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制》一九八四97

47、第116-118章

　　【116】
　　西王城钦天监的监正张别责因马受惊从车上摔了下来，骨折了，半年下不来床，钦天监内的事都是监副赵重审在管着，可巧的是，这赵重审跟人游猎，把眼睛戳伤了，才管了半个月钦天监，也回家休养了。这大半年，就靠钦天监内这帮往日按时点卯的五官灵台郎们看着，每日上报的天象也是中规中矩。
　　钦天监本也说不上是个要紧的衙门，甚至在朝廷内都算不上个衙门。平日都是陛下想起来了就召来聊一聊，想不起来一年半载的也见不着陛下一面，王座空缺的时候就更闲了，不打仗都想不起他们来。
　　这日，监正张别责总算是凑凑合合能出门了，着人用轮椅推着回了钦天监。
　　“砰——”天象日册被重重的摔在桌上。
　　负责观测天象及记录天象的灵台郎、保章正都站在一边不说话。
　　张别责：“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来禀报我一声，我只是摔伤，又不是死了！”
　　一旁的灵台郎解释道，“短短数月，天象骤变，这变化太大，我们也是拿捏不准，想推演推演，再做上报。”
　　张别责：“还推演推演？这都几个月了？这天象可是昨天才变化的？”
　　灵台郎解释道，“可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上报啊。”
　　“我在钦天监都大半辈子了，还用你教我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想到这里，张别责也是很生气，几个月没在，就有这么大的问题，若换做往日他没伤的时候，天象倒也无什么变化，若说变化最大的还是上一次凤后陨落的时候……张别责也不愿意再想那么多，眼下的天象才真是个大麻烦，“这事赵重审知道吗？”
　　“没……也没敢跟赵监副上报，这天象实在是拿不准。”
　　“拿不准不早报！”张别责吼道，“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擅作主张！”
　　“实在是……实在是这天象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我们几个灵台郎都私下商议了好几次，觉得会不会是老天开了个玩笑。”
　　“让你观天象，谁让你观老天爷心情了！”张别责指着眼前站着的这几个人，气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赵重审要是眼睛还没瞎，就让他赶快回来。”
　　“是是是——我马上去请监副大人回来。”
　　赵重审祖上三代都在钦天监，才刚过而立之年就当上了钦天监的监副，也算是年轻有为。张监正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赵重审只要不作出什么出格的错来，下一任钦天监的监正也就是他了。
　　钦天监素来就没什么大事，赵重审正好想着借这个机会在家好好休养，诸事不问。没想到，灵台郎慌慌张张的到府上来请人。待回到监内看了天象记册，也是一股莫名的邪火。
　　赵重审，“凤后陨落后，有观测到神王降世之象，当时星象上还是若隐若现，不是很明显，且王座空缺，也就没有上报。”
　　张别责：“王座空了十年，可十年前就有神王降世之象，也不知道降到哪儿去了。如今这天象上却有两位神王降世之象，这是钦天监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赵重审：“两位神王却是匪夷所思，按大衍术推演，只能有一位神王。”
　　张别责：“这样的天象轻易报不得。”
　　赵重审：“纵观整个西王城，深谙大衍数演算之人莫过于钱相了，老师，您看这件事要不要私下与钱相交流一下？”
　　张别责的夫人是钱相夫人的堂妹，说起来还算是个亲戚。这个天象即便要上报，上报之前也应该探探右相的口风。想到这里，张别责点了点头，说道，“十一世西王降临西王座，右相功劳匪浅。王座之事总算有了结果，也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了。”

　　【117】
　　右相钱来的推演之术很是厉害，单凭演算就已预测到神王降世之事，何须观天象。西王座之争十数载，整个西境暗潮涌动，右相一直置身事外，只管自己分内之事，从不参与王座逐鹿。直至林玉担任摄政王后，右相作为西境三大重臣，与摄政王林玉共事，渐与林玉交好，近期突然出手，协助十一世降临西王座。满朝官员，莫不暗赞右相眼力极佳。
　　张别责仗着这层亲戚关系，对右相的推演之术也略有耳闻，钱来可不是押宝赌运气，他是预测术了得，自然站对了队！张别责暗下很是佩服右相。至于赵重审知道右相的推演之术，靠的还是上一代人的交情，赵重审祖上就一直是做预测的，整个西境略微知名的预测高手他们都知道。
　　张别责是拿不定主意找上门来问右相，没想到右相已经到了“来人不用问，便知是何事”的境界，张别责都没进的了相府的门，就被管事的给打发出来了。
　　相府管事：“张监正，实在是抱歉，右相大人没在，出去了。倒是有句话托我捎给您，若是天象有异，张监正可如实上报。”
　　张别责吃了个闭门羹，回去的路上就想明白了，右相哪是不在府，分明是不想见。
　　“老狐狸！”张别责在车里骂道。
　　赵重审也跟家里的长辈探讨了一番，这事着实是不好办。一个时空只能有一位神王，神王降世四境归一，管你什么西王、东王，神王若在，其他王也要听神王的号令，这可不是先贤定下的规矩，而是全凭实力，只有神王才有更改时空法则的能力，单凭这一点，其他人王都可以歇歇了。如今十一世刚刚降临西王座，就告诉他天象有神王降临之兆，而且还买一赠一，怕不是要逆龙鳞了，可不报也不行，如此怪异的天象都不报，钦天监的人都是死的吗？
　　张别责回来以后，又琢磨了几日，最后钦天监上报只描述天象，不做解读，正所谓——如实上报！

　　【118】
　　“钦天监倒是会做人。”李琅琊哼了一声，把奏折掷在桌案一边。
　　这会儿，李婉彤的一只脚刚踏进御书房，听到李琅琊这么说，边朝这边走来边说道，“听总管说你在御书房批了一下午折子，我给你送点汤来。”
　　李琅琊看着站在眼前的李婉彤，说道，“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一直都这么贤惠，汤也不是我自己煮的，让御厨做的，我只是给你端过来而已。”说着，李婉彤从食盒里拿出汤来，放在桌案上。
　　李琅琊一笑，“肯定不是你煮的，从打我认识你，你就不会做饭。”
　　李婉彤在书房找了个位置坐下，丝毫不拘礼数，李琅琊早就默许了，王妃的礼数一直是最少的，除了大的场合，私下里从来不拘礼，“人工智能第二阶段的研发马上要开启了，往后同你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孩子我让宫里的人照管着。”
　　“大事要紧。”
　　李婉彤：“听我那哥哥说，你裁撤了一批官员。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琅琊：“也谈不上新官上任三把火。俗话说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所谓为官之道也是为人之道。他们做不好官，也就是做不好人，我对他们失望远不止于怠政懒政那么简单。”
　　“政事我不懂。”李婉彤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真的变了很多，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李琅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李婉彤继续说道，“公司人工智能项目，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琅琊回道，“项目很大，也很重要。要有宏观战略，也要拆解战略目标。千斤重担万人挑，人人头上有目标。你别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就怕你不知道怎么分配工作。”
　　“还是你了解我。”李婉彤苦笑了一下，“不过，我会尽力的，把工作分配好。”
　　李琅琊：“我听说你想了解我和林玉的过去？”
　　“嗯。我——确实很好奇。”
　　李琅琊：“婉彤，你我不止今生的缘分，我不想瞒你。如果你想知道，我让长姐把魏城的记档拿给你，还有我不在的十年，林玉在西境的事我也让右史整理了记档，他也会给你一份。”
　　李婉彤：“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那是你前世的事，我只是……”
　　“没关系”李琅琊不需要李婉彤解释，他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真相，她有资格知道。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在公司工作的日子。早在林玉给我看《西境简史》的时候，我就知道，西境有联邦属地，也有邦联国，覆盖领域涉及王国无数，可以想到政事有多复杂，即便如此，还有长城危机这样的当头一棒。闲暇之时，我总是庆幸自己当初没选择戴上王戒。或许是有了如此复杂的局面，才有了集大权于一身的西王座。老实说，我不喜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喜欢一人可定他人生死，我虽贵为王妃，却没有一点安全感。”
　　李琅琊刚拿起一本折子，听到李婉彤这么说，便又放下奏折，说道，“婉彤，危机近在眼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需要集中力量。这话我早就和林玉说过，不考虑情境的权力才是把权力引向虚无，西王座下的联邦或者邦联，不论他时如何，此时此刻必定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王座不可空虚，谁在此时反对，谁就是看不清形势，谁就该被处理。臣民之性命，或交于王权，或托于财富，终归于德行因果。内庭史官会记录西王一生的言行，西王所做的每件事都需要审慎考虑。”
　　李婉彤：“这样的王权下，西王可以杀了不写良言的史官，何谈约束？”
　　李琅琊：“杀史官何用？天地可鉴。”
　　两个人都沉默了良久，李婉彤站起身来，转头对李琅琊说道，“政事我没有你懂，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