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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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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一梦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李白《将进酒》
他从梦境中醒过来,颈项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望着苍茫而孱弱的月色撒进帐幕,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床边那具笔直站立的俊俏身影道:“金世,朕要起床。”
服侍在一旁的威武剑客,微微欠了欠英挺的身子,桀骜的线条柔和了几分道:“皇上,只是才到了卯时,天气尚凉。”
继而他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冷漠地讽刺到:“凉,凉……朕堂堂一国之君,起床还要有人规定吗?”
“皇上……”金世为难的看着地面。
“罢了,叫人备车,早朝之后,朕要去襄阳。”
“末将遵旨。”
他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他又做梦了,即便身上的锦绣珍贵非常,他还是觉得那些绸缎如同江山社稷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梦里母后摸着他小小的脸告诉他:“耒儿,今日月圆,月圆……”
金世对这绫罗绸缎中的圣上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样模糊的背影,为何寂寞却清晰可见?他的孤独与冷漠,自弱冠以来越加的严重,他不愿意他起床,不愿意他日夜操劳,却又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可无奈就算是在梦里,他也在受着煎熬啊……
金世点起了一炷驱除疲劳的香,鸢尾的味道扑面而来。烟雾绕过伏耒的背影,添了一笔荒凉。
天下苍生,为何——却没有一个能为你解愁的人?
第一章
襄阳的夏日,繁华却寂静。络绎不绝的异国商旅,眨着蓝色的眼睛,挽起金色的卷发,从皇帝的金龙大轿旁胆怯地走过,伏耒坐在轿中默默地翻这一本《后汉书》,一个时辰的路程,让他觉得疲惫。
来襄阳的目的,无非是听曲儿看琴,襄阳的琴极精致,天下闻名。偏偏伏耒也喜欢琴,曾经收藏过一把梅花落琴,只可惜他日理万机,从没有学琴的时间,即便他认为自己作为皇帝,不学琴也没什么不好。
上个月,刚进夏的阵子,襄阳就传说出了把绝世好琴,派人一打听,说那琴正是唐朝的传世名琴——梅花落。而弹琴的男子手法极妙,据说谈的每一首曲子,尾音都颤抖了好久,大有恋恋不舍之意。让人拍案叫绝。
伏耒听得好笑,朝代变迁了许久,而真正的梅花落只有一把。
宣锦王朝十四年,锦傲帝伏耒,轻轻撩起了红色锦绣的帘幕,在金世的陪同下,优雅地下了轿。
一曲《秋江夜泊》,就这样随着炎热的夏风,飘进了自己的听觉之中。
伏耒惊讶地抬头,只见人群聚集在一家饭馆的门口,遥遥的向里面张望着,墨黑的门槛,两侧并没有悬挂对联或者招收吉祥的花朵。
隐隐有桃花香从里面飘出来,伏耒轻轻昂首,看见了传闻中的绝色牌匾,樱花红的底子,配上淡紫的檀木字体,边框上点缀了梅花和几句词。楷书龙飞凤舞,却又含蓄可爱。
其云:墨云斋
“金世,这可是那梅花落的所在地?”
“回伏公子,正是这墨云斋。”
伏耒此时身着月白色的长跑,套了一小件轻纱外套,上好的纱上点缀这金粉,另他高贵了几分,伏耒将这扇合起握在手中,在百姓惊讶的实现中,不紧不慢地跺进了饭馆。
寻着声音望去,白纱帐中隐约有个黑色的影子,不紧不慢地抚着琴。
伏耒辨别着琴音,清澈非常,几乎可以和真的梅花落相比,可真正的梅花落,琴身的雕刻中,有一小片是自然的梅花纹。
抚琴的人一曲弹毕,便抱着琴回身下了台,众人仿佛从梦境中惊醒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纱帐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柜的前来招呼,伏耒掏出了极粒金子给他:“方才抚琴的贵人,可否安排我见他一面?”
掌柜略微为难:“公子,他不愿意将容貌展露于人的。”
“只与他交谈,你大可叫他蒙住脸。”
掌柜的收起金子揣进口袋,引着伏耒金世二人到了别院,池水边的桃花亭中,正有个漆黑的身影坐在那里,对这池水一动不动的。
“在下伏耒。打扰了。”
那人转过头,眼睛一下被黑纱蒙住,却还是让伏耒为那双瞳孔叹惋了好久,也惊艳了好久——那样深邃如河底黑色卵石的眸子,水一般地荡漾着主人的寂寞与哀伤,伏耒坐到他对面,微微笑了。
“伏公子……有什么事吗?”
对方启唇,声音极其动听,略有些悲凉的音调,仿佛他是个阅历了前年的孤独公子,站在河畔静静地守候这什么的到来。
“不瞒公子说,我正想瞧瞧您的琴。”伏耒打开这扇,略微威严的目光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放。
哪知道,眼前的人却突然跪倒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
“草民不知是当今圣上驾临,圣上饶命。”
“你怎么知道朕是皇帝?”伏耒依旧悠闲地摇着这扇,双眸如同暗夜里的鹰一般骄傲不逊。
“皇上您的扇子……有玉玺之印,又是您亲自提的字。”
伏耒这才意识到一时的疏忽,收了扇子踱到了他跟前,蹲下身子勾起了他的下巴,细细地端详这这双透明的眼眸。仿佛就在瞬间,伏耒觉得自己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叫……魏君彦。”
“好,好琴,好曲,好名,好人……”伏耒叹到,后宫三千佳丽,他一一疼爱过,却从没有哪个女子,有这样一双眼睛。让一向骄傲而残酷的伏耒,一下子失去了神智与贤明。堕入了那清澈的泉眼之中。
“你的琴,可是唐代名琴——梅花落?”伏耒站起身子,重新作到桌边。
“回皇上,我的琴——是造梅花落的那位先生,一个失败的作品。”
“失败的作品?”
“就是……第一把没成功的梅花落。”君彦欠着身子,恭敬而谦逊地回答道:“真正的名琴只有一把,却不在我手中。”
“原来如此,哪你又何必……说这琴叫梅花落?”
“因为……我想寻回,真正的梅花落。”
君彦说完,微微抬起头,用江水般汹涌的目光看向远方:“我娘说,她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一见梅花落。可惜,她没见到。我却想寻回,埋在她墓前。”
“一把绝世的古琴,为何要与尸体相伴?”
“因为,真正拥有梅花落的人,将陷身于罪孽的感情之中,永世孤独,它不是好琴,却是造琴者,在悲伤与憎恶的感情中,充满着罪恶的产物。”
伏耒低头看这这位孱弱的男子,忽然有拉下他面纱的冲动,他也许……还不到十八岁。但他的言语,却像经历了多少风雨一样沧桑。
“朕能……看看你的脸吗?”
伏耒说出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