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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阿花,你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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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端着酒杯的手一抖:“什么意思?想起你?你和阿寺之前见过?”
阿妙点点头,“不只见过,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只不过,是以原身,作为宠物的形态生活。
那时候阿妙第一次离家出走到人间,路过千蛇山,这山本就人迹罕至,据说因为有人亲眼目睹了曾有千蛇上山,才得了个千蛇山的名号。看见山头硕果累累,风景秀丽,她就准备占山为王,先潇洒上一段时间。
山间已有现成的洞穴可住,洞中只有一只不起眼的小白蛇,阿妙随手就将正睡得香甜的白蛇扔下了山,小白蛇委委屈屈又自知打不过阿妙,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祖宗十八代的救星,千蛇围攻,来打群架的蛇精一条起步就是一千年的,阿妙以一对千,毫无悬念的被揍出原型,丢下了山,她拖着伤重的身子,迈着缓慢的步伐,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了人间闹市。
这才有了后来她在碎玉谷中的苦练,一是为蛇挡杀蛇发泄一下心中苦闷,二是立志再也不要做一个走得如此之慢的妖精。
胡桃目瞪口呆:“你确定是他?这不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出云梦山?”若是一起生活过,阿寺却相逢对面不相识,他忘掉的记忆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还多。阿寺和他提过总在梦中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那个背影,难道就是阿妙?
阿妙微微笑着:“ 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小呢。”
果然,胡桃心突突两声问道:“你那个时候就见过他的弓吗?”阿寺曾说过,那张弓就挂在他记忆中那个场景的墙上。
阿妙点点头:“淬金制成的弓,世间找不到第二把了。”
*
喝得有些晕,胡桃揉着头回了房。
她终于放下了心,有阿妙在,阿寺找回自己的记忆是早晚的事。她没有再接着细问,那些他们曾经共同的记忆,最好的去处就是留在他们之间。
她从床下摸出锦书,眼睛一亮。那个眼泪汪汪的兔子表情旁边,多了一个张开翅膀,鸟嘴搭在兔子头上顺毛的表情。胡桃抽出笔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写道:“阿花,你那边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
花寻路一手握着笔,手悬在胡桃的问话上停了停,又蹙着眉放了下来。
花寻路和云前连日疾行到了玄族居所,玄族所居之处是一块龟状的荒漠,晴水则是绕着这荒漠外围一整圈的流沙河。这里以头,身,四脚,尾为划分,尾是出入晴水的玄门,头是玄族内城临渊城,这个临渊,临的自然是云族的长渊,至于四脚,是玄族老少的住宅区 ,身子则是玄族的主城,城内街道纵横,医馆食肆商坊学堂,该有的都有,俨然一派自给自足之相。
花寻路要去见的玄族城主住在临渊城内,而此刻的他依然和云前站在玄门处,门口的人已经去通传了两日,不见有回来的迹象。
花寻路问守门的另一人:“平日里有人来你们也通传的这样慢?你一个人如何守得住城门?”
守门人一脸严肃,站得稳如泰山,一声不吭。
花寻路问云前:“云翳他们既然在城中,让他们去通传城主。”
云前掏出锦书,还未来得及写上只言片语,就对着花寻路道:“云翳说他们终于从临渊城中出来了,带了入城的玄帖。”
终于二字用的巧妙,大有解脱之意,花寻路也终于知道了云翳为什么要留在原地等他们来。
玄族入城出城手续极为繁琐,需要先申请一本玄帖,写明出城入城的时间和理由,还需要分别去头,身,四脚,尾的通行处盖上通行印章。而这玄帖,城中并无存货,现申请现造纸,玄族人寿命长,都是不世出的大妖,办起事来动作都慢得出奇。
有多慢呢?
花寻路在玄门处站到月明星稀,守门人这会儿才突然说了一句:“平日里,没人来。”
花寻路的入门玄帖是云翳十几天前就先问城主讨要的,玄族人是个死脑筋,就算是城主邀请也不会给个一路畅行的凭证,云翳一行在城里呆得久,深知若是要靠他们自己人通传,怕是从玄门走到临渊城往返一趟也要耗上十天半个月,他们就一直留在这临渊城中,等着玄帖发下来,再自己带到玄门去。
临渊城的印章是城主亲手所印,他们出于礼节只得等上一等,不敢多催促,毕竟少主也还没到。但只要出了临渊城,盖印章这种事他们就得心应手起来。
先去主城的通行处,负责盖印章的是个锻造兵器的铁匠,身兼两职是因为城中根本没什么人来通行,他倒是不缺这点通行处发给他的灵力珠,只是觉得适当运动有助于延年益寿。当然,玄族人性子平和,他锻造的兵器自然也没什么销路,只是很偶尔的,有人买会买来切肉做菜,刚刚好适合他缓慢的产能。
云翳一行入城时,这人刚刚用泥塑了个铸剑的模子,如今出城已过去一月有余,这模子才刚被从窑火中取出。
铁匠举起刻刀悬在半空中,正要缓缓落在已经烘干的剑模上进行一番修整,云翳对着他喊:“盖章盖章盖章啦,要出城,麻烦您快一点儿。”
铁匠原本背对着门口坐着,听见这一喊,他缓缓搁下了刻刀,慢慢站起身,手在套在胸前的围布上蹭了一下,两下,三下,这才朝云翳他们一步步踱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终于开口:“等我,一会儿。”
云翳来刚入城时就吃过这“一会儿”的亏,他听说东北脚那儿一会儿会有人来卖糖炒栗子,兴致勃勃地第一个到了地方,结果那儿除了一口黑乎乎的大炒锅,什么都没有,身后的玄族人倒是陆陆续续的排起了队。
他等了几个时辰终于不耐烦了,问身后的玄族人卖糖炒栗子的人什么时候来,身后人奇怪的看着他,“种子刚都撒下了,明年就能吃了,你急什么?”
“刚撒下种子你们就来排队?”
那人头缩了缩道:”反正又没别的事可以做,就是多等一会儿嘛。哎你怎么走了,那我排第一个了啊。”
自此他明白了,玄族人的一会儿,跟自己想象中的一会儿,可不是同一个一会儿。
于是他颇有经验的点点头,问铁匠:“你这个一会儿,是多久。”
铁匠转身缓慢地往回踱:“等我,铸完这把剑。”
*
胡桃没等到回音就搁下了锦书,重新倒腾起了房里的十二格土,这回终于有了新进展。她将原下撒下的种子悉数取出,重新在十二格里先只撒了断肠草的种子,以指节为灵力的计量单位,十二格土分别用从一到十二个指节的灵力每刻钟滴灌一次,专心致志的试到了晚上,第四格中的断肠草种子摇摇晃晃得发芽了。
胡桃大喜过望,在毒典上记载一笔之后,将这株断肠草移栽到了别处,再将十二格土中的断肠草中种子全部清出,趁着夜黑重新撒上重萝,依样重复,直试到天光破晓,第十二格上的重萝种子才终于破了土。
有了进展,胡桃也不觉得困倦,它对着毒典喃喃:“看来灵力还是要多一些的好。”她接着原本的十二格土接着往后又划出十二块地,这样灵力可以一直试到二十四个指节,也许能试出得更快一些。屋里位置本不算大,第二十四格划出来,直接划到了床头那棵桂花树的脚下,胡桃蹲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浮土,一抬头,视线齐平处看见了花寻路留在树上,龙飞凤舞的名字。
胡桃伸出手,在这三个字上摸了摸,轻轻吁了口气。再快一些吧,快一些离开幽谷,快一些找到阿桂,快一些,见到你。
胡桃从怀中拿出了花寻路留下的花灯,挂在床头的桂树上,就再没踏出过房门,也没空再去看一眼锦书。她不停地尝试,失败,记录,再尝试,困极了就推开窗,让月光透进来,自己坐在窗前晒一晒,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来自满天星斗和床头那盏花灯的柔和的温度。
她不敢晒得太久,有些种子和重萝一样,都是晚上才生长,机不可失。
就这样七日过去,毒典她已背得滚瓜烂熟,笔记写得比毒典的字数还多,中间云生来过,阿妙来过,就连瓜瓜也不情愿地来敲过几次门,回去老老实实的跟白泽汇报:活着呢,就连赶我走的声音都中气十足。
胡桃不出门,白泽闭关了,瓜瓜从埋完酒之后就累得倒头昏睡,知道自己这几日没了主子撑腰,醒来之后就不太愿意出门了,室外活动都有意避着阿妙走,偌大的谷里如今只剩云生和阿妙相依为命。
云生却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多出来的人。
阿寺还没能从碎玉谷中走出来,阿妙每日都踩着那些交错的石柱,从上面俯瞰,找着阿寺的位置,
云生则被远远的留在谷口,一坐就是一天,扯着叶子一片片算,今天从谷中出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每次,却只能等到阿妙一个人的身影。
阿妙看不过去,要带云生一起入谷:“谷里阵型虽然多变,多带你一个也不成问题,别在这儿傻坐了。”
云生摇摇头:“我就想在这儿等他。我不像你,帮不上他什么,也不想让他分心,以前在云梦山的时候,他练箭我也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阿妙哭笑不得:“你在这儿可什么都看不见啊。”
“我能的。”心里能。
七日过去,碎玉谷里一日更比一日腥风血雨,阿妙每日找到阿寺的时候,他都是一身泥水夹着血污,发丝黏成一缕缕的,脸颊凹陷地更深。
很偶尔的遇上风平浪静的时候,阿寺坐在下面静静地闭目调息,阿妙会抽空跟他交待几句谷中的近况,他抬起头往上看,眼神中的疑惑和懵懂日渐淡去,多了几分凌厉和锐气。
她不再用像一开始一样,时刻出声提醒他危险的逼近,因为他已经更敏锐地先一步察觉了。
“走了,看样子你离出来不远了。”阿妙对着底下喊。
底下沉默了片刻,“不用每日来看我,多陪陪云生。”
阿妙扭头一嗔,要不是云生想来陪着你,谁要天天来这碎玉谷里看你厮杀,倒不如揪着瓜瓜给我演皮影戏呢。
阿妙走到谷口的时候,云生手里正揪完了最后一片草叶,手上拿着光秃秃的草杆出神。
阿妙挤出一个抱歉的笑,“今天还是我一个人。”
见云生愣着,她又软言安慰,“你猜阿寺现在有多厉害,碎玉谷中大半的妖都打不过他,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云生站起身望着阿妙,尽量用平静的神色盖住眼底的不舍,“阿妙姐姐,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想,我该走了。”