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念锦》顾仅仅

8、独白

　　我是萧仲宁，今日是我登基的第八年，我的第三个孩子降生了。看着这个孩子，我想起了先帝的废太子。
　　当我知道先帝对废太子的计划后，我被先帝镇定的表情惊呆了。先帝向来身体不好，为人仁厚，即使我明白先帝对宋家的打压是势在必行，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直温润如玉的先帝能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做出这样的安排。但我很快也明白了。先帝的性子，原来是不争不抢的淡薄样子。而先帝之所以复仇、反攻，又之所以废妻废子，从头到尾为的不过也就是那一个人。我也曾以为，为了那一个人，我也可以不管不顾，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第一次见到小锦，还是很多年前，父亲极为严肃地叫我进书房，告诉我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告诉我他要送我去堂兄身边，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堂兄的。小小年纪的我满腔热情，被带去见这个我从未谋面过的堂兄。在院子里等待的时候，我发现了连廊拐角处靠着一个姑娘，一身劲装打扮，双眼微闭看似有些疲惫却又显出了些娇弱。是个极好看的姑娘。在我还未细想之际，房中传出了堂兄的声音，我看见墙角边的姑娘突然向被电击了一样站起来，片刻间眼角一片清明，眼神转为凌厉地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对每一个靠近堂兄的陌生人都会有的眼神。我原以为从当年看到从未忤逆过先太后的先帝挺着病弱的身体在先太后宫门口跪了四个时辰的那一刻起我才是输了。但很多年后，我才发现，在堂兄和小锦之间，根本没有我的任何机会。
　　几年前我曾微服去过一次辛夷山，走到当年曾住过的那个小院外。朝里看去，院中重新种上了桃树，沿着篱笆还种了一圈绿油油的蔬菜。那个真名叫阿锦的姑娘坐在院中房门前的石阶上，低头捣弄着怀中的草药。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从河边捉鱼回来，看到家里的姑娘在为我的伤费心地捣弄着草药。我多么想像当年一样大声地喊一句“我回来了，晚上咱们有鱼吃。”可我不敢开口，我怕我一开口，这个幻境就消失了。我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院中的姑娘抬头看到了我。她放下手中的草药，朝我甜甜地笑开来，问我“走这么远的路，不进来家里喝杯茶吗？”。我也欣然一笑，点头应允。然后我看见姑娘回头朝房里探进去，“咱们家有亲戚来串门了，刚好出来晒晒太阳吧。”我走进院子，迎面碰上了那房中走出来的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