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即使在这个 ...
-
我好像哭了很长时间。
哭完之后呢？
忘了。
再次有记忆的时候人已经在出租屋的床上了。橘红色头发的青年端着水和药从门口走过来，恰巧跟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醒了？”他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发烧了。
“白兰先生把你送回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正君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我床头的桌子上，俯身探了探我的额头，絮絮叨叨地啰嗦，“真是的，之前就跟你说了着凉就去药店买药吃……”
他放开了我的额头，扶着我的腰背问我能不能吃东西。
“因为药有点贵嘛。”我喘了口气，借着正君的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还是使不上劲，看样子烧没退。不良睡姿导致本来就不算很好的眼睛愈发干涩，视线有些模糊，像是有人强行将塑料片塞进了眼眶一样。我下意识地吐了口气，滚烫的气体从嘴里呼出来，给我一种身体里存在着火炉的错觉。
正君沉默地将水递到我手里。
我喝了口水，喉咙里灼烧的感觉略微淡了些。
“白兰君……走了？”我低声问。
正君看了我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走了。”
我闻言“哦”了一声。
明明都已经分手了，我甚至还在背后说他坏话，祈祷着他过得不好。可为什么在生病的时候，我内心最期望的还是白兰的照顾呢？
我是真犯贱，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把摄影社退掉了。”我低声对正君道，“以后就可以安心学习了。”
其实在意大利，大学生完全不参加社团不太常见，但我的意大利语并不能算很好，即使已经到了大二学期末也依旧会有无法全然跟上教授的语速的情况。比起正君这样很轻松就能跟上全部课程的优等生，专心学习可能更适合我的情况。
况且我也确实没有精力继续了。
我不是正君，没有他那么好的脑子，也不是意大利本地的学生。无论是毕业后回国还是选择留在意大利，如何让自己的履历变得更漂亮都是摆在我面前的、最要命的问题。
正君睁大眼睛看着我，发现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后叹了口气。
“挺好的，”他说，“如果你觉得退社更好的话，我支持你。”
我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退掉摄影社之后，我和白兰之间联系还剩下什么呢？说到底，当初是我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一起进摄影社的，退了也好，免得别人老是说我怎么样怎么样。
“我想回家。”我突然道，“并盛现在也热起来了吧。”
“暑假回去吧。”正君想了想，“复活节的时候不是没有回去吗？”
欧洲这边复活节是有个小长假的，不过飞机票太贵了，加上还有作业没做完，我今年复活节没回去；正君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说是被我家爸爸妈妈拜托要好好照顾我，也没回成。
意大利有什么好的呢？
我不知道。
当初决定来意大利，一半是因为妈妈和正君，一半则是因为我有意大利语基础，选择意大利会比别的国家方便一些。可实际上，就算我从小就有跟妈妈学意大利语，到这个国家之后依旧无法适应。
差异太大了，从语言到教学环境，甚至到人际交往都是。
门铃不甘寂寞地响了两声。正君将水杯从我手里抽出来放到床头，转身出去开门。
再回来时他身后跟着我那情商低得令人发指的前男友。白兰手里提着袋子，从我这里只能勉强看出袋子里装着些颜色鲜艳的盒子，看起来似乎是什么特效药。
正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兰，说了句“我去煮点东西”就走了。
白兰将袋子放在床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好点了吗？”这对铁哥们儿的开场白都差不多，“送你回来的时候你烧得很严重。”
可不是很严重吗。我想。要是没那么严重我大概也不会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回来出租屋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我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妈妈并不是那种喜欢打扮自己的女人，连带着我也没有学多少梳妆打扮的技巧。比起花心思包装自己的女孩子，我的朴素简直匪夷所思到有些老土。
被修剪得跟指头一样长短的指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下反射出些微的光亮，因为发烧，我手心的皮肤是不太正常的粉红色，可能是在山上的时候捡了树枝，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
丑死了。我想。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丑得要死。
白兰似乎并不介意我的故意无视，他撑着脑袋看着我，仿佛我的脸上开了朵花。
我依旧低着头心想这个人怎么还不走，冷不防又听见了他的搭话：“听社长说，你退了摄影社？”
我不想理他，依旧盯着自己的手，在心里祈祷正君快一点回来。
“是最近学习有困难吗？我听人说你期中考试没有考好。”白兰像是完全没有get到我不想理他一样继续搭话，“你也不像大一的时候一样来问我作业的事了，如果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了，不用客气。”
我抬了抬眼皮，鼻头有些发酸。
“我是计算机系的，但是你们建筑的课程——”
“够了！”我抓着被子，闭着眼睛大喊，“够了！不要再说了！”
白兰惊愕地看着我。
“我在车上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怎么样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胸口仿佛郁着一团气，再不释放出来就会将我撑爆，“如果是看在正君的面子上，没有必要，我会和正君说的！
“现在算什么？你是在同情我还是在嘲笑我？是不是觉得我狼狈的样子很好笑？笑话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吧，我确实不像你们能够兼顾学习和生活，也没办法和你一样那么容易调整好心态，所以你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吗？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这个人总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无论我如何回避，他总有办法凑上来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曾经的自己有多么傻逼。
我受够了。
明明只要老死不相往来就好，这个人却总是不让我如意。
除了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身体和心灵的疲惫同一时间涌了上来，嗓子像是刀刮过一般火辣辣地痛着。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点。我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
因为发烧，我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水分了，再哭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耳畔传来此起彼伏地嗡嗡声，仔细分辨还能够听出尖锐的、如同机箱运作的噪音般的长音，白兰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奥黛拉，我……”
“出去！”我尖叫着，抄起枕头往他身上砸，“出去！”
我歇斯底里的样子真的很难看吧。我想。从卧室的穿衣镜看过去，我就像是个披头散发的女疯子，而被我用枕头打到门口的白兰才是衣冠楚楚的绅士。
即使在这个时候，白兰也能保持体面，而我却不能。
高下立见。
我颤抖着垂下手臂，隔着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哀嚎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