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一颗长歪的智齿》三三零柒

1、微小说

　　一、

　　我和吕宁，是在医院认识的。
　　那时候大一，因为整牙的缘故，每个礼拜必去一趟牙科。隔三差五地，经常在一堆老爷爷老奶奶里见到这个年轻人，不管帅不帅，都是惹眼的。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对话。
　　哎，你也每个礼拜都来吗？”我坐在等候区，玩手机玩的眼睛疼，等的久了实在有些无聊，于是想找点乐子。
　　“嗯？”他放下手机，左顾右盼发现我是在跟他说话，抬起头略微不解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示意就是在跟你说话，又摇摇头表示我并不认识他。
　　“？？？”
　　“吕宁，到你了。”我在心里安排好的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被护士姐姐叫走了。我悻悻的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声气。
　　这么明显的搭讪，你都不接，你这样子搞得我很尴尬啊。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么拙略的搭讪，我要是配合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是后来他对我说的。
　　我听了想打人。
　　敢情他对我的美貌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二、

　　那次之后被医生告知，接下来两个礼拜他要出差，我就不用去了。结果两个礼拜之后我再去，这个我都快遗忘的、让我很尴尬的小哥哥自己跑来找我了。
　　“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我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呢。”
　　“哈？”我一脸懵逼，大哥你这是？暗中关注我行程？
　　“没有没有，之前张医生出差了。”我还是很有素养地回了他的话。
　　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我发现原来他是隔壁学校的，于是就约好了每个礼拜选一天大家都没课的时间一起去医院，颇有一种组团打怪的气势在。
　　熟了之后吧，我们就开始了更深入的聊天。
　　我那时候吧，有个男朋友，异地。就是那么巧，他有个女朋友，也异地。
　　于是我们就对各自的感情现状进行了探讨。准确的说，是我强行分享并且八卦他的恋情。
　　“哎，我男朋友在xx省哦，来回机票抵得上我们一个月生活费了。你女朋友在哪里啊？”
　　“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吗？你为什么来杭州啊？你家是哪里的？”
　　“我常跟我男朋友吵架，话费都是吵架吵没的。他还说没关系他会帮我冲的。你们呢，你们会不会吵架啊？”
　　“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
　　一般情况下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今天有点反常，我一个人坐在那叨叨叨，他好像在听，好像又没有。我觉得他在听是因为他偶尔会跟我点点头摇摇头，我觉得他没在听是因为，他点头摇头都很不走心啊。
　　这哥们，这是在跟我装深沉？
　　“你有心事？”
　　我百无聊赖。
　　“我们，可能要分手了。”

　　我赶紧闭了嘴。
　　完了完了，我可没有安慰男生的经验。我在心里默哀，哥们你可别跟我吐槽，我从不说女孩子坏话的。
　　“林柒，到你了。”温柔善良的护士姐姐及时拯救了我。“那个，你别多想，我先进去了啊。”
　　事实证明，该来的总会来的，逃不掉。
　　“你今天晚上有课吗？”
　　“没啊。啊……有。”我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走，我请你吃烧烤。”
　　“我目前的牙齿版本过低，不支持吃烧烤。”我提出拒绝。
　　“那我吃，你看着。”
　　“？？？”
　　要不是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我早就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了。
　　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人哪里是想吃烧烤，明明是来买醉的。你见过谁吃烧烤，桌面上串串的签子还没有啤酒瓶多的？
　　我一阵恐慌，到时候喝趴下，倒霉的还不是我？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把他扛回去？
　　“你知道吗？我女朋友，出轨了。”
　　我正在琢磨如何准确地咬到肉串上的肉又不会卡到牙齿上的矫正器，吕宁的话直接导致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我嗷嗷叫。
　　内心悲壮：菜还没上，酒还没喝呢！你怎么就开始说了。不按流程走啊这孩子。
　　“我不知道啊。”我把桌子上为数不多的烤串排排坐，一定要整齐，不然我难受。“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上周末我去找她，没告诉她。本来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变成了惊吓？”
　　“她给我发消息说周末要准备期中考，但是我在车站看到了她跟另一个男的。看样子应该是一起出去玩。”
　　我心想这也太巧了！这妹子，出门没看黄历啊。但是我还是要安慰他，“这，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是她哥哥什么的？”
　　“不可能！”他猛灌了一口啤酒，“她家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别说人了，就连她家的猫出现在十米之内我都能认出来。”
　　哥们你赢了。
　　“所以你就上去喊住了她们？”我想了想，按他平时的作风，应该是这样，结果大跌眼镜。
　　“没有，我跟她说好好准备考试。”
　　“你什么也没做就灰溜溜地回来了？”我恨铁不成钢，“你一大男子汉，头上都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竟然怂成这样！”
　　他闷头喝着酒，良久，说了一句
　　“我真的很爱她。”
　　那天晚上并没有发生我想象的弱女子扛一大男人的苦难场面，这哥们别的不说，酒量还挺好。

　　三、

　　再一次见到是三个礼拜之后了，他半个月没来，我也没有跟他联系。
　　“嘿，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这次见到他，隐隐感觉身上有些不一样的。不是上次见到的那种颓废，但是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我看不太明白。
　　“嗯。她来找我了。”
　　和好了这是？我心想着。
　　“她提的分手。”
　　“什么？！”
　　“她很坦诚地跟我说她不爱我了，她喜欢上别人了。那个人会天天给她买早饭，陪她上课，周末带她出去玩，给了她关于未来的所有期待。”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我不解，我男朋友也不能天天陪着我，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喜欢他啊。
　　“能说服自己就好了。”他苦笑。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不难过吗？”
　　“我非要在你面前哭才叫难过？那是你们姑娘干的事。”
　　“那你呢？偷偷躲被窝里哭？”
　　“滚！”
　　“滚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不是很爱她吗？为什么不去挽回？”
　　“我长了颗智齿，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可下面长歪了。”他莫名其妙地答了这么一句，“我这次就是来拔牙的。拔掉之后，我就不用来医院了。”
　　“哦，那恭喜你了。”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毕竟我没长过智齿，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奇妙的经历。
　　他没有再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凝固。在我以为马上就要轮到我进去看牙的时候，他又跳回到了前一个话题。
　　“我能感觉到她的决心，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筹码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我的挽回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没这么大度。就像长歪了的智齿，留不得。”
　　我赞同的点点头。
　　“好聚好散吧。既然我已经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不如当个路人。”
　　“林柒。”好嘛，刚想夸他几句，就被护士姐姐叫进去了。

　　后来我也长了颗智齿，可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吕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