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竹》寒鼠

1、序 传

　　传说苍山蛰有青龙，五百年一世。惟当天下有道，方见其身。苍山门就是沐浴在上一世青龙的福泽中建立起来的百年大派，如今隐于重重山林之中，不问世事。门中弟子注重修身养性，却又个个修为高深，足以使心怀鬼胎之人望而却步。苍山闭山多年，仅有一条路供人出入。然而苍山地泽，孕育了许多珍稀物种，其中也不乏凶禽猛兽，再加上那重重护山大阵，那条路自然凶险万分。是以外人出入此地，都需要苍山引路人的带领。
　　九月中，一队车马慢悠悠地晃进了苍山。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路边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翠绿翠绿的齐胸襦裙，裙摆为了方便改短到了仅及膝的长度，背着竹篓踮着脚，拽了根树枝正甚是慈爱地端详着叶片。闻得动静，大不情愿地撒了手，扭头撇了撇嘴：“你们就是阿爷说的贵客？”
　　为首那人笑得甚谦和：“贵客不敢当，不过我们确实是来苍山做客的。”
　　“嗯，那就是贵客了。”小姑娘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转身随手扯了根狗尾草就向山路深处走去。一行车马这才又慢悠悠地晃起来，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摇着狗尾草，脚下一颠一颠，时不时随手从路边扯几根药草，又随手扔进竹篓中。“姑娘可是在采药？”谦和的声音中笑意藏得很是困难。
　　“是啊，阿爷的药柜最近又空了几味，我顺路带些回去。”她十分大度地装作毫不在意，随口答道。
　　“唔，姑娘的采法，真是，唔，潇洒随性，甚好甚好。”那人拼命隐忍着，甚是庄严地点了点头。
　　见他忍得十分困难，小姑娘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道：“想笑就笑出来吧，我会慈悲地等你笑完了再尽量慈悲地把你扔到风景好一点的林子里安度余生的。”她满意地看到那人脸上僵了一僵，刚要踏前一步，却被一个黑影兜头罩下。一众人还未来得及惊慌，却见那黑影已被结结实实地才在少女的赤足之下，四周还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扑上来的猛兽。
　　不过她的动作，车里那人倒是看清楚了。那黑影原是只黑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时，小姑娘将狗尾巴草向它腹上挠了挠，黑豹不过一瞬的分心，就被她一个转身在背上结结实实地捶了一脚，然后服服帖帖地踩在脚下。她踩着黑豹又漫不经心地回眸一瞥，轻轻一晃狗尾草，青光微泛，草尖流出的灵气轻松拂开了四周蹿出来的猛兽。一套动作简单粗暴，干脆利落。他换了只手托着腮，觉得甚是有趣。
　　小姑娘随手扔了狗尾巴草，抱着双臂抿着嘴用“你说这下怎么办吧”的眼神看着黑豹，看得黑豹抖了抖，又抖了抖。黑豹一边抖一边想着今天这小山鬼气得不轻啊会不会被再打一顿，突然后颈就被一双手提了起来，它眼睛一闭心一横：天下敢这样提它的也没几个，要不是最近外头来了只不知怎么冲破了护山大阵的蟒妖，扰乱了这里的势力，抢了它们不少食物，它才不会想到来招惹这苍山的小佛爷呢。完了完了被她在这条路上抓到差不多等于性命不保了吧……小姑娘看着黑豹紧闭双眼视死如归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咬牙切齿地晃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道：“我说了多少遍不许来这条路上闹？嗯？不听是不是？不长记性是不是？！”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黑豹缩了缩脖子，又缩了缩脖子，奈何脑袋太大，怎么也缩不回去，只得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众人见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豹委委屈屈地被一个小姑娘提小猫似的提着，场面甚是诡异。那黑豹低低地咕噜了几声，小姑娘便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放下它，潇洒地留下一句：“等会儿我带些食物来，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扰到苍山门我才会出面。别让我在这条路上再看见你们。”便扬长而去。而一旁的草丛中，那根狗尾巴草悄然化成了粉末。
　　车马又慢慢前行，前方渐渐出现了村庄，不时有小孩子喊着“山鬼姐姐”跑过，小姑娘便一路笑着应了过去。听了一路“山鬼姐姐”，刚才那个十分讨厌的人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小姑娘抖了抖眉毛正想转身教训他一顿，却感到背后一道凌厉的刀风袭来，本能地抽出袖中短刀回身挡下，两人又练过几十招，小姑娘的刀刃最终还是比在了那人颈间。待神思归位，看清那人正是两度嘲笑她的人，小姑娘不怒反喜：“阿宁姐？”
　　殷宁撤去了易容术，拼命忍住笑：“阿竹，几年不见，潇洒了很多啊，还当起山鬼来了。”
　　苍竹收了刀，满不在乎地往前走：“阿宁姐不也多了个女扮男装的癖好。”
　　殷宁好笑到：“你懂什么，一国公主岂是爱去哪就能去哪的，倒不如扮个童子出门方便。”
　　苍竹不满：“那你还当这个公主干嘛。”
　　殷宁是楚国公主，因为是王室长女而备受宠爱，五岁被送到苍山跟从苍山长老苍澜学艺。苍竹是苍澜唯一的徒弟，因而两人也算是师姐妹，对彼此的打法也都十分熟悉。这次殷宁是借着她王弟殷莫的光溜出来的，殷莫要办正事，她呢，只要专心和她那小师妹叙旧就够了。这是殷莫的原话，本是意在让她不要添乱，却被她默认为了玩耍许可。于是在苍竹把众人带到大殿门口后，其他人跟着弟子进了殿，她就和苍竹又拐回山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