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级》小川莉莉

6、06 世界上

　　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壹原侑子
　　遇见谁，认识谁，离开谁，生命的进程总是漫长又枯燥。
　　语文课是枯燥的。
　　“虞美人·李煜。”
　　语文老师转过去在黑板上写着题目。
　　叶小溪偏着头看了一眼傅文槿，她正转着笔看着黑板，然后朝祁卷看过去，她正在书上写着什么。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语文老师字正腔圆地念出诗文，感慨古人以花以物为喻的深刻情感。
　　下课铃声亦然响起，沉闷的教室像漏气的气球重新灌满新鲜的空气。
　　“下课。同学们记得下去背诵全文。”
　　语文老师走出教室，整个教室的人沸腾起来。
　　“背诵全文最为致命。”
　　“我才不想背。”
　　“我都快睡着了。”
　　听着每个人不同的声音，祁卷回过头朝后面看，杨羊羊趴在桌上还在睡觉。头顶露出的白色头皮，耳朵上擦伤的地方泛着红丝。
　　“看什么？”杨羊羊突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皱起眉地看着祁卷。她似乎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
　　“没干嘛。”祁卷解释道。
　　杨羊羊没有说话，坐直身体的时候，可能拉扯到某处伤口，紧皱着眉毛，嘴角微微咧开一点。
　　祁卷看着他动了嘴唇，却默不作声。
　　“卷卷，走了。”叶小溪站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祁卷和杨羊羊同时朝她望了一眼。
　　“嗯。”祁卷收拾了课桌，背上书包朝她们走过去。
　　“祁卷。”杨羊羊在背后叫住她。“英语笔记借我用一下。”
　　祁卷回过头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的风温柔起来，已经不再是融融的热烈，吹过黄昏的街道。
　　“传球！传球！”
　　“堵他！”
　　“胡平你是猪啊！会不会打。”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
　　热闹的人沸腾起来。两个男生吵得激烈，面对面推搡着对方的肩膀。
　　篮球滚出球场，慢慢在脚边停下。叶小溪低头看了一眼，球场上一男生朝她喊着：“同学！麻烦把球扔过来一下，谢谢。”
　　“看我一脚进门。”叶小溪抬起脚猛得踢过去。
　　篮球以直线行径，滚得很远。
　　“同学，脚力不错，对面足球队需要你。”球场的男生调侃说。叶小溪笑嘻嘻的挥了挥手。
　　傅文槿远远站着看向鱼戏言，他也在看着自己。但是很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沉默地走到球场中间，接到扔过来的篮球。
　　“来，投一个。”旁边的男生一边提起衣领擦汗一边说。
　　“鱼仔，给他看看你的实力。”江隘年走到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朝傅文槿看了一眼，好像故意就让她看见。
　　鱼戏言没有说话，慢慢举起手，调缓呼吸，目光聚焦在篮筐。
　　漂亮的三分球。
　　周围的人唤呼起来。
　　“学长好厉害！”叶小溪拉着傅文槿的手举起来，朝鱼戏言大喊着，她的声音把周围的目光拉拢在她们身上。
　　傅文槿尴尬地笑了一下，看着鱼戏言在人群里，慢慢垂下眼睛不再看她，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也许是因为温暖的夕阳，温暖又悲伤，悲伤又温暖。
　　傅文槿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把头发挽过耳后。吹起的风也温柔。
　　鱼戏言回过头，目光凝望着她们走远的身影，一点一点缩小。其他人的吵闹声清脆地回响在球场上空，他用一种很平静地声音说道，不打了，回去了。
　　下午六点十分，陆续有学生走出学校门口。
　　“叶小溪刚才一脚踢的像足球一样。”
　　祁卷半开玩笑地调侃。“腱子肉发达的女人。”
　　“你信不信我这一巴掌下去你可能会死。”
　　“你信不信我打一个响指你可能会消失。”
　　无聊的对话，像戳中笑点一样叶小溪没忍住地笑出来。
　　门卫师傅从窗户抬起一半的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门口小摊的阿姨烤出香辣味的小串，香喷喷的也油腻腻的。
　　“要吃烤面筋吗？”叶小溪回过头一脸惊喜地看向她们。
　　“要几串？”烤面筋的叔叔笑着问。
　　“四串。”叶小溪伸着四根手指。
　　“我们只有三个人？”傅文槿看着叶小溪问。
　　“我要吃两串。”叶小溪抬起下巴。
　　“好，马上给你们烤。”叔叔点开火，提上一把面筋放在烤架上。
　　一顿操作，面筋上裹着一层辣椒粉，面筋师傅抽了几张卫生纸垫在竹签上。
　　“来，小姑娘的四串。”
　　“谢谢。”
　　叶小溪接过面筋，分给祁卷和傅文槿，自己手里握了两串。
　　“谢谢。”
　　“谢了。”
　　边走边吃，第一口面筋还有些烫，嘴里辣辣的，麻麻的。
　　叶小溪吃了一半，说：“被我妈看到我吃这个，我就惨了。”
　　“对，我妈也不要我吃。”傅文槿赞同的点点头。
　　“我妈最多不要我吃泡面。”祁卷用纸擦了擦嘴。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叶小溪笑起来。
　　对面的红灯在路边一下一下地闪，终于换成绿灯，车辆停稳后，行人走在斑马线上交错。交替着进行。
　　汽笛声起鸣不断，放学，下班，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的生活。
　　“拜拜。”
　　祁卷在路口停住，她要向右转。
　　“好的，明天见。”
　　所有道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
　　没走多远，叶小溪要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明天见。”
　　“明天见。”
　　傅文槿把手伸进上衣口袋，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回家，路过的商店橱窗，也会停下来看一看。
　　家住的不远，只是想和她们一起绕路而已。
　　“嘿！”
　　江隘年在身后喊着傅文槿，不确定她是否会回头。叫“美女”的话，现在不会有人会回头。
　　“妹妹？姑娘？小姐姐？”
　　傅文槿回过头朝他看过去，是一张比鱼戏言更阳光俊秀的脸。她记得他是鱼戏言的同学。
　　傅文槿微微点点头。
　　见到她认得自己，江隘年停下单车车，下来推着走到旁边，语气轻松地说：“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我不认识你啊。”傅文槿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我叫江隘年，你呢？”
　　“傅文槿。”
　　江隘年刻意走得很慢，想了想才问：“你和鱼戏言认识吗？”
　　“不算认识吧。”
　　“这样啊，你是哪个班的呢？”
　　他的话真多。傅文槿想。“学长，我是高二的。”
　　“学妹啊，怪不得没怎么见过你。”
　　傅文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走进小区时，两个人一起看向对方。
　　世界上其实是存在着必然的东西。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认识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成为最好的死党，哪怕会以任何形式出现。
　　“原来你也住这里。”傅文槿笑了笑，说：“学长拜拜。”
　　“嗯，拜拜。”说完，江隘年跨上单车朝里面骑过去。傅文槿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突然才想起来，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