食物居然是教堂里白兰塞给我的那颗柠檬味儿的水果糖。
我摇了摇头：“真的不用，我没胃口。”
虽然吃了糖，但嘴里还是木的，胃部不算空虚也并没有饱腹感。我想我大概是饿过了，现在吃晚饭，先不说会不会长胖，我有点害怕自己会反胃。
反正吃了又要吐出来，还不如不吃，就当省钱了。
白兰闻言站了起来，他将我床头的书都收好放到原本放着的地方。我又挣扎着坐起身。可能是力气恢复过来人也清醒了，这次还算顺利，等白兰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我已经能靠着床头看着他了。
他将塑料袋扎好，又嘱咐了两句“不舒服一定要吃药”，然后转身往外走。
我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那个……正君最近怎么样？”
为了避免尴尬，我这几天都没有跟正君交流，偶尔碰见也是点个头打招呼转身就走的状态。老实说我知道这种状态不好，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位青梅竹马。
说到底，我或者正君其中一方退一步就能解决这件事，可我们不能退，一旦有人退让了，这件事就变得彻底说不清了。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给正君错觉，一点都不能。
白兰闻言停下脚步，“不怎么样，”他说，“小正最近很烦恼。”
我用手指搅着薄毯柔软的面料，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也觉得这次是小正做得不好。”银发青年回答道，“趁着生病的时候向你告白……有点趁人之危了。”
“……唉？”我一头雾水地看着白兰的脸。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随便猜一下就知道了，”白兰眯着眼睛笑起来，和以往的认知中温和但有些虚假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容带着些微妙的邪气，仿佛是RPG游戏决战过场动画中“你们随便跳，打得赢算我输”的大Boss，“他喜欢你，我从大一的时候起就知道了。”
正君的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我明明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你真的对校内传言一点都不了解啊。”白兰又转回来走到床前，低下头看着我的脸，“你就没有想过，他在拒绝其他女生的时候会用什么说辞吗？”
“一般来说就是‘对不起我们不合适’……之类的吧？”我瞠目结舌。
“他说的是，‘对不起，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白兰脸上再次露出恶劣的笑容，“他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到了吧。”
是啊，确实很好猜。
正君和所有女生都保持着安全距离，除了我。
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不同，毕竟是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若不是他的突然告白，恐怕我都没法意识到“入江正一”已经长成一个独立可靠的成年男性了。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那……为什么？”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正君喜欢我的话，当初我向你告白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同意呢？
“这有关系吗？”白兰问。
“但、但是……”
你们俩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吧？和朋友喜欢的人交往，不会觉得对不起他吗？
“选择不告白的人是他，”银发紫眸的青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道，“既然选择了不告白，他就应该有喜欢的人被其他人抢走的觉悟——况且，是他请求我不要拒绝你的。”
白兰线条漂亮的五官在我的眼前放大，我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凉意。
是他请求我不要拒绝你的。
骗人的吧。
这种事情……果然是骗人的吧？
青年的表情变得可憎了起来。白兰脸上露出一种上位者才会有的、看透一切的嘲讽和怜悯：“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小正哦？”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
那段时间里，看着我一门心思地沉浸在所谓的“初恋”里的模样，你们很高兴吗？
不甘不愿、只是为了完成友人的嘱托而答应了我的交往请求；自认为是“对我好”而将我推入虚假的“恋情”……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连那短暂的“交往”的日子，都是别人施舍给我的。
“奥黛拉——”
“够了。”我揪着毯子，低头避开了白兰的目光，“白兰君不是要上课吗？再不走就迟到了。”
你走，现在就走，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是你的表情——”
“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喉咙里挤出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的、尖锐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去上课！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了。”白兰说，“如果饿了记得叫外卖。”
他往后退开两步，走到门口，从外面关上了卧室门。
我提起双脚，将头埋在大腿和小腹的空隙中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