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娱乐圈]》向皖

18、猫鼠

　　贺朝明接到秘书的汇报，说晚餐时间已经空了出来，天行传媒签下的艺人苏媛希望能跟自己吃顿饭时，心中毫不意外。
　　这几年，能跟在他身边的人，早就都修炼成了人精，就像昨天的饭局上，他只需多看苏媛几眼，话都不用多说，自然就会有人去安排，虽然苏媛的临阵逃脱搞砸了这件事，可是今天，无需他动动手指头，下面的人，自然就能了然他的心思，力争补救，把苏媛再次送到他的面前。
　　他可真是期待今晚，与阿媛的再次相见呢。
　　而这边苏媛的心情，则是与他截然相反。
　　若贺朝明是带着记忆回来的，那他再次找上她，是想做什么？
　　是觉得日子没意思拿她寻开心逗乐子，还是觉得当初被自己阴了一把，心有不甘要回来报复自己？
　　可无论贺朝明怎么打算，她苏媛都赌不起。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此刻均被纷纷扬扬刮起，连带着那些年出卖自己的屈辱，寄居人下的绝望，都齐齐向她涌来，几乎窒息……
　　这几年，多少个无人的夜里，她总会恍然惊醒，害怕自己还被困在青山别墅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她一直拼命拍戏，努力赚钱，似乎这样，就能赎回她曾经被典当的人生。
　　她不能重蹈覆辙了，所以，无论贺朝明什么打算，她都不能再被困住。
　　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打着气，苏媛才撑到了晚餐时刻。
　　而一迈进这偌大的餐厅，苏媛就被里面安静到极致的气氛给冷到，显然餐厅已被包场，将外套交给一旁的侍应生，下一刻，她便被引到了靠窗的位置前。
　　贺朝明早已等候多时。
　　“贺总好。”
　　毕恭毕敬打了招呼，苏媛谨守着自己二十三岁时该有的瑟缩模样，不敢露出半分马脚。
　　“来了，坐。”
　　看到来人，贺朝明的唇边都是清浅的笑意，一派温柔，似乎那个拿新戏角色威胁苏媛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
　　苏媛应声坐下，局促不安地绞着袖角，似乎很是紧张。
　　而贺朝明也不说话，就这么悠哉悠哉地看着她，视线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一副享受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苏媛先打破沉默：“贺总，我的经纪人跟我说，只要我过来跟您道歉，您就会既往不咎，还让我继续演下部戏的女一号。”
　　“谁说不让你演女一号了？”
　　贺朝明故作诧异道：“你跟我说，我去替你收拾他们，看以后谁还敢乱说话。”
　　而面对贺朝明如此地义正言辞，苏媛适时地选择了沉默。
　　果然，打完巴掌再给个枣，他还是这么熟悉的作风，可现在的苏媛，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贺朝明见好就收，笑着将桌上的首饰盒推了过来，开口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期待：“迟到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苏媛闻声抬头，便直直撞进了他的眼里，少女的一双水眸里，写满了受宠若惊。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嘴上这么嘀咕，苏媛的手却还是伸了过去，轻轻打开了盒子。
　　宝石璀璨，流光溢彩，是上一世的她一定会喜欢的项链。
　　可这明亮的宝石却是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最后一分的侥幸，现在她可以十足十地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和她一样，都拥有那十年的记忆，只不过，贺朝明还没发现她也拥有记忆罢了。
　　而真到了这一刻，苏媛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真诚感谢导演在片场对自己的辛苦调教，让她保持住了作为专业演员的素养，在看到项链的那一瞬，立刻给出了一个惊艳无比的表情反应，再接上一个假意推辞的小动作。
　　一气呵成，自然流畅。
　　而她这副模样，落进贺朝明的眼里，却是别样的顺心：“既然送你，那就是你的了。”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这样的阿媛，喜欢漂亮首饰名牌包包的小姑娘，稍稍哄一哄，眼里就全是你了。
　　而苏媛装模作样收下项链，视线再次对上贺朝明，便正巧看见，他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自己小小的身影，尽是温柔细碎的光。
　　“阿媛，生日快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那样和煦温柔，可苏媛看的分明，那温柔之下，却尽是他对自己的势在必得。
　　苏媛突然就不害怕了。
　　隔了这么久，再次坐在贺朝明面前，细细打量这个与自己纠缠过十年的人，她终于明白，重来后的这几年，一提到贺朝明她便总是下意识地害怕，其实她害怕的，并不是贺朝明这个人，而是曾经那个糊涂虚荣的自己，和那样荒唐腐烂过的人生，她害怕自己的欲望，害怕自己又会贪恋他的温柔，害怕自己抵抗不住名利的诱惑……
　　而面前这个人，历经十年，勾引自己的手段却还是那老一套，连诱带骗，诓你入笼。
　　可是，名利的漩涡，我不会再掉下去了。
　　你的温柔陷阱，我也不会再上当了。
　　想通了这些，苏媛也温柔地笑了。
　　“那就谢谢贺总了，可我也想问一句，贺总您这么大方，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贺朝明侧着身，笑意盈盈，似乎很乐意陪她玩这样的哑谜。
　　苏媛轻轻地摇了摇头：“贺总这样的大人物，我一个小演员，不敢随便猜您的心思，您还是直说了吧。”
　　“我以为，我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贺朝明依旧慢条斯理地绕着圈子，像只慵懒的大猫，百无聊赖地逗着足下这只小鼠。
　　而苏媛看着他又是这副假斯文的皮相，却倒是换了张天真面孔，不再陪他打太极。
　　“难道说，您是想追我？”
　　苏媛眨巴着眼睛，一副发现新大陆似的不可思议。
　　而贺朝明听到这话，也是顿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扣上追女生的帽子，毕竟从前，都是别人上赶着逢迎他。
　　可是苏媛这话，似乎也不是不对……他不就是想让苏媛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吗？
　　“你这么说，也不算错。”
　　贺朝明笑着应下，眉眼间都是宠溺的纵容。
　　“所以，贺总……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苏媛的话得寸进尺，又理所当然，全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了不得。
　　而贺朝明看着她，浅笑依旧，甚至眼中笑意更甚，只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苏媛想要什么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想名正言顺谈恋爱的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如果阿媛在意名分，这一回，他不介意给。
　　今非昔比，以如今贺朝明的地位，他想做什么，没谁敢多嘴，更何况，既然重新来过，他对阿媛，也不想再使什么手段去勉强她，毕竟贺朝明对那个贪得无厌卖女儿的苏父，也没什么好印象，如果苏媛能一直像现在这般，如他记忆里一样乖巧温顺，满心满眼地守着他，他也乐意哄着她。
　　可苏媛盯着他脸上的笑意，却是快笑不出来了。
　　不应该啊，贺朝明怎么可能会点头许诺跟自己谈恋爱，他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
　　苏媛轻蹙眉头，又作出一副为难模样：“我这个人很没有安全感，我想要稳定的生活，所以我不想谈恋爱。”
　　话落抬眼，她又直直望向贺朝明，目光毫不躲避：“我，只想直接结婚。”
　　？！
　　贺朝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才多大啊！就想结婚了？”
　　话刚出口，贺朝明就觉得自己失态了，手指轻点桌面，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模样。
　　“结婚这事我暂时还不考虑，现在太早了，不过，我追阿媛的心，可绝对是真的。”
　　然而面对他的灼灼视线，苏媛的目光又躲了过去。
　　“我开个玩笑而已，贺总您别生气，也别再打趣我了。”
　　苏媛垂着眼，语气沉沉，似有满身落寞：“我知道的，我这种四处片场求生活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您这样的人物呢？”
　　苏媛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心中却又勾起往事，是啊，贺朝明这样骄傲的人，不管过去还是现在，眼中配和他自己结婚的人，只会是高珍这样的大小姐，从来不会是她。
　　空气一时沉默。
　　而苏媛低着头，也不再去看对面的人，可她这句以退为进，倒是让贺朝明平添几分心虚。
　　“是我失言了，但是阿媛，我今天对你说得话，都是认真的。”
　　贺朝明起身，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着你的答复。”
　　贺朝明的声音依旧温柔体贴，不过他心里的算盘却早就打了起来，既然要钓人，自然不能逼得太紧，今天聊到这里，已经够了，可以适当松松手中的线了。
　　反正都挑明了，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有趣。
　　而苏媛僵着半边肩膀，直到贺朝明悠然离去，她都未发一言，可背后，早已寸寸生寒。
　　今晚这顿饭，她句句试探，他浑然不知，乐在其中，可他所有的纵容退让，都成了她悬在头顶的尖刀。
　　贺朝明这样精明的商人啊，他如果愿意让渡利益，那一定是因为未来能获得更大的回报，那他今日对自己这般容忍，又是为了他日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