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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魂一缕,黄土一抔 忆往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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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边上一个黑色的娇小身影半伏着,衣衫下摆随着清冷的潭水悠悠飘荡,间或隐约可见两只白皙的玉足,黑色宽大的兜帽从头到脚罩着全身,罩住了容颜,只能看到苍白的唇微微翕合。这兜帽不知是什么材质,出水就干。肩背上一只雪白的猫趴卧着,时不时睁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环视四周。这一人一猫似是十分疲累,好半晌全然无声无息。许久,“嘶”,黑影揉着心口,苏醒过来,机灵的猫儿早就在她刚有动作之时就跃了下去,有些焦急地转圈,眼神仿佛在询问是否无恙,“魇儿,莫慌,我无甚大碍。”声音如碎冰碰撞,清灵动听,还带着稚嫩,看这身形,是一名十三四岁稚气未脱的少女。举目环顾,“这,居然是这里,澄碧潭啊,原来就在澄碧潭底啊。”少女沉吟,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魇儿,跟上,我们去找人问个清楚。”少女几个飞掠,裸足但不沾尘,那被唤做魇儿的猫儿也急掠跟上。
怨气冲天,怨灵四溢,原本仙气缭绕的九幽仙山,如今被厚重的混沌雾气笼罩,间或有怨灵痛苦桀桀声,显得阴沉诡异,少女面露疑色,收敛周身气息,像一只灵巧的猫儿循着记忆找到了昔日的祭司神殿,可惜神殿已毁,且看痕迹似乎已被毁去多年,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探查一番,并未找到一个活人或者有意识的魂灵,看样子这里是被人突袭,且来人十分了得,众人几乎无力反抗就被杀掉还被用了什么邪术打得魂飞魄散。少女眉头紧锁,以九幽卢氏百年仙府的厚重积淀,什么人可以灭了卢氏的门还让所有人永不超生?!忽而她想到了一处,身随心动,几个起落到了一处院落,满目疮痍,无法和当年那个满墙朝颜枝叶、生机勃勃的秘密基地挂钩,她有些恍惚,眼前仿佛看到了两个小女孩头顶头枕着各自的手仰躺在院子中央草地上看星空,叽叽喳喳谈论着什么。“阿楚”少女低喃。凝神搜索片刻,一无所获,结印掐诀,一掌击在地上,一层尘埃飞起,但也就到少女脚踝的高度就停了,诡异地飘着,“魂~来!”少倾,星星点点灵光现,“阿楚!”灵光聚拢,只有一小团,没有任何回应。见此景,少女眼含泪,“我是棠棠,阿楚,认得我吗?回话!”那团灵光仍旧没有回应,但似乎对少女很熟悉,一直亲昵地绕着少女打转。“此地不宜久留,阿楚到锁魂袋里来,我带你走”,少女撑开一个黑色的袋子,仔细看能看到袋子遍绣着隐秘的暗金色符文,灵光咻的一声钻了进去。
少女带着一猫一残魂,找了一处隐蔽村落,暂时落脚休养生息。腾出空来,赶紧检查锁魂袋里虚弱的残魂,无论她怎么唤醒,残魂都不能回应,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心紧锁:阿楚居然是活生生被拘魂锁魄,魂魄有被炼化的痕迹,炼化不成竟被人撕成碎片。究竟是谁一再使用邪术对付卢氏?要知道强拘生魂炼化违逆天道,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这可是苍生不容的邪术啊。且这种邪术是会遭到双倍反噬的,炼化的魂灵越是厉害反噬也越是厉害,这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死局。这缕残魂只是阿楚魂魄碎片的一小片,不知道怎么侥幸逃逸的,现在如果度化去转世,阿楚魂魄不全,来世只能堕入畜生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轮回多少世才可以再次托生为人,那样骄阳烈烈的阿楚怎可落得如此田地?!且她也非常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看来唯有找到阿楚其余的魂魄碎片,恢复其意识。天大地大,上哪儿去找呢?
她已经失踪了三年了,不知道祖父和兄长怎样了?先回家看看吧。
练完功,她枕着手臂仰躺在一枝粗壮的树枝上看着繁星,不禁思绪万千,仿佛回到了三年前:有道是山中岁月长,悠悠十余载,偶尔还会听人说起:当年她祖父和兄长带着气息奄奄的她求到九幽卢氏门下,向来不染世俗的大祭司竟留下了她,答应保她20年寿命,20年后她若侥幸捡回性命,就允她返家,她的祖父和兄长感激涕零,尽管被要求20年间每年只许见她一面。
她叫苏恋棠,是大成王朝异姓王睿王苏黎之女,苏黎率三万大军抵御敌寇十万之众,但幸不辱命,全歼十万敌军,吓退其盟军于梓寨崖天险,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终等至援军至,睿王才力竭而亡,三万忠魂埋骨边关。得悉他战死的消息,他的夫人棠氏已怀胎八月,伤心欲绝之下动了胎气,虽拼命生下了体弱的苏恋棠,却也落得个血崩而死。苏氏一门忠烈,最终子嗣凋零,苏黎本就是家中独子,身殒之后,只余下年仅三岁的儿子苏瞻与早产体弱的女儿苏恋棠,与年迈的忠勇侯相依为命。
小孙女先天不足,好几次都差点断了气息,老侯爷用各种名贵药材给她吊着命,皇帝安排的太医束手无策,坊间名医也无功而回,眼看着呼吸依旧弱不可闻的女娃娃,老人家华发平添了不知几许。药石无用,逼得几辈子都不曾求仙问佛的人家只能去求去问,于是老侯爷亲自带了孙子孙女去了远近闻名的玄门之首--幽州卢氏,如今卢氏大祭司点头愿保小孙女一条性命,别说每年让见一面,就是20年不让见,只要能让苏恋棠活命,老侯爷也是愿意的。
再之后澄碧潭成了她的襁褓。澄碧潭是九幽的疗伤圣地,冒着缕缕仙气的冷泉,潭水幽蓝幽蓝清澈见底,潭水很深,偶有零星枝叶随水波闪动。据说两百年前澄碧潭只是一块荒地,九幽先祖垦荒精心培育各种疗伤灵药,后来这位先祖羽化登仙,泽被此地,荒地变为福地,灵脉涌动,形成了澄碧潭。那些灵药正在潭底疯狂生长,潭水不是直接露天,而是大半遮掩在突出的岩壁下。她几乎是被像鱼儿一样养在这个潭里,再小的时候,还需要大祭司输灵气,以便泡冷泉的时候可以吸收药力又减轻寒气侵体,稍大一点,习惯了冷泉,连灵气都不需要输了,她的身体就像这潭里的其他生灵,会自动御寒保护自己。
她从出生就失去爹娘护佑,循着本能艰难求生,抵抗病魔侵扰和阎王鬼差的时时召唤几乎用去了小姑娘所有力气,大祭司收她做了外门弟子,传她卢氏术法维系她那摇摇欲坠的生命。大她三岁的卢翘楚是卢氏长房嫡女,最是有望成为下一代的大祭司,自小资质过人,别的孩子混沌不开,她才六岁功法就已小有所成-安魂仙曲虽然是卢氏独门功法,卢氏人人可学,但连大祭司都说这门功法在卢翘楚的碧玉排箫中才得以发挥最大功效,隐超这门术法的创始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高门大户难免互相倾轧,一次被族人害得险些丢了性命之后,大祭司张目,收了卢翘楚做弟子,自此卢翘楚和苏恋棠就成了大祭司唯二的两名弟子。
卢翘楚是苏恋棠乏善可陈的求生记忆里突兀的一抹亮色--她阳光开朗,一双弯月大眼总仿佛盈着笑意,喜红色,九幽仙山一片素净之中,似乎唯有她一袭或深或浅的红衫灼人眼目。澄碧潭很大,大祭司用结界划出了一小方天地,这方潭水养着苏恋棠也囚着她,某天她挨过刺骨的一波波疼痛,疲惫地向外张望--大祭司依然白衣蹁跹仿若神仙,身旁桃红广袖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就这样撞进她的视线。之后,每日来为苏恋棠吹奏安魂仙曲助她调顺内息就成了卢翘楚的必修课,她的安魂仙曲陪着苏恋棠熬过了艳阳高照下数次抽筋剥皮似的疼痛,也熬过了月朗星稀下多次洗筋伐髓似的痛苦,最终迎来可以离开潭水越来越久的越来越浓烈的生机。得益于苏恋棠强烈的求生欲和忍痛能力,情况比大祭司预想的要好,苏恋棠九岁开始每月只需月中在澄碧潭浸泡一晚,基本已是一个体质偏弱的正常人了。两个小姑娘开始漫山遍野的探险求索,除了不许离山,不许擅闯禁地,大祭司也并不拘束他们。
“哪里跑,凰疯子”一群卢氏小辈们似乎在追逐什么。
“哎呦”随着这一声,一个小女娃摔到卢翘楚脚下。听出了熟悉的声音,阿楚强自放下了那正准备飞起的一脚。
“阿然”阿楚满脸无奈地看着抬头一脸懵的小女娃,把她拉起来。
“棠棠,这是我家小妹阿然”。
苏恋棠知道卢翘楚有妹妹名唤卢翘然,当年尚在襁褓的阿然突发高热,父母亲忙碌着照顾幼女,才会被恶人钻了空子,险些害了阿楚性命。后来父母亲如惊弓之鸟,对小姐妹俩如同对待眼珠子。阿楚养伤期间,偶尔从睡梦中醒来,总能看到泪眼朦胧的娘亲盯着她的睡颜,可着实把小姑娘给唬住了。多亏了阿然天生乐天派惹祸精,不会走路就已经会闯祸了,大大小小的祸事惹下了无数,重新牵制了父母的视线,而阿楚又得大祭司青睐,暂离父母身边,才得以喘喘气。卢翘然有父母跟在后面补救,久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气质。
“原来你就是苏恋棠啊,就是你总霸着我长姐,本小姐不喜欢你,决斗吧,你输了就不许再缠着我长姐。”说罢,摆了个像模像样的起式。
“......”苏恋棠眯了眯眼,眼角余光刮向身边好友。
“......”卢翘楚。
“阿然,磨蹭什么呢?凰疯子跑去后山了”卢氏二房幺女卢烟溪喊道。
“算了,还是先去追凰疯子,苏恋棠,这一约记下,改日记得应战”收势便跑。
“哎哎哎,长姐,你这是干嘛啊?”小姑娘试图夺回被阿楚揪住的小辫儿。
“很痛啊,长姐”眼圈红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们是不是又在欺负凰姑姑了?爹娘早有交代......”
“这次是凰疯子欺负我们,我们几个搭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树屋,结果凰疯子突然跑出来把树屋给砸了,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蛇,扔进人群里,我们吓得直跳脚。虽然蛇无毒,但她这般胡闹,我们必须得拿了她去见爹,让她好好被管教一番。”阿然还在试图抢救自己的小辫儿,一边赶紧抢着回答,腹诽:都说我是个惹祸精,这凰疯子可比我会玩多了。
“棠棠,咱们跟上去看看吧”阿楚松开了小辫儿,小姑娘立刻如一尾游鱼入海。
阿然嘴里说的这位凰疯子,本名卢飞凰,与大祭司卢飞凤是双胞胎姐妹,阿楚的父亲卢清是长兄,卢烟溪的父亲卢渊是次兄。九幽卢氏功法更适于女子,那平地飞升的先祖卢绽妍更是生来异瞳可以窥得天机。在这本就看重女儿传承的家族,平添一对女儿那可是大幸,尤其大女儿卢飞凤竟拥有几代不曾出现的异瞳,可这对女儿五岁的时候,小女儿卢飞凰的智力就戛然而止。卢清承袭家主之位,管理卢氏一脉众人。卢渊精通生意,包揽了卢氏家族所有产业,终年忙碌。卢飞凤继承大祭司之位,脱于尘俗不理世事,追求大道。只有卢飞凰停在了五岁,每日玩闹,也让世人不胜唏嘘啊。
卢飞凰智力有损,但也有旁人无法做到的专注,经年寒暑,轻身功夫造诣极深,不多时除了卢翘楚和苏恋棠,其他小辈们就都被甩在了身后。不过亏得卢飞凰玩心甚重,时不时放放水,虽也让一向从容自在的卢翘楚微微变了脸色但还可以跟得上,阿楚看着马上要跟不上的苏恋棠,立即双手结印,一个光圈追着卢飞凰急速而去,对着卢飞凰兜头就下来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尾小蛇攻向卢苏二人,阿楚轻咦一声,嘴唇翕动,几瞬小蛇都安静下来游移入深深草丛。
“凰姑姑会用卢氏召唤术,我以前只听爹说凰姑姑的轻功极佳。”阿楚拿出随身带着的碧玉排箫,空灵的曲调倏然而出,少倾,光圈里犹自挣扎不休的卢飞凰渐渐平静下来,站定然后盘膝而坐。
“你们是谁啊?干嘛不让我动啊?还挡住了我的朋友们?要和我一起玩吗?后山有很多蛇,我可以让他们都听我的,你放了我吧,我们一起玩啊?哼,不跟那群小矮子们玩,一个个坏死了,在后山乱搭屋子,小青他们都不能回家了。”
“凰姑姑,我是阿楚,她是棠棠。”
卢飞凰心性单纯最易捕捉到什么,卢翘楚和苏恋棠毫无恶意十分真诚的关心不一会儿就打动了她,她决定和她俩交朋友,为表达诚意,她要告诉她俩她最重大的秘密。\"阿楚,棠棠,快跟上,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
七拐八拐,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两人跟在卢飞凰身后,渐渐露出惊讶之态:这几步是奇门遁甲术的迷踪步啊,看起平平无奇,实则步步玄机,踏错一步,都不知要落去哪里,她俩也只是从大祭司那儿听说过一些描述,如今活生生见到了:明明只是一片坦途,几个交错竟别有洞天,这感觉太神奇了。紧跟在卢飞凰身后,一行人到了一处院落,碧绿碧绿的朝颜花叶子给木篱笆墙染翠,间或三朵两朵的朝颜花相映成趣。门口牌匾上写着:忘忧庐。一路上卢飞凰都走得飞快,驾轻就熟的模样一看就常常来此,进了小院,里面是一个竹屋,看起来有些年岁了。竹屋门被卢飞凰大力一拉,吱嘎一声摇摇欲坠地开了,屋子不大,里面情况一览无余,只见在里面榻上躺着一个人。
\"徒儿,我回来了。\"卢飞凰大喊道。
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卢苏二人对视一下后,都暗自提防负在身后的手都掐了诀。
榻上的人是一个少年,年纪看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紧锁的星眉紧闭的双目遮掩不掉他那一身肃杀之气,只是唇色惨白才显得不那么凌厉。
卢飞凰站在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和好几个瓶瓶罐罐,笑眯眯地说:\"我给你带了肉包哦,特别香,不想吃吗?还有伤药,很灵的,你要不要?喊声师尊便都给你。\"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你若愿意救我,给我我便收着,将来一定找机会报答你。你若继续挟恩求报要我拜你为师,你便不要救我了,我宁愿饿死伤重而死,也不受人胁迫。\"
\"哼,不给你了,坏人。\"卢飞凰性子一上来,坐在一旁闷闷生气,刚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又都收了起来。
一番盘查,原来这个年轻人名元长风,拜在枫林郡逍遥宗门下,日前出门历练,不幸遭遇强大对手,苦战不下且身受重伤,被卢氏子弟救回,进了九幽被四处游玩的卢飞凰看到,就带来了这里,卢飞凰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若知道她是正儿八经的卢氏中人,同是修仙问道的门派,元长风未必不愿多个师傅。他莫名其妙被偷偷带来了这里,一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疯子天天说要收他为徒,却在好心好意帮他疗伤的时候,折腾的他又伤上加伤,饶是谁也无法拜师。好在元长风随身带的有些疗伤的丹药,不然估计等不到苏卢二人来。卢翘楚看了元长风的名牌(逍遥宗弟子都有一枚玉牌,上面用宗门秘法刻录名字,逍遥宗弟子用秘法输入灵力就可以显现,是自证身份的利器),在卢氏仙山,卢翘楚就更容易证明自己了,双方知道了身份,元长风自然不再坚持拒绝这天赐的机缘,态度软化下来。
苏恋棠算是看透了卢翘楚了:这就是一个色胚,一个只看色相,随时可以出卖好友的色胚,当卢飞凰开心的宣布同时收苏恋棠和那个自称长风的年轻人为徒时,苏恋棠幽怨地看着卢翘楚:我真是谢谢您嘞。卢飞凰说打不过大哥,哭不过大嫂,所以不能收卢翘楚,但是可以勉为其难收下她的好友棠棠,卢翘楚之前的一脸忐忑顿时消失无踪,立马替好友千恩万谢拜了师父。
卢飞凰双手叉腰,发髻都得意的抖擞起来:“我终于也有三千关门弟子了。棠棠你以后就叫三千,那个谁,你以后叫关门”。
“三千”和“关门”:......
卢翘楚愣了一下,之后狂笑不止。
天良还没有完全丧尽的卢翘楚最后还是帮忙说服了卢飞凰,只取三千关门弟子的意境,不要其名,否则太过世俗。总算棠棠还是棠棠,长风也还是长风。
尽管卢翘楚解释说:“棠棠你到底不是卢氏人,大祭司不可能对你倾囊相授,凰姑姑轻身功夫绝佳,迷踪步更是变化万千暗合奇门遁甲之术,再加上她还会卢氏召唤术,虽然智力犹如稚童,可也正是这样,才敢把本家不宣之秘学教授给你啊”。
苏恋棠斜眼看着卢翘楚,心说如若不是这样,我能让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卢翘楚接着说:“还有个赏心悦目的元长风陪着,啧啧,这人长得真是俊,芝兰玉树公子人如玉......你俩一起学艺,我也陪着,日子久了,没准后半辈子的幸福都有着落了。嘿嘿嘿。”
苏恋棠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一脸猥琐笑容的丫头:“你还没及笄呢,就会相看男人啦?”之后一边躲着卢翘楚羞极而怒过来的拳拳腿腿,一边心底里都是感动:挚友难寻,阿楚是懂她的,旁人练武功练术法是为了扬名立万修仙问道,而她只是为了活下去,若还能挣来些康健的岁月,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澄碧潭离开九幽山,回家保护她的祖父和兄长。大祭司于她有活命之恩,她已经无以为报了,所以即使只是教授她一些外门弟子的功夫,她也不敢再做要求。
卢飞凰在传授术法功夫上,比大祭司要敬业的多,美其名曰功法必须根基扎实,所以每次授课,必须把基本功演练一遍,因为是基本功,所以不允许出错,出错就会换来一顿爆栗,砸亲亲弟子个满头包满眼金星。除了对基本功的严要求,其他方面,这位师尊就非常有自己的风格了,简单到匪夷所思。第一次授课问她的两个弟子是否知道怎样才能获得一甲子的深厚灵力,两个弟子回答要有机缘,要有天分,要勤奋努力,云云,最后只见师尊大人神秘一笑,公布正确答案:“要至少活到60岁。这样简单你们想不到吗?”再比如师尊大人要求徒儿必须孝敬,要么时常给师尊准备新鲜美味的吃食,要么时常给师尊找寻稀奇古怪有趣的小玩意儿,师尊高兴了要陪着师尊一起高兴,师尊伤心了要使出浑身解数哄师尊开心,师尊无聊了要接受师尊的捉弄......于是在哄孩子这条道路上这两个弟子的功力那是一日千里啊。卢翘楚只要有空就会陪着一起听课一起折腾,暗搓搓觊觎也早就变成了明目张胆,元长风一开始还是万分惊讶加千分羞涩,耳朵尖悄没生息红艳艳,脸庞也升起粉团团,这时候被小师尊锻炼的卓绝效果起作用了,不过月余,已经宠辱不惊老僧入定了,直面卢翘楚那一脸的花痴相还能提醒她把流下的口水擦干净。看着好友那呆样儿,苏恋棠忍俊不禁,她想可真是阳光灿烂啊。
不知道元长风是怎么跟宗门交代的,他修书一封,逍遥宗就亲自来了九幽,跟卢家主说长风已经回了宗门,不用继续寻了。之后原本以为三个月他的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也该离开了,谁知他又修书一封,逍遥宗竟允了他可在卢氏继续休养半年。苏卢两人不是小师尊,没有那么好糊弄,逼问长风究竟怎么办到的。长风故意逗二人,怎么都不肯说,弄的这两人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心愈来愈重。直到卢翘楚央求了大祭司很久,得了个下山的机会去采买,途经一个茶寮,稍作休息时,听到一群人在议论:
\"听说了没?逍遥宗那个叫元长风的可是长脸喽。\"
\"这能没听说?!早就沸沸扬扬了。元长风可是宗主的亲外甥,没白浪费宗门那么多优秀资源,出彩出彩啊。\"
\"资源当然是砸他身上,不过他也确实是值啊,人家本来就天赋异禀,据说不到十岁就破了逍遥宗禁地结界。\"
\"对对,年初逍遥宗宗门大比,人家赢了一众同辈师兄师弟不说,最精彩的挑战赛中,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剑挑各门各派同辈子弟,一时风头无两,可说如今修道同辈中无人可与之比肩。有这样的子弟,宗主当然看重他了。\"
\"就是就是。\"
苏卢二人转头阴恻恻地看着元长风,
卢翘楚“所以,只是因为宗主是你舅舅?长风哥哥果真了得。”
苏恋棠“师兄威武,裙带牢靠。”
元长风略微轻咳一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