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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撒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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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里下了一场雪,瑞雪兆丰年,因此京都的百姓们,冒着严寒在自家大门口放烟花爆竹,听声音,似乎比往年还要热闹。
雷语见雷谧向往的望着窗外,知道她每年除夕都跟叶颜他们一起放烟花,这会儿陪着她,她心里挺过意不去的:“雷谧,你出去玩吧,不用陪我。”
雷谧摇头道:“我今年没有约他们,出去了也没什么可看。”
雷语分明看出了她想出去,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出去,她想了想便躺下装睡。
雷谧跟着躺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年的烟花爆竹声格外的绵长,她辗转反侧,想到这是新年里的第一场雪,出去踏踏也好。
念头到这儿,她便轻悄悄的起身,吩咐值夜的闻笛注意后,套上了她娘给她新制的衣裳出门。
大梁朝对女子的束缚虽比别朝宽松,但夜里出门仍是对名誉有损的,往年她敢出去,是因为叶颜他们在等她,她爹她娘也放心,更不怕人乱传。
今年不一样,只有她跟温酒,但耳边的烟花爆竹声,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愿意冒险。
温酒心惊胆战的,但雷谧坚持要出来,她知道劝不动且她也好玩,觉得格外刺激。
雷谧只听烟花爆竹声越来越近,来到门口时,温酒用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两人把头探出去,突然墙壁一角也探出三个头来,正含笑地看着她。
舒惠筝跟她父亲回老家守孝去了,眼前的人正是叶颜、叶颂和太子三人!
雷谧又惊又喜的走了出去,这一刻她别无他想,只有满腔的喜悦:“你们怎么来了,说了不出来,你们怎么还等?”
三人走了过来,叶颂挥着手里的烟花,笑道:“事实上,你还是被我们勾引出来了,这还是妹妹出的主意呢。”
雷谧看向叶颜,下人们拿着火把,火光映衬在她脸上充满了柔色,而叶颜那双含笑的眸子,有让人不想挪开视线的力量。
雷谧微微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但行动上却过去挽住了叶颜的手。
雷谧跟他们往前几步,拐个弯便见那儿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漫天,简陋的用稻草临时结的草庐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温着酒,旁边烤着肉,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这一夜玩得很尽兴,到了四更天才回去。
某日,侯府的一角。
雷译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叶颜来侯府,他早就计划好了,只欠东风。见叶颜领着两个丫鬟穿过游廊,便走了过去,他神色焦急,看到叶颜后诧异道:“叶小姐,你是来找我六妹妹的吗?”
叶颜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眼熟:“是的。”
“今日恐怕是不行了,叶小姐还是回去吧。”雷译一直搓着手,很焦急的模样。
叶颜当下提起了心道:“为什么?”
“六妹妹逛花园时摔倒了,不知伤得如何了,也不知大夫多久才能到!”
叶颜听说雷谧出事了,哪里还能平静,赶紧吩咐道:“画月,你去请御医。”说着就要往雷谧院子走去。
雷译赶紧叫住她道:“六妹妹不在院子里,她伤太重了没人动她,这会儿还在花园里呢,我可怜的六妹妹,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叶颜一慌乱,哪里还顾得是真是假:“在哪里!劳烦你带我去可好?”
雷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脸上不禁落出了一丝喜色,但很快恢复了焦急的模样:“叶小姐是客人,这是应当的。”
采风毕竟是受过妈妈们培训的人,对一般男子都有警惕心,她似乎看到了雷译脸上的那一丝喜色,但消失太快不敢断定,不管怎样,以她对她家小姐的了解程度,此刻是难以阻止的。
因此采风始终警惕着,见路上越来越偏僻,偷偷捡起一块顺手的石头,藏在袖子。
雷谧这日正巧跟她娘亲上街买胭脂首饰,突然看到街上,画月急冲冲的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画月好歹也是国公府一等的丫鬟,急成这样也是鲜有,雷谧心里担心跟叶颜有关,来不及跟她娘说一声,便追了出去。
画月这丫头跑得还挺快,她好不容才追上:“画月,你去哪里?”
画月看到她之后,像是见到鬼一样赶紧问道:“六小姐,你不是摔伤了吗?怎么在这里!”
雷谧脑中闪过雷译,心里又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道:“什么摔伤?我今日一早便跟我娘出门了。”
画月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惊恐,松开她的手就往回跑。
雷谧大概猜到了什么,当下后悔不已,明知雷译居心不良,她居然没有提前防备,若叶颜出什么,她要雷译偿命!
叶颜跟着雷译绕着假山走,稍微镇静下来后也开始起了疑心,她向来聪慧,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雷谧受伤,为什么不见她温酒和侍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采风,两人对了眼神,但就在这时,从假山蹿出来两个小厮。
“雷大少爷,不知你此举是何意?”叶颜冷冷的看着他。
雷译给了两个小厮一个眼神,小厮赶紧上前按住采风,捆住她双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
叶颜想过去帮忙,但这边雷译又一步步逼近了她,叶颜慌乱了一瞬,忽然镇定下来,恢复了平常的神态道:“阁下真是不知者无畏。”
雷译看她这眼神,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不安,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想到平日里为未尝败绩,又找回了一丝自信:“什么意思?”
“若动了我,你以为太子会放过你?”
雷译眼前一黑,终于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他居然忘了叶颜跟太子走近,若她是太子的女人,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雷译也是精明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步步逼近叶颜。
叶颜还以为他会识时务,没想到他如此决绝,正惊恐间,只见雷译朝她伸手道:“叶小姐莫慌,我只想要小姐的贴身帕子罢了,皇后七巧节赐的那张帕子,这点小小的要求,想必叶小姐不会拒绝吧?”
叶颜沉默了,这帕子是她最珍重的东西。那是她第一次带雷谧入宫,皇后突发奇想召集贵女们比巧,结果她跟雷谧一同夺了冠季。
皇后看到她的帕子绣的是“谧”字,而雷谧绣的帕子是“颜”字,便提议互换,因为皇后的一个玩笑,她们的手帕交得以名扬天下。
她心知雷译这是向她讨要保命符,若不给,只怕他狗急跳墙。
叶颜见雷译眼神越来越沉,只得拿出帕子递了过去。
雷译得意的笑道:“叶小姐果然是聪明人,若想嫁入东宫,还望叶小姐时刻记住这张帕子。”说完对小厮道:“放了她。”
采风得解了绑,顺势踹了那小厮两脚,边骂道:“敢动我家小姐,瞎了你的狗眼!讨不着好吧?”
小厮眼睛瞪得大大的,但见他少爷都服软了,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跟着离开。
采风还想要骂,叶颜拉住她道:“算了,今日是我疏忽了,不过也算是幸运。”
采风瞅她家小姐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小姐,如今连阿猫阿狗都知道六小姐是您的软肋了,奴婢是真的替您担心。”
叶颜垂下眼睑道:“先出去再说。”
采风瞟一眼四周,忍不住抱怨道:“侯府怎么会有如此冷清的地方,看着怪吓人的。”
雷谧跟画月找来时,正好撞见了叶颜跟采风,雷谧将叶颜上看下看,最后目光锁定她,小心翼翼试探道:“他欺负你了?他竟敢欺负你?”
叶颜见她这样的神情,心间被一缕缕的喜悦填满,摇了摇头柔声道:“他不敢动我。”
“他分明动了念头,怎肯如此轻易地放你回来?”雷谧狐疑。
叶颜觉得有些歉意道:“他拿走了你绣的帕子。”
“无耻!”雷谧想明白原委顿时怒不可揭,这件物品天下人皆知,他拿在手里就相当于捏住了叶颜的命脉。
雷谧想了想心里有了个主意,雷译是自以为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放心,我有法子拿回来。”雷谧胸有成竹道。
雷谧从醒来后,便没有来过老太太的明堂斋,她本想能拖一日便是一日,这个老女人的嘴脸,她还真的不太想看到。
今日却不同,她是有备而来。
明堂斋里,如今临近晚膳时辰,除了三夫人生病外,其他两位夫人都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
侯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俱以出嫁,剩下除了她跟雷语,还有大房的四小姐雷谊和二房的三小姐雷诺,此刻也在老太太这儿伺候着。
大夫人见到她表情不冷不热道:“哟,六姐儿来了,身体痊愈了吗?”
“回大伯母的话,已经痊愈了,正是念着祖母,所以就赶过来尽孝了。”雷谧装乖道。
“六姐儿来了,来祖母这儿。”老太太一直对上回雷谧的话耿耿于怀,在女人堆里活到这一把岁数了,难道还听不出雷谧那日话里的机锋?
她就怕自己看走眼了,过去一直觉得雷谧是只可以任意拿捏的小绵羊,可小绵羊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三夫人不足为虑,雷世远宠爱的妾室也没有资格到她跟前来,她就怕三房出了她的掌控之外。
雷谧碎步来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把她揽入怀中,外面看来是疼爱孙女,但藏在衣服下的手,却用力的捏着雷谧的手腕。
雷谧吃痛的撒开手,她知道老太太在试探她呢,若她装作若无其事,则证明她有心机,但还在能掌控的范围之内;若装傻充楞,在老太太眼里恐怕就是心机不浅,毕竟她已经因她上次的话怀疑起她来了。
雷谧两种都不选,她赶紧缩了回去,没有丝毫声张,只用探究又受伤的眼神看着老太太,脸上一副祖母不爱我了、祖母背地里惩罚我的模样。
老太太陷入了沉思。
雷谧可不管她在想什么,继续把戏演到底,她委委屈屈的离开了老太太的房间,去了雷译的妻子周氏房里。
周氏正在坐月子中,毕竟是年纪不大的人,还没有被熏染,因此见了她还算热情。
周氏把勺子放下道:“哟,是六姑姑来了,用过饭了吗?”
雷谧摇了摇头,新鲜的瞅着又瘦又小皱巴巴的女婴道:“暖暖,她好小啊。”
周氏失笑道:“慢慢养,也能长到像你一样大。”
雷谧看着尚在襁褓里的女婴,在内心深处感慨,这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下来恐怕就没有父亲了,或者是没有健全的父亲了。
雷译竟敢动叶颜,她都不舍得伤害的人,岂容他觊觎!
雷谧在女婴面前想着处置她父亲,突然觉得不妥,便不多久留,正要转出明堂斋,果然老太太身边的朴妈妈对她道:“六小姐,老太太正四处找您呢,该是用饭的时辰了。”
“我这就过去了。”老太太这是示弱,看来是她赢了,她就知道伪善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伪善被一个心思单纯的晚辈所看到的。
雷谧回到饭桌上,变回了乖孙女的形象,热情的给老太太布菜。
“祖母,我刚看了暖暖回来,难怪我娘说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貌丑的,真真是亲眼目睹了才相信。”
众人都笑了,唯有雷谊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到般。
“你娘在逗你,婴儿这不叫丑,只是没长开罢了。”二夫人道。
雷谧仿佛无意中提起道:“我想起了一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几年前皇后不是各自赐了我跟叶颜一张帕子吗,今日她府中闲逛,将帕子弄丢了,找遍了所经之路,愣是没有找着,皇后御赐之物,她寻思着不敢大意,便托我帮忙找找,孙女实在找不着,祖母,您看怎么处理?”
老太太那探寻的目光,仿佛想要穿透她,雷谧坦然跟她对视。
老太太算是回过味来了,雷谧今日来明堂斋是冲着帕子而来。她琢磨了一下,皇后御赐之物,若丢在侯府找不到,的确是他们侯府之失,传出去也不好听。
“侯府统共才这么些下人,又不像她国公府,一个帕子还能跑了不成?”她看着大夫人和二夫人道:“你们回去问问,谁捡到了,还回去便是,左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想必不会有人冒险藏着。”
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听出了老太太语气中的怒气,不敢触霉头,都点头答应了。
雷谧装作没听出来,继续吃她的喝她的。
次日一早,叶颜入宫了。
皇后许久不见她,可稀罕了:“怎么,舍得来看哀家?过个年连影子都不见,是有什么天大的事绊住了吗?”
叶颜不敢说是因为雷谧绊住的:“还能有谁,当然是祖母。”
皇后知道自家母亲疼叶颜,因此也没有怀疑:“这次怎么没带雷谧来,惯见你们俩走在一起。”
“她姐姐摔断了腿,她要亲自照看,没空跟我来。”
皇后失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失宠了,这才想起我这个姑姑来。”
“对了姑姑,我进宫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皇后好奇道。
“十岁那年,您不是赐了我跟雷谧各一张帕子吗?我的那张帕子掉在了常德侯府,如今已是无法觅其行踪了。”叶颜听雷谧的计划后,也发觉雷译实在愚蠢,她要让帕子成为他烫手的山芋。
“算不得赏赐,原本就是你们的东西,哀家不过是成人之美。”
“比试出来的东西就是赠给姑姑您的,您转手赐给我们,就是赏赐啊。”
皇后瞅着叶颜的表情,若没记错,她这个侄女很是看重这张帕子的:“想让哀家帮你寻回来?”
叶颜想了想,以她跟皇后的关系,没必要隐瞒,便将雷译如何夺走她帕子的行为说了出来。
“好个常德侯府!那个叫雷什么的,谁给她的蛇心豹子胆,动我叶家的人!”皇后是个温和的性子,如今是气极了,这个她疼在手心里,当做是最佳儿媳妇的人选的姑娘,竟差点被一个流氓欺负了去!
“颜儿莫急,等哀家跟皇上说,看他怎么定夺!”
叶颜不想闹那么大,侯府可是雷谧的家,她吓得赶紧安抚皇后道:“姑姑您别气,如今没有证据,只凭我空口白牙,哪里就能给人定罪了,况且雷译一个人的罪,哪能迁怒整个侯府,况且颜儿只想拿回帕子,至于那雷译,若能惩戒最好,不能的话,迟早老天会收。”
“你说得有理,这件事你表哥应该懂得怎么做,你放宽心即可,这个雷译若不惩戒,岂不是由他欺负到头上来了?”皇后仍旧怒气不平。
叶颜离开后,皇后马上派人到东宫把太子请了过来,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后,愤怒道:“哀家不过入宫二十多载,京都连这种低门第的人都敢如此嚣张了吗?颜儿是你未来的太子妃,你自己看着办。”
太子听完也觉得离谱,这个雷译他听说过,却不想猖獗到如此程度,断不能容他了!
“母后莫气坏了身子,儿臣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