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风吹草滴

3、第 3 章

　　百里夫人正在喝茶，抬头看见大儿子和儿媳相携走来，眉眼弯弯，嘴角扬了起来，放下茶盏伸手阻止了要行礼的儿媳，笑道：“薇儿你们来了，自家人无须这般客气，刚下人来报有客人到访，你们父亲到书房去了，算算时间也快过来了，你们先坐下等等，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开饭。”“是，母亲”。夫妻俩双双行了礼便坐在百里夫人下首陪着母亲说话。“今日扶苏来我这里请安，说他有事儿要出远门，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你们父亲还不知道呢，要是知道扶苏又出门了，恐怕那胡子又得翘老高了”。百里夫人待两人坐下便笑着开口说道，白凌薇听后便道“扶苏这段时间是忙，听闻——”忽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便不再作声，低头掩嘴一笑，百里扶桑看了自家娘子一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跟着笑了起来，手中的扇子依旧不慌不忙的晃着，百里夫人看着夫妻俩这般恩爱心中欢喜，嘴上故意道：“你们两口子究竟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瞒着我这个老太婆啊，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嘛”。白凌薇听后便更加忍不住了，笑的越发灿烂，边笑边倒向百里夫人：“母亲，您怕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有一位洛家小姐，天天上扶苏的那个绝色阁堵他，把扶苏吓的都不敢出门了，我们家素来稳重的扶苏公子，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阵仗啊，可不就得赶紧躲出去嘛，哈哈。。。。。。”说完又越发地觉得好笑，眼泪笑出来都顾不上擦，百里扶桑看着眼前笑的花枝乱颤的白凌薇，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将白凌薇手中的手绢拿了过来，宠溺地替她把笑出来的眼泪擦掉。“哦？竟还有这种事情，薇儿你怎么也不及早告诉我，那样子咱们还能去绝色阁看看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百里夫人听到后觉得意外又遗憾的对着儿媳妇开口道。“看什么？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在这儿说笑，究竟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不待白凌薇开口，门口便传来百里老爷的话语声，百里扶桑和白凌薇闻声便起身，待百里老爷跨进来走到主位上坐下后，二人便恭敬的向父亲请安行礼，待父亲点头后夫妻俩便重新坐了下来。
　　百里老爷单名一个松字，比百里夫人大两岁，光看两个儿子也知道百里老爷的样貌不会差到哪里去，年轻时必然也是个气宇轩昂，一表人材的的翩翩公子。百里家祖上以前也是世代为官，后来到了百里老爷曾祖父那一代，不知为了何事辞了官，开办了“洛京书院”，只一心教书育人，不再过问官场之事，世人皆仰慕老百里先生品格高尚，才学渊博，都以自家子弟能入洛京书院读书为荣，书院传承百年，门生无数，如今“洛京书院”的院首是当今百里家主、百里扶桑和百里扶苏的老爹百里老爷，虽祖上并未留下家训不准后世子孙入仕，但不知怎的，百里家子孙不入仕似乎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虽说百里家未入官场，但也并非真的和官场无半点瓜葛，每当朝廷恩科选拔人才，那些新选拔的官员之中有近一半都是从洛京书院出来的学子，所以谁也不知道今天找了洛京书院的麻烦，明天会不会就与朝中哪位恰好是从洛京书院出来的高官重臣对上，因此洛京书院也是世人心照不宣不能招惹的存在。更为奇怪的是和百里家子孙不入仕同时流传下来的另一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百里家历代家主竟无一纳妾，哪怕祖上也同样未曾留下不准纳妾的家训，但就是这么神奇，百里家除了少数旁支纳妾外，百里家家主均夫唱妻随，无妾相跟，许是百里家家主发现家中有妻无妾，家宅更为和睦兴盛吧，所以百里家不纳妾在长安城内也是比较另类的存在，但却又偏偏无人觉得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对，似乎百里氏族人就本该如此一样。
　　“没什么，就是在说扶苏又出远门了”，百里夫人端起桌上一盏新沏的茶递给了百里老爷笑着随口答道，百里老爷接过茶低头正准备喝，听到回答便又抬头望向自家夫人，又随意扫了一眼下首坐着的百里扶桑夫妻二人，“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今日我又无缘见到我们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公子了？”百里夫人听闻低声一笑，回道：“你不是成天唠叨说一个男子居然开了个什么胭脂铺之类的成何体统，羞死人了，看着就烦，最好滚的远远儿的吗？”“你——”被自家夫人这么一堵，百里老爷只觉胸间一口闷气似乎想破喉而出，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极了，看向自家夫人的眼神也渐转幽怨，旁边大儿子大儿媳看似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哼！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实则是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这么一想更是让百里老爷浑身不自在，似乎平日最喜欢的龙井也喝不下去了，便故意把茶盏重重放桌上一放，不再作声。百里夫人一看自家老爷面子挂不住了，连忙哄：“好了好了，扶苏自小行事就有分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平日里在人前不是也常以他为傲嘛，这会儿在这儿别扭个什么劲儿啊。”本来听着前半句脸色渐缓的百里老爷，听到自家夫人吐出的后一句，瞬间又觉得喉间的那口血要压不住了，尤其是听到旁边儿媳的低笑声，又恼又羞正要拍桌，只听见百里扶桑轻咳一声道：“父亲，母亲等了父亲这么长时间，能开饭了吗？您忘了，大夫交待过，母亲的身体扛不得饿。”百里老爷闻言，便赶紧向两边的下人唤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菜。”下人便赶忙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丰盛美味的菜肴便摆上了桌，席间望着自家老爹殷勤的给自家母亲夹菜，百里扶桑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饭后夫妻二人陪着父亲母亲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准备回衡兰院，百里夫人拉着儿媳的手道“薇儿你平日操劳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扶桑如果气你，你就只管拿着你的剑教训他，治到他服为止。”听着婆婆关心的话语，白凌薇心中满满的感动，十六岁嫁入百里家，三年了，婆婆对自己好似亲生女儿一般，记得成亲第二日，自己在后花园逛的无聊，便随手捡起了墙角的一根细棍。。。。。。一套剑法练完后，身后传来了一阵掌声，转身一看，母亲就站在一旁，眼带欣赏走到自己面前也像现在这样拉着自己的手笑着说“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能把剑舞得像你这般好看”。自己自幼丧母，对于母亲的音容笑貌也完全没有印象，白凌薇永远记得当时的感受，好似冬日里一道阳光照进自己心中，暖暖的。这种奇怪的感觉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心中十分惶恐，便慌忙开口：“母亲——”“无事，我们家也不是那迂腐刻板之人，要求家中媳妇必须三从四德，谨言慎行，其实我十分羡慕练武之人，只是我自幼体质较弱，不适合练武，否则我定然也是要试试的。”婆婆说完自己便笑了起来，那是自己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婆婆，就那么带着和蔼的笑脸亲切地望着自己，那一刻，白凌薇觉得婆婆比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世家夫人都要高贵优雅，这三年来，婆婆也从未因子嗣问题逼过自己，她说“薇儿，你什么时候做好当娘的准备了再要孩子吧，那样子你才能成为一个好母亲”。回过神来，白凌薇感激的看了看着自己的婆婆，“母亲说哪里话，夫君待我极好，怎会气我，倒是母亲您的身体不好，天渐渐热了，千万要注意，您歇息吧，我们回去了”，百里夫人慈爱的点了点头，便放手让夫妻二人离开了。
　　夫妻二人一路交谈着往衡兰院走去，时不时的低声笑着，采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的跟着，路上偶有下人经过碰到这对恩爱的夫妻都会停下行礼，两人点点头走过，待走到衡兰院，白凌薇先一步走到大门口倚着门框，然后伸出手臂挡在另一边道“夫君，你走错了地方了”，百里扶桑一滞，苦笑道“薇儿，别闹了，我跟你解释过，那个叫雪儿的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嗯，你是说过，可是我有点儿不信怎么办呢？书房继续睡吧”。说着对着自家夫君甜甜一笑，便转身走进院子里，百里扶桑看着迈进屋里的那抹倩影，笑了笑，自家夫人真的很优秀，容貌自不必说，就连文采礼仪在整个长安城里也都是屈指可数的，她曾说过从小学这些从无半分不愿，因为自幼丧母，她是白家独女，父亲未曾再娶辛苦将她养大，所以从记事起她便主动要求学习女儿家该学的一切东西，琴棋书画、女红、贵女礼仪，后来跟着父亲学武，不为别的，只为长大后父亲出门不会被旁人指指点点，她要让世人看看自己哪怕没有母亲教导也能比多数人都要优秀，如今她做到了，世人都赞百里家大少夫人行事张驰有度，将府中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孝顺公婆，贤淑善良，人前也极懂得维护自己这个做夫君的面子和威信，这样一个可人儿，让他如何不放进心里？所以他也愿意包容私底下她的这些蛮横可爱的小女儿家心思，谁又能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夫妻情趣呢？想到此处，百里扶桑无声笑了笑，摇着扇子转身向书房走去。采菱进屋后对躺在床上闭眼午休的白凌薇道：“小姐，大公子怎么走了？”采菱自小跟着白凌薇，所以私下她还是习惯叫白凌薇小姐，“他有事要忙”。白凌薇闭着眼睛懒懒的答道，“感觉这几天公子好忙啊，就连晚上也宿在书房不回来”。听着采菱的话，白凌薇噗嗤笑出声来，睁开眼睛看着采菱道“无事，书房睡多了，他会长记性”，“嗯？”采菱不明所以的皱着眉头望着自家小姐，白彩薇不再言语又轻笑的摇了摇头，然后嘴角含笑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