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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嘴神算,俏寡瘟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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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暖,初旭映空,边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商铺开门纳客,小摊吆喝不断;时不时飞来的几只雀儿落在枝头,身形与叶交相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日光慢慢爬上了边镇秦玥医馆的窗,一个青衫女童借着脚下板凳之便欣欣然推开窗子,紧接着,她便看到了对面树下的两个鬼祟身影。
女童转身,青衫上的红花绣格外明艳,两条发辫轻颤,小脸倏然严肃起来,“娘亲,威虎寨的赖汉又来了!”
里屋的妇人闻声挑帘而出,左手攥着一把西瓜子,右手捻起轻嗑,笑看着自家一脸愠色的小崽子,“他们来寻我麻烦,你生个什么气?”
妇人名唤秦玥,原嫁了边镇上的秀才齐子钰为妻,怎奈齐秀才无福,科举高中后返乡,竟在威虎寨的山头失足摔死,秦玥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秦玥夫君亡故后,她便凭着家传医术在边镇开了家医馆,用以维持生计,连带拉扯着屋里的小丫头长大。
“喏,老规矩!你开门把娘的‘八字招牌’挂出去,我倒要瞧瞧他有没有那个胆子进来寻晦气。”秦玥从杂物柜中取来一副长幡,递到女儿手里,而后冲门的方向撇了撇头。
女儿的小脸突然间阴转了晴,高声笑道:“得令!”
与此同时,秦玥医馆对面的一棵树下,两个糙汉衣着从简、面露难色,一左一右手肘倚树,盯着秦玥医馆小声嘀咕着。
“虎子,你去!”左边这人绑着一副皮质护手,语气之中彰显着自己在圈内的“地位”。
“别呀!二当家,我这一去要是又被那个寡妇说得吐血……那不是折了咱们威虎寨的面子吗?”右边的小弟面露急色,看起来万分的不愿。
“哎,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也别说二哥不给你面子,那就老办法走着?”二当家说着,就把左臂搭在了虎子肩头,右手抬至两人面前。
只见虎子一咬牙,也迅速抬起右手……
“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
二当家看了看两人手势,立时松了口气,而后“无情”地将虎子向前一推,抬起右脚补了温柔一踢,“浪费时间!到头来不还是得你去?”
虎子屁股一受力,连着向前趔趄了两步,然后紧锁眉头看了看对面的医馆,一下子泄了气,慷慨赴死一般走了过去……
谁料虎子还未走出几步,秦玥医馆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青衫女童怀抱长幡,手中撑杆两起两落,长幡便立即挂在了医馆正门两侧,上书共计八个大字:铁嘴神算,俏寡瘟神。
秦玥医馆的招牌挂好,对面的虎子却再也迈不动腿,他脸色煞白,就那样站在医馆正门五步开外,看了看招牌上的八个大字,又回头望了望树下的二当家。
按理说,山匪窝里女人少,他们瞧见秦玥这么个俏寡妙人,是断不该露出这副表情的……
就在此时,秦玥优哉游哉走到门口,轻倚门板,继续嗑着西瓜子,和暖日光照射下,她的深青色粗布衣衫上似笼着一层柔光,映得她脸颊白里透红,瞧着分外明艳动人。
“喂!我没记错的话,威虎寨来我医馆找麻烦的,一共瘫了十三人,吐血后转为体虚终身不能人道的有十六个了,你今儿个来此,是想当第十四个瘫痪的,还是第十七个断子绝孙的?”
秦玥笑着嗑了颗西瓜子,而后将皮吐在门口右侧墙根下,高声问着停在不远处的虎子。
街巷中来来往往的乡邻闻听秦玥医馆这里有了新热闹,便络绎不绝地朝这边围了过来,他们有的是想看威虎寨的山匪栽面子,有的却是盼着秦玥风头一朝落尽。
人们互相推搡着,朝虎子和秦玥这边指指点点,私下里议论个没完。
秦玥这个寡妇门前是非本就不少,也不会真的把乡邻那些不着边际的议论放在心上;可虎子却受不得这委屈,想他们威虎寨也是能跟朝廷官兵过几招的,岂能容得这些边城小民的议论?
“姓秦的寡妇!小爷劝你嘴里客气点儿,否则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下有你好受的!”虎子想逞口舌之能,可惜把脸憋了通红,也只能说出这么两句。
“怎个好受法?难不成你家寨主要娶老娘做夫人?他有那份本钱吗?”秦玥听了虎子的话不觉一笑,眼波随光、流转动人,而后一把将手里的西瓜子抛了去,稀稀落落撒了虎子一身都是。
“你!你!你!简直胡说八道!”虎子恨得咬牙切齿,指着秦玥却骂不出来几句话。
秦玥看虎子吃瘪,一句反击的话也讲不出,便双手折腕叉腰,笑得个前仰后合,好不痛快,“我我我,我什么?我可是个大夫!我什么不懂啊?”
众人闻听秦玥揭了威虎寨寨主不能人道的老底,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哄笑,议论之声更甚之前。
于秦玥而言,对付这些上门找不痛快的臭男人,必须一击致命、直揭老底。
难道她如此说话,就不怕糟践了自己的名声吗?秦玥当然不怕!什么名声,什么清誉,你越是在意,就越容易被别人拿住短处,日子过得就越发不顺心意。
虎子被秦玥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面色通红,恨得后槽牙紧咬,直把双手攥成了拳,可又不敢轻易对那寡妇动手,因为他们寨主……是真的有娶了秦玥的那份儿心!
边镇乡邻日子过得平淡,平时也没什么乐子,眼下这出“俏寡斗山匪”上演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
只是无论什么热闹场合,总会有一个不爱掺和这种热闹的人……
“麻烦,借过。”
人群中一个小年轻正凑热闹起劲呢,忽地耳边传来一记十分冷漠的声音,他一抬头,正好与那人四目相对。
年轻人一愣,便立即让开了跟前的路,因为那人浑身散发着逼人寒气,看着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许是人群的哄笑声实在太过,一直站在树下等待虎子将秦玥带回的二当家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上前拨开人群,指着秦玥骂道:“臭娘们!我大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可是秦玥听到他的话并无多少畏惧,眉头先是一皱,而后用力嗅了嗅空中弥漫的一股淡淡香气,继而脸色恢复平常,唇边也带出了一丝浅笑。
“娘亲?你笑什么?”女儿不解地嘟着小嘴,伸出小手勾了勾秦玥的手心。
秦玥垂眸笑看着女儿的小脸,柔声说道:“或许咱家和威虎寨的梁子就要解开了。”
话音方落,秦玥便抽回了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女儿肩头,示意她原地等候,自己则慢悠悠走到了虎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你!你!你!看什么看!”虎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要知道寨子里或瘫痪或吐血的兄弟,就是被秦玥这么扫了几眼,然后就……
秦玥双臂抱在身前,薄唇轻启,道:“陈虎,现年二十有八,皮干色沉、眸中有血,太阳穴处有淤青,你这表象症状……似乎该到了吐血的时候。”
陈虎一听秦玥此话,心犹坠入万丈深渊,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娘是个大夫,她什么不懂啊!”一听有人否定秦玥的医术,乖乖站在原地不动的小丫头可不乐意了,头一仰、腰一叉,高声替娘亲抱不平。
争执间,陈虎觉得双脚发软、胸闷难忍,他想强撑着再向前迈出一步,来消除所谓“俏寡瘟神”的魔音诅咒,可惜这脚却再也不听使唤。
一口血雾喷溅,两步踉跄后退,空中腥气突然浓聚,陈虎“嘭”的一声撞在方才向人群借道的汉子身上,而后一头栽倒在地。
二当家看到这番情形,眼珠忽然一转,立即指着秦玥厉声喝问:“你个臭寡妇!竟敢又对我兄弟下手?老子看你是活腻了,非要下去跟红凤凝作伴是吧!”
二当家眼中流露出三分杀意,忽地抄起右掌,直劈秦玥面门而去。
“娘亲!”女儿惊呼一声,想也未想,便飞奔着扑进了秦玥怀中。
秦玥一介妇道人家,虽说平日里牙尖齿利了些,也得罪了威虎寨不少人,但好在大家都顾及着寨主看上了秦玥,多年来未曾真正地为难过这个小寡妇。
二当家手上这招来得突然,秦玥未及多想马上护住了怀里的女儿,就在她俯身闭眼的一瞬,似乎瞟到了二当家中指与众不同的指甲,以及伴随他掌风而来的诡异香气……
但一切于秦玥而言已来不及!
就在众人不约而同屏息凝神的刹那,秦玥已做好了要为自己一时口舌之快承担后果的准备,可是直到那阵伴着香气的掌风散尽之时,秦玥也并未感到身上有何疼痛或不适。
此刻空气似乎凝滞不动,周遭静得落地闻针,秦玥砰砰直跳的心渐渐趋缓,而后便大着胆子将紧闭的双眼闪开一条缝隙——
草帽遮光、断眉瞩目,那挺身而出的汉子正是方才的借道者,他额角有一处黥字,左手拎着蓝布包袱,右手虎口处已然开裂,但却稳稳地扼住了二当家想要袭击秦玥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